《寻几忧》余音九绝

8、悔

　　暂且提一嘴少夫人受伤那天的事。
　　张医生给少夫人止住血，少爷亲自为她包扎后，又把她抱到了云界的高级医护室。
　　少夫人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睡觉，张医生又给她检查了一遍，最后提议做个组织修复手术。
　　少夫人睡得沉，但二人商量一番后，还是给她打了一针麻药。
　　少爷怕她疼，张医生则不希望少夫人中途醒来后捣乱。事实上，两人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少夫人醒来时面对的是单一的白色调病房，她眨巴两下眼，又抬起胳膊看了看缠着绷带的左手，打了个哈欠后跳下病床，熟练地从柜子里翻出一盒糖。
　　窗外的木兰花已经完全绽放，柔软的花瓣像一层薄纱，在半空中拼命摆动却摆脱不了枝条的束缚。
　　白月皱着眉头开了窗，她不明白，那么大的木兰花为什么会被一个小小的花梗黏住而不得自由。
　　从窗外挤进来的风带来了凉意，也带来了白月零散的记忆碎片。
　　她哭了，一米六的人，因为一阵风，就哭了起来。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哭，但就是挡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半小时后，管家在桌子底下发现了少夫人，他想拉少夫人出来，少夫人却瞪着她哭个不停，吓得管家以为自己做了什么错事。
　　后来少爷哄了少夫人很久，才得知少夫人因何而哭。
　　他说：“对不起，宝贝，我不该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又说：“木兰花待在枝条上，根茎给了它养分，让它在春日得以绽放自己的美，它没有失去自由，相反，这棵树给了它随心、自由地展示生命力的机会”
　　“没有强大的枝干，木兰花无法存活，甚至连舒展花苞的机会都没有”
　　女孩问：“离了枝条，花会死吗？”
　　少爷答：“会死，所以，没有束缚，是救赎。”
　　女孩笑了：“就像现在的我们，我是那枝条上的花，离了你会死掉。”
　　少爷揉了揉女孩的头发，认真道：“你想做什么我都不拦你，但前提是先把伤养好。”
　　女孩点了点头，又道：“你不准再关我！”
　　事实上，少爷从来没有阻止少夫人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把她关在家里也只是因为，她每次接任务回来时都是伤痕累累，他既心疼又无奈，只好把她关起来，留在身边。
　　在云界的下人眼里，少夫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不怕死不知道疼，手段了得，脾气大，没来由的欺负他们，欺负完后又发疯似的打骂自己；而少爷眼中的少夫人是一个多愁善感、心思干净的小孩子。小孩子嘛，大人懂的道理她不明白可以理解，大人的规则她不遵守也没有关系。
　　……
　　少夫人自己独处时会暗自感伤，因此少爷决定把她送到学校去，一来可以防止她私自跑出去接任务，二来学生心思也单纯，跟这群小孩相处，他家宝贝或许能找到一些乐趣。
　　缘大是国内管理最差的大学，没有之一。校长文女士得知四海八洲人尽皆知的云界少夫人来她的破学校上学后愣了半天，又昼夜茶不思饭不想苦苦思索三天无果还喜提了黑眼圈后，擦了几层粉，跑到校门口接少夫人下车。
　　少夫人可爱得紧，少爷却冷着一张脸，还是管家来事，笑眯眯的交代了一些事项。
　　文女士牢牢握住白月的手，激动的心怦怦乱跳，就像抓住了福神的袖子，走到教室后被一个班的学生看了几分钟，也没舍得松开。
　　白月面无表情的看着班里的同学，任凭他们惊讶艳羡的目光在身上游走流连，内心却没有丝毫波澜，也没有把手抽走，虽然手心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
　　缘大的风气和名字一样，随缘，你愿意来它热烈欢迎，不愿意来它也无所谓，这人呢，也是如此，你愿意搭理我，我们就有故事，你觉得我烦，那我们就从此不再相见。
　　白月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在她睡着的这段时间，同学们已经把新校花的花环给她戴好了。
　　白月醒来后发现身边围了一圈男大学生，冷冷推开他们后又面无表情地往宿舍走。
　　刚走出教学楼，一个男生叫住了他，他跑到白月面前，问她：“你喜欢吃糖吗？”
　　“嗯”
　　“你嘴里的这颗糖是熙神限定版的，你认识熙神吗？”
　　“不认识”
　　“你从哪买到的这种糖？”
　　“不知道”白月有点不耐烦了，她不认识熙神，她的糖都是少爷亲自买的。
　　“你怎么会不知道？是不是别人送的？或者是你家人买给你的？你有什么身份……”
　　“啪”一声，白月收回手，又冷冷瞪了他一眼。
　　被打的那人呆愣在原地，看着高傲的贱女人远去的背影，暗暗咬紧了牙。
　　文女士非要跟白月住在一起，教导主任劝了半天硬是没说动她。
　　“你够了，人家是云界少夫人，你别一不小心得罪了她。”
　　“我看白月好相处，长得也好看，我就喜欢漂亮又温顺的姑娘。”
　　“跟她住一起，你也得配！”
　　“她同意，而且，这里又没云界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不是怕，是不合礼仪……”
　　“你也够了”文女士给了教导主任一个警告的眼神，又一秒换上温和的笑脸，“白月呀，班里的同学都好相处吧？”
　　白月指着沙发，问道：“我可以坐吗？”
　　“可以可以，在这里，你想做什么都行，快坐下吧，来，坐我身边！”文女士先一步坐下后指着身边的空位，邀请道。
　　白月揉了揉太阳穴，刚坐下就感觉到头晕，在文女士滔滔不绝讲起陈年旧事时，她头一歪靠着抱枕睡了过去。
　　另一边，少爷正支着下巴，闭着眼听王管家汇报少夫人一天的行为。王管家总结道：“少夫人好像不喜欢学校，对谁都是三句话结束聊天。”
　　“无碍，只要不在组织上，在哪都好。”
　　少爷揉了揉太阳穴，他十分后悔当初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