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番外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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蟊贼来时，将我从睡梦中吵醒。
巧的是，我们正在等着闭门遭灾，等着将邻里都吵醒后，演一出金蝉脱壳。
将残王府的过往，永远留在这方府邸里。
蟊贼举刀相向的身手，便能昭示，这回也定然不是什么普通的盗窃案子。
我猜应该是宫里那位等不及了。好想问他，可曾想到今夜悉恩居暗桩，也会择机毒死许黔。
若江若楠父子与许黔同日死，江朔会开心多，还是难过多呢？
爹爹狼狈执剑相抗，我狼狈哭喊求救。
能听到外面分明很热闹，但同住此巷的街坊，却没人愿意来帮忙。
这样很好，再晚一点，与我曾经夜夜晒同一片月光、屋檐比连的邻里们，就永无瓜葛了。
我数了数，房门外现有贼十数人，除去三个真贼，其他都是韦氏养的死士，这荒闹最多一刻钟后，残王父子便该留个凄凄不敌匪患，惨遭毒手的结局。
“吱嘎——”
突然我家大门被人推开，只见老国师踱步而入。
而后，好像他只用了一招，又好像连环出了许多招，反正我没看清，就只剩父亲龋龋独立横尸当中，与我对视一眼。
残王父子不死，韦廿还是江若楠。
他曾不允父亲与我同去朔州，总说我爹即便是算作入赘，也还是姓江，如何能为改姓别家？
他执意以他的方式相护，而今晚毫无意外，又是要来带走父亲。
他以父亲为质。我若‘寻死’，脱了江若楠壳子，那世上便无了残王独子，此后便再也不能再在明处与父亲相见相认，只能生离。
父亲总觉得我还没有做家主的能力，只身去做韦廿，太过危险。
我很讨厌这个自以为是的老头，他被人们封神久了，忘了生死，有就没有想过，自己这般老了，还能活几年，又能护几年。
离开时，父亲留言：“日子还长，不得求死。”
我当然不准备听话。许黔今夜必将殒命，他的若楠小友帮他办好身后事，便会同他一道变成牌位。
怎么办，我根本不想做什么家主，我只想和他双宿双飞。
官兵迟来，我想今夜不闭户落锁，也能安眠。
所以我醒来时，看到许黔的鬼魂坐在床沿看我，这样得他相随索债，略感惊吓之余，竟觉得十分快意。
他死了还记得我，还找我，真好。
再看，青天白日他对我笑，我才恍然，不知是哪个蠢东西，失手了。
可惜，他不是专索我的鬼魂。
此刻，我躺在自己床榻上，丝毫不敢偏头露出堪舆册来，我怕自己忍不住问他，满不满意为你选的这长处眠地？
偏偏我觉得好委屈好想哭，挺好，他还活着。
昨夜应该艰难逃过一劫吧，难道这么快，就查到我身上了？我试探着问他：“你怎么在这？”
“翻墙进来的。”
他傻笑的样子，让我怀疑他也对我图谋不轨，可是死令下在那儿，有人失手便会有人接手，他来我这贼窝里，实在不该。
我说：“你不该来。”
这个我暗自认识十年的人，他居然探着身子看着我，直接不讳说想我。
此时此刻，我承认有一丝丝开心。
我甚至透过他微敞的衣领，看见了他整个颈脖，甚至想问他，是否右侧锁骨下方，真有一颗朱砂痣？
可惜能这样温情说话的，不过须臾盏茶时间。
他走时，竟然留下大量私兵守着我家院子，果然他还是个讨厌的人。
原来，是昨日许黔临时去了南麓，随行的暗桩寻机会下毒时，亦听闻王府祸事，许黔听报后，骂骂咧咧连夜下山，要来我家打抱不平。
暗桩听说是来王府，担心那毒药病发时万一牵连王府，便擅自收手以观后效。
我心下一松，此人必赏。
而许哥哥既然命大，就先不必死了。
既然他连夜回来看我，权当他有三分真意，换得多活些岁月。
长老堂派人入邺都，以下属的角度，来辅导我做家主。
单长老听闻我又不杀许黔，便看不惯我这样朝令夕改，日日跟在我身旁，总是败类长败类短的念叨，说许黔那样的人，死有余辜根本不该收回成命。
真是可笑，我是看起来那么容易被唆使的家主吗？固执如我，自然是他越说教我越是不从。
哪怕暂时只有一半的家主权限，也够我使唤他：“您老现在是我府中长工，外面洒扫买办那么多杂事，您不去做，是想被这府里府外私兵，看出端倪吗？”
单长老很气，出去后非常卖力让舌头们在坊间夸大许黔那些破事，好像民愤朝着他宣泄，便能杀人一般。
殊不知，年轻的兄弟们被他越训斥，越往我身边靠近。最近，真是听腻了韦氏发家的起源史。
穆宗还是傀儡王时，武状元出身的京都守备韩统领，便已开始行善，借巡访之便，暗暗搭救了些前朝战乱中落难的名门勋贵；
乱臣与枭雄两方互碾多年，常常有朝臣裹挟其中，稍有差池，便无辜蒙难。
韩统领见不得，同僚好友昨日还在喝酒，今日顷刻全家就要赴死的赴死，下狱的下狱，心软过几回用职权，帮其幼子幸免，易名偷生。
乱世里，谁也不会注意那倾巢下漏掉的幼儿。
虽只有寥寥幼子苟活，却于此族意义重大。他们承了恩，相托香火，亦相托家中财宝、绝学……本就殷实的韩家，暗暗愈发富庶。
而穆宗除奸臣亲政。靠的是挚友国师，文有许相，武有韩将这帮臣友。
可他位子坐稳后，却逆行天道，将开国有功的臣子，由下至上轻则贬重则杀，治了个大半。
韩大将军知道穆宗不会轻易动他，但是也不得不有所提防，每每遇到曾经私交较好的同僚被株连，他便仍是暗暗留其族人，若是遇到求助，也愿重酬留其一二后生。
并立规：一则，改名易容再不入邺都；
二则，族中绝学名典与韩家共享；
三则，誓死守诺，劫后余生人虽自由，但却这条命却当先欠着韩家的，日后若有所需当无条件听谴，称为‘韦廿之诺’；
四则，欠着诺的人，又称作韦家欠客，只听谴于家主韦廿，与当朝一品武将韩家，无瓜葛。
此后，韩大将军便暗地里做起了善人生意，除了最早先那批同僚，无人知，韦廿究竟为何人。
熬过穆宗，却没熬过女婿秀宗，韩大将军一族最终为了保守‘韦廿之诺’秘密，反而无人能救之。
做了再多好事的善人，最终也变成被杀的开国功臣。
韩姓正支男丁无所留，而韦廿的身份，断不能交给做当朝王后的嫡女，便托付给了嫁给江疑灵的小女儿。
几十年来，江湖上匿名的韦家客势力之大，虽不足以撼动朝堂，但若蚕食而来，颠覆大齐也非梦话。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番外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