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遗忘的青春》半夏琉璃

5、最肯忘却古人诗，最不屑一顾是相思 很久以后的

　　最肯忘却古人诗，最不屑一顾是相思。
　　很久以后的今天，我才明白了，他说这句话时，心中的悲凉。
　　上高中以后，我去了D市，走之前没有跟安泽说，不是不想，而是来不及，去D市上学是我意料之外的，不管中间又夹杂了多少别的事，总之，我是没有机会告诉他我要离开了，而且，一走便是三年。
　　到了D市，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单，D市附属于我所在的Z市，是个小县城，虽说地方小了好多，可是学校的教学质量却是远近闻名的，从这个县城出来的学生大多上了不错的大学，而我，也要成为他们当中的一个。我不懂D市的方言，跟他们语言不通，他们会说普通话，却不乐意跟我说，一开始我明白是为了什么，后来，我才了解，他们骨子里讨厌城里人，很不幸的，我被分在了城里人一堆。
　　我经常被欺负，夏天穿着薄薄的衣服，走过窗前时会有人用瓶子将水浇到我的身上，就是那种尖叫饮料的瓶子，而我只能浑身半湿不干的坐在教室里，等着夏天的暑气将身上的衣服烘干；冬天，他们会将雪偷袭般塞到我的羽绒服里，冰凉的雪一遇热便化在我的衣服里，我因此而感冒。除此之外，在突然停电的时候，我会因拿手电筒做作业而被扔粉笔头，然后满地的狼籍留给我打扫。
　　我不是不难过，不是不反抗的，但是，原谅我，我就是这么的胆怯，我从没离家这么远，在不算是他乡的他乡，我夜夜只能流泪来表达我的不满，我依然记得，在我终于发火打了小报告之后，我挨了一巴掌，那一巴掌打得我整个脑袋都在摇晃，我当时真的是恨的，恨谁，不知道，而我也是想的，想谁，安泽。
　　D市的孩子，在我看来早熟的可以，他们会在课间休息的时候跑到教学楼隐蔽的地方拥抱，接吻；会在下晚自习的时候流连不回家，甚至夜不归宿，这些事情是我在Z市想也不曾想过的。我也是到了D市才开始考虑我对安泽的感觉是什么，记得在一开始到了这里的时候，我的眼睛会时不时的搜索什么，下课的时候也会不经意发呆，在校园里走着走着，会突然间望向不知名的方向，看到白色衬衫淡色牛仔裤的男孩子也会恍然失神，终于我发现，我想的，我注意的，都是与他相似的。
　　都说双鱼座是个感性的星座，双鱼座的女孩子都是敏感神经质的，爱情便是她们这一生的宿命，不可逃也逃不了，而我，却因为胆小这一致命的习惯，硬生生将我的感性压制在理性之下，当我发现我有可能是喜欢上了那个几乎没什么接触的人时，花了一天的时间整理自己的思绪，最后的结果是，我要回Z市，我要回去找他，如果他不喜欢我，那我就当没这回事。可笑吧，我一直都在想，他要是不喜欢我，我就放弃，却从来没有想过，如果他喜欢，那我该怎么说。
　　我趁着难得的放假回了趟家，妈妈想着我在D市实在是憋得难受，回家第一天便把我拽到了街上，嚷嚷着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在土人堆里变成新一代的土人，我苦笑。D市的确是有点土了，肯德基便是那里唯一的快餐店，而且只有两家，没有麦当劳，没有必胜客，西餐厅倒是有几家，可惜看起来和中餐馆没什么不同。
　　我选择在麦当劳吃中午饭，人很多，妈妈一个冲锋挤到人群里去点餐了，看她那么风风火火的样子，我笑了，我知道她是为了将我下放到了D市心理不好受，不过，这完全不必要，是我懒懒散散自己学习不佳，才会到了那样的地方，就算是改造吧。坐在我旁边的一个女孩子很不安分，一会跳起来，一会朝人群里探着头，我纳闷，麦当劳好吃到这份上了？正在腹诽，女孩子的眼睛一亮，大幅度的招着手：“安泽，这里这里！”，我了然，原来是为了人才那么激动地，不禁低头轻笑，等到我抬头看看妈妈奋斗到哪里去的时候，才发现那个不安分的女孩子盯着我看，我纳闷，她认识我吗？处于出于礼貌，我冲她点点头，却见她又将头转到另一个方向，大叫：“安泽，你认识她吗？”我顿了一下，偏过头，女孩子刚才正好挡住了她身边的那个人，而我现在真真切切的看到了，那个一直被挡住的人，而他却是没有看我，笑着对女孩子说：“你当我闲啊，什么人都认识，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那你刚才看见她表情怎么那么奇怪？”女孩子咕哝一声，却是没有下文了。
　　我也收回目光，自然的转移到还在奋斗的人群中，看见妈妈向我招招手，我笑着点头。旁边的女孩子安静的吃着手里的圣代，接着像是想起什么似地拉住男孩的手：“你不是吃不惯生菜嘛，给我吧”，男孩子笑笑点头，将手里汉堡的生菜给了女孩子。我对奋斗结束端着一盘子吃的过来的妈妈说：“好多啊，吃不完怎么办。”我妈斜我一眼，“你是狼，我只担心不够。”我呵呵一笑，咬了一口汉堡，都是生菜。
　　那个人不是安泽，一定不是，安泽他从不让人碰他，更不会将自己吃过的汉堡里的生菜给别的人吃，安泽不会在耳朵上带耳钉，安泽，不会是他。我这么告诉自己，却在离开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还在吃的两个人，只一眼，我就知道，我错了，他是安泽，因为他那双独一无二的眼睛，因为那双眼睛里，独一无二的眼神。
　　我想我当时的感觉是绝望的，夸张吗，不，真的是绝望，因为我才发现，我甚至连那个人叫什么都不知道，我就那么浑身冰凉的走出麦当劳，感觉外面的太阳都是冷的，即使在六月份的天里。
　　我回到了D市，原本还存在轻浮的心，这回是彻底的静下来了，并且，我学会了和周围的人打关系，又或是，他们跟我打关系，因为，我变得冷血，变得，凌厉，不放过任何一个与我为敌的人，不放过任何欺负的人，他们用怎样的方式欺负我，我便用怎样的方式，双倍讨回。我变得自己都觉得恐怖。
　　我不怪他，只是不能都忍受自己的无知，不能忍受自己的自作多情，在去的路上，我一遍一遍的想那次生日时，他温暖的笑容，他带上手套让我牵的样子，心里暗示，果然杀伤力是很大的。此后，我只要想到那个时候，我都会忍不住难过的心揪。
　　一个星期之后，我在校园里看到了他，那天正好是回校拿成绩单的日子，我兴奋于终于有一段时间不用过一个一个月也放不了一天假的日子了，以至于出门时根本没有注意到那轰动的人群是为了什么，直到有人在后面喊：“宋遥！”我回头，便僵立原地。
　　我带安泽参观我的学校，其间不少回头率，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把你的帽子戴起来”，安泽无辜的望着我，“我觉得欲盖弥彰更能使人遐想，况且，我戴帽子要比不戴帽子更帅。”我脸无奈的抽搐，任命的低着头。
　　“宋遥，我有话对你说。”
　　我停下，望着他：“你叫什么？”
　　安泽顿了一下，开口：“安泽，纪安泽。”
　　“呵呵，我才知道，看我是不是很迟钝，你知道我叫什么，而你我不知道你叫什么。”
　　安泽抿嘴：“你，没有问过我，所以•••”
　　“所以你就没告诉我”，我笑着说，然后看着他无奈的脸，慢慢收起笑容，“你想跟我说什么？”
　　安泽这个时候却像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他静静地看了我一会，然后淡淡说道：“没什么事，不说也罢。”
　　我看着他这样，心里突然就有了气，看看他，然后恶作剧一样抱住他的一只胳膊，笑问：“真的没事？”
　　安泽想是没明白我的意思，顿了一会，突然甩开我的手，然后死死盯着我。
　　我冷笑，但是口气上还当做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那天你说不喜欢吃生菜？那我们就不去肯德基了，这里西餐厅还是有的，要不我们中午找个西餐厅吃饭吧，反正我今天放假，待会我打个电话回家说一声，我请你吃饭。”
　　“宋遥，你什么意思？”又是一样的语气，我突然就想起来在馄饨店里，他也是这么问我的，心里钝痛的感觉就一点点蔓延起来，“我什么意思也没有，不是问你在哪里吃饭的嘛。”
　　安泽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看着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不起你？拜托你想想清楚，我们当初说的可是•••”
　　我没等他说完：“我没有觉得你对不起我，我们充其量也就是认识，所以我不会有这样或是那样的想法。”
　　他突然笑了：“充其量也就算是认识，所以连换了地方上学，也不用告诉我是吧。”语气里是我所不熟悉的讽刺，我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却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能奇怪的看着他。
　　安泽不理我，径直朝前走，我们学校最里面是一块菜园，里面都是青菜白菜，还有葱之类的东西，我跟在后面，他突然回过头：“我找过你，问了你家的电话，打过去，却是空号”，我心里震了一下，抬头：“我来这里上学后，就把家里的电话停机了，反正有手机了。”
　　安泽就静静盯着我看：“你从来就没找过我是不是，一次也没有吧。”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说：“你希望我找你吗？”
　　安泽盯着我的眼睛看，那神情，似乎想要望到心底，良久，他撇开眼睛，我心里了然的一半：“你曾经说不喜欢别人碰你，不过，还是有意外的吧，或是说，你只是不喜欢我碰你”。
　　我希望安泽说不是，可惜他没有，他只是说：“我不恨你。”
　　不恨我，呵呵，说实话，我还真没看出来能让他恨我的地方，我没说话，而他却又冒出一句：“那天的那个人，我恨她，所以•••”，我愣了一下，他的眼里是我从没见过的冰凉，即使在以前，我也没在他眼里看过这样的神色，我突然间就反应过来，在我不在的这两年里，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注意到他的手随着眼底的冰凉越发紧缩，我忍不住伸手虚捂在他的眼睛上，“闭上眼睛，安泽，不要想”，顿了一会，我鼓起勇气，“安泽，要想，你就想我吧，我可是想了你两年。”
　　他的手僵硬在身侧，手捂住的他的眼睛，我看不到他的想法，也不敢去看，良久，他开口，声音嘶哑：“最肯忘却古人诗，最不屑一顾是相思，宋遥，不要喜欢我。”
　　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相隐藏，却欲盖弥彰，安泽，你的这段话成为了我心底永久不可磨灭的伤，我恨自己，当时不应该胆怯，不应该就那么听你的话，我应该死缠烂打将你锁在身边，这样，我们是不是就能够在一起，永远，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