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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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活着时站起来足有一人高的大虫，现在哪怕死了只剩皮毛铺在桌子上，那股凶煞气还是冲天，似乎还有隐隐去不掉的血腥味，白虎生活在雪山上，皮毛极厚，四肢脖颈都被割开，也许为了喜庆又用红珊瑚珠子缝回去，红白相应像凝固的兽血。
系统叮当作响，江百喜却没分神去理会，只看着场中匍匐着的白虎，大展的皮毛越看越像张大旗，大寿送白旗，江百喜神色也有些微妙，抬眼去看收到这份大礼的一国之君。
皇帝一时没有说话，双眼死死定在白虎的眼睛上，红珠子和黑白花纹猛地扭曲成一团不详的符咒朝他飞扑过来，浮肿的脸上又涌上一层红光，皇帝把目光缓缓挪到台下的人的脸上，齐玊的表情如旧，不贪不庸，但也看不到半点忠和透，又沉默了半晌，他才开口：“安王有心了。”大抵还是平和的口吻。
够稀奇，够威风，够白，只是和万古长青这句大不恰当的贺词一起砸在白玉台上，戾气冲天，几乎和他撕破脸皮。
齐玊善弓剑，六艺熟通，但在战场上齐玊最常用的是长戟，长戟插到哪，大邑的边疆就钉在哪儿，曾几何时他夜夜惊梦，梦见这只齐玊的成名长戟一下插在了他的皇位上，齐玊骑在他亲赐的烈风马上，身边百姓不见讨伐反而簇拥，然后红缨应声而断，像他的性命。
他是欣赏齐玊的，十七岁第一次上战场就展现了超乎常人的锐气，勇武过人，他站在那身上有万夫莫开之势。当时动荡的大邑需要这样一个安定民心，战无不胜的战神，齐玊还是个孤儿，身上无世家牵连。
多锋利的天家手眼，于是齐玊是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一次次封赏，齐玊也不负众望，一次次勇冠三军，可太利了，有时他都会可惜，如果齐玊能贪一点……
有欲望，才能被把握，齐玊是把无往不利的剑。
但凡是剑，就有伤人的一天。
皇帝又看了看台下好似在冲他咆哮的虎头和旁边坐在轮椅上的齐玊，他年轻是也曾征战四方，所以当初一战，他到底还是仁慈了，弯刀应该砍下齐玊的头，而不是膝盖。
齐玊和皇帝间的气氛连离台阶最远的官都能觉出不对，齐玊却似乎对此无知无觉，漠然拱手：“皇上喜欢就好，只是臣已离了前线，往后怕是不能替陛下寻什么稀奇了。”
话说的不敬，皇帝却不知突然想到什么，身体放松往后靠过去，脸上是不似作伪的惜叹：“爱卿神兵转世，为大邑破军不知凡几，行军孤独，也是时候歇歇了。”
说完又一身轻叹，眼光扫在一直在齐玊身后的江百喜又亮了几分，透出虚伪的关切，微微前倾向齐玊问道：“这是？”
江百喜在脸上挂上恭敬的表情，捧着易子谷的贺寿礼卷轴上前行礼：
“草民江百喜，代家师易子谷贺寿，草民拜见皇上，祝陛下福禄绵绵，龙体康健。”
卷轴在皇帝面前展开，绝壁溪崖，飞鸟悬日，正中是一颗罗汉松，枝干嶙峋，青松不老，出尘之意扑面而来。
皇帝却没心思欣赏，手抚过卷轴，发现裱画的衬布是今年进贡的昌州冰蚕缎，画轴入手寒凉，檀香幽幽，是沉水金丝楠木。
江百喜注意到皇帝手似乎有些颤，片刻就止住了，苍老的声音又传来：
“笔力雄厚，易阁老又有进益…”停了两秒又继续道，“不染世俗，也有心了。”
说完挥手给了赏，齐玊说皇恩浩荡，一定要跪下接赏，于是江百喜跪在齐玊旁边扶着齐玊，和齐玊一起磕头接了赏。
有些狼狈，江百喜死死扣住齐玊的腰，才让齐玊没在御前摔个大跟头。
江百喜突然有些想笑，他没想到齐玊会做这些，天天不够早死的，跑到皇帝面前给他送白旗，用万古长青做贺词，把师父的柏木画轴换成做棺木的金丝楠木，那冰丝不腐，达官显贵常用来包尸。
当然，最想不通的还是都这么咒老皇帝死了，最后还非要瘸着两条腿下跪谢恩，差点生生让所有人看了堂堂王爷爬回轮椅的笑话。
不过江百喜很快就懂了，四周鼓乐升腾，齐玊跪完起身时突然定定的看了江百喜一眼，那一眼直白的他几乎立马明白了齐玊的意思：你江百喜过了明路了，在皇帝面前打上了一品亲王爷的所有物的烙铁印了，你退无可退了。
就算他齐玊第二天就因为大不敬被抄家了，你江百喜也跑不了。
齐玊眼里沉沉的，要把他看尽，那一眼尖锐的几乎显出些得意的机锋来，让江百喜几乎要以为齐玊这些催命的疯狂举动就只是为了让他明白这个他跑不了了的道理。
然后江百喜就真的气笑了。
老子战战兢兢要救你的命，那点幸运值涨的比千年的老龟爬的都慢，要真心给真心，温柔晓意伺候着，转头齐玊就跑到御前搞自杀。
巴不得狗皇帝明天就大杀四方？
江百喜想着来气过后什么皇子公主又献了什么神丹妙药江百喜都没仔细看，连六皇子来敬了一杯酒都没在他这得脸。
皇帝已经五十几了，安安分分把皇帝熬死，别管江南西南，这偌大得世界不是天高任鸟飞？如今易子谷和安王府绑死在一起，还真要伙同谋反不成。
想到这，转头又见齐玊脸上竟还有些快意，他又一把避开齐玊摸过来得手指，几条命不够死得。
齐玊抓了个空也不恼，见江百喜不说话还主动开口：
“怎么了，得了赏还不高兴。”
明知故问。
江百喜硬梆梆的回答：“王爷倒是高兴，百喜怕自己没命享，要和王爷黄泉见了。”
他说这话是刺齐玊的，想让齐玊知道知道他的处境，哪曾想齐玊听到他的话竟顿了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语气认真：
“那…我们做对亡命鸳鸯可好？下了黄泉想来我的腿也该好了，到时你若嫌路难走，我背着你走。”
玉阶两边都挂着红绸，祭天祈福的法器挂在高高的石柱上，听呤哐啷的响，
“如何？”他又问了一遍，似乎真的想从江百喜这要个答案。
这话里莫名的听出些悲凉来，一下把江百喜心头那点怒意冲的一干二净，
“……”
他想说我不会让你死的，话出口又变了。
江百喜握住齐玊的手。“你手怎么这么凉。”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像他许多年后才机缘巧合知道若无高堂在世，三拜的第二拜，可拜父母官。即使齐玊对皇帝没什么敬意，但黄天厚土，皇帝也算齐玊的高堂。
三拜礼成，哪一个都不能让江百喜缺了，委屈了。
可现在的江百喜不知道，也许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不同，他紧攥着齐玊，直到齐玊的手指染上几分他的温度，连在回府的马车里也没放开。
也许江百喜终于有些愧疚，蒙头挥霍二十载，一朝得见真心了，却是在他最一无所有的时候，他总觉得齐玊不该和他相识在这时候，他该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给齐玊金风玉露小珍珠捧出个比安王府还大的万金楼来才好，齐玊还不屑一顾，然后穷途末路了被逼出些真心来，才配的上齐玊。
可是没有，于是什么任务都被他抛在脑后，一手紧握着齐玊不肯放，一手卡着齐玊的后脑，把人逼到车厢角了也不放过，发狠似的叼着齐玊的唇舌厮磨，动作急促间把齐玊梳好的鬓发都扯散了几缕和霜白的手指错乱交缠。
呼吸急促间他好像才终于明白一个道理：
黄金万两，难补心肠。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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