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华录》晏山01

7、少年王（一） 中州王

　　中州王宫宫殿连绵，东北方是一座低矮的小山，唤作小仙山，与王城外的大仙山呼应。山下是黄金作顶庭阁高华的琉璃殿，居住着王上最宠爱的夫人，出自无名氏族的琼花夫人。而在与之相对的西北处，是一处略显老旧的低矮宫殿，没有正式的名号，久而久之，便被称为北苑。
　　北苑住着好几位夫人。
　　在一个冬月，一位年轻的夫人生下一个幼猫一般大小的孩子便撒手人寰，剩下的夫人们便共同抚养这个孩子。无人赐名，夫人们都猫儿猫儿的叫着。没有其他公子们的锦衣玉食，粗糙的的衣服与简陋的吃食下，这个幼猫一般的孩子竟然也平安无事的长到了四五岁。
　　那一年琼花夫人有孕，王上陪着她游园。不知为何，许是看腻了百花之景，那一日琼花夫人向着御园相反的方向，向西而行，便走到了北苑，撞见了这个穿着阿监的衣服，看起来像奴仆之子的孩子。
　　无人知晓那日北苑门外发生了什么，回去后，一个叫阿杏的女史便死了。过了几日，一道王旨送入北苑，赐名十七公子为明夷。这件事并没有掀起多大的风浪，在他之前，陛下有数位长成的王子，他有许多母族显贵的哥哥，在北苑长大的明夷，并没有走到众人眼中的资格。
　　况且，过了几个月，琼花夫人生下了一个小王子。
　　令人惋惜的是，尚未等到赐名的旨意，那小王子便死在了金丝玉帛的襁褓中。琼花夫人一病不起，缠绵病榻两年之久。君王的爱意犹如昙花转瞬即逝，两年的时光，足够他辜负许多人。只是十八王子成了王上的最后一个孩子，在其之后，王上再无子嗣诞下。
　　这些都与明夷无关。那道带着些许赏赐的赐名旨意之后，北苑的大门依然紧闭。
　　在被人们无意或者刻意遗忘的角落，小小的孩童如野草疯长，宫门之外的无论是鲜花着锦还是狂风骤雨对这里的人来说好像都毫无影响。在永恒不变的四季交替中，明夷自由自在的长到了八九岁。
　　春日的日光让人不由自主的喜欢，明亮的温暖的公平的照到王宫的每一个角落，即使是鲜少有外人踏足的北苑。花朵们并不满足于只盛开在北苑，她们想尽办法，舞到每一片被阳光眷顾的土地。
　　明夷喜欢这个时候。
　　不像冬天，拿不到炭的日子每一间屋子都冰寒刺骨，就算拿到炭，燃烧时冒出的黑烟让别人误以为是屋子被烧了；也不像夏天，白日里炙烤如火无处躲藏，夜里蚊虫飞舞池蛙乱鸣。在春天，他常常爬到东北角的梨树上睡觉，闻着梨花清淡的香气，在一片和暖中入睡。
　　九岁那年的春天，他在梨花树下遇到了一个人。
　　“十七殿下。”那人穿着墨绿锦袍，头上是白玉冠，长发半束，玉雕一般的脸上神情严肃，双手举起躬身向他行礼。他看着这个比他高出一头的少年，内心有些诧异却又很快平息，他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一般直接走开了。
　　那少年听见他走远，抬起头时果然。他也不恼怒，只是转过身，冲着明夷的背影喊道：“十七殿下，我叫清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