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是好人呢》余白星

5、未约定的重逢

　　陈不曲自认为其实并没有帮上赵筱美什么，除了能够变换性别之外，他什么也不会。看似好像拥有一个神奇的能力，但并没有什么用处。

　　没钱没势也没能力，除了性别之外跟普通学生没什么两样，甚至比普通学生还要差劲。

　　家里不富裕，但又没穷到能赶上补助，在穷困潦倒的横线上面一点挣扎，主要是父母都不管。

　　外婆外公年纪都大了，儿女也不常在身边，陈不曲又不是他们生的，自己家里也不是说有多富裕，关照也关照不到哪去。

　　陈不曲本身就是咸鱼的性子，也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志向，唯一的兴趣大概就是看书。

　　小时候老妈别的东西不关心，经常捎两本名著回来，山梗上没有什么娱乐，电视也时灵时不灵，更没钱买玩具，那些名著就成了最好的休闲。

　　后来被人介绍看了一本小说，一发不可收拾，从此沉浸在各种小说中，什么小说都看，不分男频女频还是衍生同人或是名著诗歌。唯一的要求就是故事性，不管深奥还是复杂，总要有个故事，那种纯学术纯心灵鸡汤的那是看不下去的。

　　遇见赵筱美之前，陈不曲没见过如此有信念感的一个人，他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更多的是知道没人会为自己撑腰，在乎也没用，不如直接无视。

　　听到了会难过，所以就让自己听不到，渐渐地也不和别人交往。只当有距离的同学或是普通朋友，从不交心也不参与活动。

　　但是赵筱美是清楚的知道别人的议论，但是仍然坚持自己的原则和理念，即使在奶奶死后、从病床上躺了两年醒来后，作为一个只有十四岁的小女孩全世界都在反对她，她也始终没有放弃，不肯磨平棱角。

　　她太知道赵河是什么人了，她一向知道他心狠，但是最深刻的一次还是七岁的时候得知自己有个姐姐被活生生磋磨的小小年纪过劳猝死。

　　她为了奶奶的遗嘱去找了赵河，却被赵河困在了这里，那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但是后悔只能让自己迷失，她从来不让自己去想这些事情，就是为了保持清醒。她跑过，但是村口有赵河的狐朋狗友，马上就被看见抓了回来，村里人都对赵河避之不及，从不多管闲事。

　　一开始她想着走也要把奶奶的东西拿回来，不能被赵河霸占。后来她只想跑出去，只要跑出去，赚到钱找律师她一样能把东西拿回来！

　　陈不曲见过大城市来的孩子，从外地转学来的不少，父母半路没钱回了老家的、在学校犯了错待不下去的……有些本性就是腐朽的、软化的，但也有单纯的、天真的身上有着开放与文明的芽，却轻易被流言蜚语折断，然后连根都被寄生同化，变成残留腐烂思想下的尘埃，随波逐流，思维固化。

　　陈不曲看过太多书，加上自己的一些特殊能力，一直认为自己和别人是不一样的，所以被影响的要少一些。

　　而赵筱美看出了这一点，她知道陈不曲更相信那些自由的思想，而不是上了锁链的花轿和泡在茶碗里的香灰。

　　那个知道陈教授好友联系方式的护工跑了，也没有像小说里那样因为愧疚来寻找赵筱美，陈不曲也不会黑客技能没办法给她查出来景纤女士的联系方式。所以两人用的是最老旧的办法：攒钱。

　　先凭着脚力走到镇上，再搭车去往首都。

　　但是首都很远，赵筱美没钱，光靠陈不曲一个人攒的话可能十年都不一定能攒够路费。

　　陈不曲对赵筱美离开这件事其实是很悲观的，但是赵筱美本人并不这么想。

　　谁也没想到转机竟然是出在了赵河身上，小混混有陈不曲帮忙挡着，但是赵河却不会因此放过赵筱美。

　　陈教授把房子给了赵筱美，他就跑去城里陈教授的家里，想带着一家人搬到城里，直接先霸占房产，对外就说是赵筱美主动把房子给了他。

　　赵河都打算好了，赵筱美要是来要，他就带着老婆孩子当众跪下，说她不孝要把亲生父母亲生弟弟赶出家门独占财产，到最后不给也不行。

　　但是陈教授不在了，她的朋友还在。

　　景纤女士自己也是几经波动，才在首都安稳下来，发现赵筱美一直没有联系她，于是主动去问了医院情况，却被告知赵筱美被父亲接走了。

　　景纤从陈教授那里多少了解了一些赵河的为人，于是很担心，特意请了假从首都回来，却发现赵河带着一家人大张旗鼓的入住好友的家中，赵筱美却不见踪影，心中就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而时刻关注赵河一家动向的陈不曲也蹬着外婆的旧三轮借着买菜的由头跑出去跟踪赵河到了城里，并发现了质问赵河的景纤。

　　于是头一回主动跟人搭讪，要了景纤的联系方式和停留的时间回去告诉了赵筱美。

　　赵筱美其实第一时间就和景纤联系了，只是没告诉陈不曲，并请求景纤可不可以延迟几天再走。

　　在最后几天跟陈不曲讲故事，把他好奇的那些过往都将给他听，因为陈不曲从来没有主动问过赵筱美到底出了什么事，赵筱美也从没有因为是他的第一个好朋友而要求他去面对世界主动开放自己。

　　她知道陈不曲喜欢故事，所以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故事，结尾是一个关于未来的约定。

　　等她当上科学家，给陈不曲研究一个懒人垃圾桶，出名到可以上电视获大奖，再重逢。

　　回忆截然而止，初三学化学的时候虽然没有赵筱美来教，但是陈不曲主动竞选了化学课代表，虽然还是不爱交际，也不喜欢交流，但是也算是一个进步。

　　有些破旧掉漆的单车被草草拂去蛛网，擦拭了一下座位和扶手的灰尘就重新开始工作。

　　初中学校是沿着马路一直走，过一个十字路口，过一座岌岌可危的旧桥，再往前一段路就到达目的地。

　　放假的时候学校里一点生气也没有，从外表看灰扑扑的，如果不是上学的时候有学生在，这样从外表看就像是几年没有住人了一样，空荡荡的，颇有点鬼故事里的灵异校园那味儿了。

　　虽然有个伸缩门，但跟没有也没啥两样，很多学生都是明目张胆的从旁边翻进翻出。

　　不过曲不陈有个更好的办法，就是她知道有一面墙上其实是有洞的，那个洞就在赵筱美每次和陈不曲一起吃饭的那颗大树的对面。

　　曲不陈顺着杂草丛沿墙一直摩挲，很轻易找到了那个几乎半人高的洞，就钻了进去。

　　陌生又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明明真切的过了三年，再回来的时候却好像记忆中的一切都蒙了一层雾，曲不陈不禁朝着那颗怀有很多记忆的大树走过去。

　　模糊的人脸和总是枯燥的长发，水晶一样的目光和瘦小却坚韧的身躯，是记忆中的赵筱美，或者现在该称呼她陈清了？

　　要是未来的那一天再见，第一句话会说什么呢？

　　好久不见？

　　别来无恙？

　　还是过的好吗？

　　感觉都很矫情啊！

　　果然是小说看多了，脑子里都是这些文艺派。

　　哈哈哈……

　　在阳光下白的发光的女生停了下来，笑声也消失了。

　　她看着不远处树下的影子，皱着眉头想自己确实是没有近视，或者今天早上看见亡故多年的外公半透明的鬼魂是幻想？

　　但是世界好像要和她作对，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的认知到自己看见的所有鬼魂都是真实存在的。

　　自己从小到大没做过什么坏事，最严重的也只是偷了老妈七块钱去买饮料。

　　如果世上真的有轮回转世因果循环，她也没有多少孽障才对。

　　曲不陈又看了看天，万里无云，艳阳高照，是个晴天，没有一丝阴霾的晴天。

　　那为什么朗朗晴空之下，她会看见故友的亡魂站在树下呢？

　　头发扎起来了，梳的整整齐齐，皮肤好像也光滑了不少，大概营养跟上了吧。穿着天蓝色的卫衣和黑色休闲裤，挺宽松的款式，可能以前不合身的旧衣服穿怕了，就喜欢宽松的了。但是眉眼和目光是不会变的。

　　那半透明的、已不再是活人身躯的、熟悉的亡魂，就是那离去多年的旧友。

　　亡魂看见曲不陈，先是惊喜，然后又一愣，像是发现了好友身上的不同。

　　曲不陈想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这么好的一个大晴天，甚至她骑了一会儿车还有点热，额头都出汗了。

　　今天应该下雨的啊，下那种刮风闪电的大暴雨，然后她突发奇想的跑出来，不顾大雨淋的满身潮湿，像落汤鸡一样钻进墙洞然后对着亡魂不敢置信的痛哭流涕，悲伤欲绝。

　　长发收起，变成了蓬松的短发，身躯也拔高了两厘米，从一个微胖的少女变成了一个身材匀称的清秀少年。

　　晴空万里之下，陈不曲见到了名字已经叫陈清的故友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