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泯尘世之污》年洗时

2、入世

　　我叫司泯污。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活着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死亡好像并不可怕，不过是一闭眼的事情。
　　可是没有必要，我为什么要死。
　　活着还可以看云卷云舒，听风吟跃动。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两年前我捡到了一只猫崽，才生下来不久，还没睁眼，奄奄一息，我犹豫很久才决定带它回家。
　　外面这么乱，没人养它它会死的。

　　我没有固定的住处，也没有什么钱，是个很能随遇而安的人。今天在这里，明天可能就去了那里。前几天还在跟仙门弟子学御剑，不久之后大概就已经会骑自行车了。
　　这是我犹豫的原因，我不确定能不能养好它，如果我不捡走它，说不定会有比我条件更好的人，能够给它更好的生活。
　　小家伙倒是不嫌弃我，我蹲下来小心地碰碰它，它便抱住我的手指，不让我离开。
　　喏，主人是你自己选的，长大了跟我吃苦可不要怪我。

　　不知道别人怎么样，我走着走着就能去到一个不同的地方，什么样的世界都有。因此我看过太多太多的人情世故，一开始轰轰烈烈想热爱世界的心境慢慢被世俗鲜亮面具下的灰暗熄灭，淡成一杯白开水。我不再奢望热烈，只是淡淡地做个旁观者，像看戏那样，看完了，人散了，茶凉了，站起身掸掸衣服上沾到的瓜子皮，默默离开。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个靠写东西果腹的普通人。
　　我没有家，所过之处只要有顺眼的就会小住一段时间，长短不定。我总是裹着一件黑色的帽兜斗篷，斗篷下是一些看上去乱七八糟的衣服，乱却干净。
　　嗯，很标准的浪客形象。
　　对我来说，衣能御寒，食能果腹，就已经足够了。
　　世人所求所欲太多，黄金万贯又带不去坟墓，何必为那些庸俗的东西浪费掉光阴。

　　我无牵无挂，一身清明。
　　活着自然就成了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有的时候，挂念太多反而是一种累赘。
　　天之道，有所得，必有所失。
　　我一无所有却活得从容，这大概是上天给我的补偿吧。

　　小猫长得很快，不久之后就长出了一身绒毛，毛茸茸的黑色。眼睛也睁开了，是很干净的那种蓝色，像银河星斗。
　　我没什么东西，一开始喂它喝牛奶羊奶，断奶之后试着给它吃肉糜和小鱼干。

　　我这样一身怪异的形象若是放在江湖武侠的世界里，再不济放在现世里，把我当成什么Cosplay都不会引来多少目光。
　　可惜很不幸，我现在停留在1987年的北京。
　　这是个思想依旧保守的年代。
　　每次暴露在大众的视野中，就会有人对我指指点点，小声说些“这姑娘魔怔了”或是“哎呦什么样子啊”之类的话。
　　……我，一个流浪汉，这个样子有什么问题吗？
　　我脾气不好，但因为知道这个年代都这样，而且民风淳朴，甚至会有大娘把我领回家管顿饭，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直到有一天我抱着猫在弄堂里头晒太阳打盹儿，没套斗篷，就这样一身烂糟糟的衣服倚在墙根，叫一个老婆子看见了，嘴里叫嚷着黑猫不祥，招鬼招祸端，又看见我这样子，还道我是个收破烂儿的，硬是叫来一堆人赶我走。
　　我当时气儿一下子就上来了，对那群人竖了竖中指：“我就是乐意招祸端，老子他妈爱怎么着就怎么着，你管不着。”
　　拎上斗篷带着猫转身就走。

　　后来我试着攒钱，每去到一个地方就买一套合适的衣服，凑合着就行，等离开时再丢掉。
　　斗篷我还留着，没了它可不行。
　　毕竟是我的标志物。

　　奶猫长大了，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苦辛。
　　她大了之后变得矜持高冷，有了作为黑猫的神秘冷傲，但它从未疏远我。

　　我于是带着她去了很多很多地方，从春天一直走到冬天。
　　尘世浮沉，岁月更替。
　　世道复杂，入世后何去何从。

　　我给不出答案。

　　但我知道，从今往后我遇见的每一捧灯火，都是我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