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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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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朝中五品以上官员皆可携家眷入内,是天家的恩德也是震慑,再加上外放回京述职的大臣,边关回来的将军,周遭诸国遣来朝贺的使臣。
人间的盛极也就在这一天。
齐玊并未娶妻,先前还昭告天下是个断袖。
于是江百喜以王府上宾的身份被齐玊带去时大家都心照不宣,一时眼风翻飞,其中新奇有之,打量有之,讥诮更甚。
眼光直白,大抵觉得大邑的战神腿坏了后,脑子也终于不好用了,连个不知道哪儿来的宠儿都敢带来冒犯天威。
江百喜看着老神在在,只穿着一身不落王府面子的喜庆锦袍站在齐玊身后,宴会隆重束了冠,玉珠垂下,人立如松。
他无官身,在场认识他的人实在不多,于是只一张清俊异常的脸在众人里格外惹眼。
齐玊依旧老样子,冷着一张脸喝茶,没人敢上来找不痛快。
如水的宫宴按官阶上品从九龙腾云的汉白玉梯子上一水摆下来,从宣政一路摆到午门开,气派无比。
宣和过后,所有大宴都改到了正午过三刻,刺客不易隐藏,更有言道阳气最盛之时可上达天听。
从开国祖宗算下来,从没有哪个天子敢在宫中开如此大的宴,又也许这江山的主人是想用人间的繁华体现自己的英明,以此打动天上仙人的心。
天上瑶池地上千秋,不只宫内设宴,凡千秋前后,京城一律取消宵禁三天,赦轻系,免贼汗,开灯会,意在普天同庆。
整个意在与民同乐的宴会中只一人,也只有皇帝一人敢迟到,午时过后才开始的大宴,一众官员天还未亮就要开始起来准备,蟒袍补服,穿什么花纹,坐什么轿子,几斤几两掂量好的富贵权柄,战战兢兢一分都多不得。
一声唱喝,帝后携宫妃驾到。
天潢贵胄,王爷公主,一时无论官拜几品都要退后一步,双手前匐,跪地高呼万岁。江百喜在齐玊身后也撩起衣角跟着跪下来,第三级白玉阶上,是齐玊用十年征战换来的,和皇子王爷相同万般荣宠的位子。
浩浩荡荡里也只有齐玊一人端坐在案几后,只垂头拱手。
江百喜嘴里做着口型,借着齐玊的遮挡虚着眼默默打量着最上首明黄的天子。按理说他离上首已算极近,但高台上的皇帝面貌却辨不太清,只能看见繁复的明黄朝袍和象征权力的冠冕,其上是三层金顶,四方金龙,十二冠冕,二十二东珠。
“平身,今日千秋,不必拘束,与诸位爱卿同乐才好 。”皇帝开口,声调平缓,稍显苍老里依然带着难辨的威严。
“谢陛下!”众人高呼,声调能在整个皇城晃一圈。
礼钟长鸣,皇帝举起酒杯,开了第一杯敬天酒,似乎还真有什么从东边来的王霸紫气把天子与常人隔开,等他真正入座后安静才一下被打破,群臣面带微笑开始交谈起来,江百喜站起来后还依旧啧啧称奇。
丝竹礼乐从屏风后飘出来,玉楼天半起笙歌,风送奇香笑语和,一片歌舞升平,水袖翩翩。
开始有心急的人上御前献寿礼,翡翠金松、仙人道卷,恨不得把天上的仙鹤逮一只献上来,皇帝脸上有了笑意,宴会的气氛一下松散许多。
人声喧嚣,左右无人注意,齐玊舍不得江百喜多站,放下描了寿喜福禄的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敲,江百喜立马会意,乐得演,一拂衣袖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在齐玊案边跪坐下来。
抢了旁边宫婢的活计,布菜温酒,端方雅正书生气碎一地,嘴角还擒着一抹笑,给人倒了酒偏偏又温声劝人:“王爷少喝些,伤身。”
他说完还朝面上一脸不为所动的齐玊眨了眨眼,活脱脱的小模样看的旁边的宫女都要暗啐一口媚眼抛给瞎子看。
他们来之前已经说好了,齐玊自然不会和他情深几许的凑一起,对江百喜也没有好处。
齐玊不理他也不喝他温的酒,漠然避过,拿了银筷自己吃了几口,大宴就不是拿来让人吃饱饭的,齐玊很快撂了筷子,挥挥手让宫女撤了。
这下周围更没人看了,江百喜一脸失落,演的起劲,双手也垂了下来落到桌案底下,长的俊俏的好处马上就体现出来,他还没怎么,只是双眼稍稍垂下来就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暖色的锦缎都暗下来了似的。
配着喜庆的鼓乐更是不得了,任谁看了都是一幅美人握冰的凄凉画面,而齐玊就是那块被他握在手里人狠心更狠的大冰坨子。
而在看不到的地方,比如又宽又重的桌案底下,放冷气的那位在轻轻的碰碰江百喜的手,手指刚碰上就被江百喜缠上,紧攥在手里,捂住,密不透风。
温度慢慢从齐玊指尖漫到手腕。
桌面上,江百喜脸上挂起几分轻愁,一副真心伤透的样子,可谁敢在皇上面前苦着脸呢,于是不过片刻他脸上就变成一片安分神色,情绪饱满,转变精湛的入木三分。
前后左右都看不见江百喜在底下做什么勾当,似乎又有官员捧了什么稀罕玩意上去了,赚足了周围的眼风,于是江百喜胆子更是大,在指缝间细密的摸,搓搓揉揉,感受齐玊手指消不去的圆茧。
中间大台子上的舞女还在甩着水袖,锦衣卫穿了飞鱼服手按在刀柄上,品阶低的小官儿在挤破头献礼挣前程,同僚上下级在互相举杯吹捧攀关系,所有人都在这个闪着金光的大殿里讨好着掌握生杀大权的天下的主人,只有江百喜低着头不为所动,只顾数着齐玊手里的茧。
鼓乐又响,一瞬间江百喜觉得他手里握着这个人和这大宴有些格格不入,这虚浮繁荣没能挂在他身上,反而把孤独苦痛全映在一双手上,手心手背都是硬的,冰凉,修长的骨节也因为长年握剑挽弓微微变形,一摸就知道不是养尊处优的人的手。
齐玊手指微微弯了弯,勾在江百喜的手心,像在回应他,他突然有些恼一下把齐玊的手握的更紧,明明在高高的白玉台上,明明有至高无上的地位,明明住着占地宽大的夸张的王府。
他不知又从哪儿掏出几分疼惜,陪着良辰美酒敲在早便说没有的心上,咚咚的响。
这儿的所有人,从皇帝到臣子都享受着齐玊打下来的太平,听着丝竹,穿着锦衣,偏偏只有齐玊却断了双腿,坐在轮椅上,被关在织金挂玉的壳里,在讨好老皇帝的宴席上,受着各方暗讽他断袖的目光,偷偷的和他做些小动作,面上还不能漏一点异样。
哪来的道理。
气不过,没来由,想不通,总之江百喜就是气不顺。
他还没发现是自己把心往一边偏了,只又转头看齐玊,他战无不胜的王爷正端着一杯茶压着嘴角的笑意和耳朵上的薄红,手在宽袍下抓着他的手摇摇,还乘着没人注意压着声音嘱咐他:“你乖些,莫要闹。”
他的王爷还是老样子,做了便不后悔,纯粹至极,江百喜脸上表情茫然一瞬,倒显出几分真来,好像被叫齐玊的针扎了一下,又泛起一点心疼,难以描述。
齐玊还在适应这种藏着掖着的亲近,微微侧过头,不期然和江百喜的目光撞在一处,江百喜的眼神还是和平日差不多,体贴,顾惜,狡黠混在一处,显出十分的温柔,今天似乎和以往不同,还多一分,日光和暖下就是十一分在意,无端让人软了心肠。
江百喜突然觉得给一分真心也未尝不可,多了没有,拼拼凑凑挤一挤总能拿的出一分的。
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一声情真意切的贺词打断,一张巨大的绢丝卷轴正从高台上滚下来,铺满了白玉阶,卷轴展开上面是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福字。
一抬头,吏部尚书穿着红彤彤的官府,身材浑圆,江百喜一看就没少捞油水,跪着都像个红球,声音奇大,指着台阶中间铺开的巨大书卷:
“皇上啊,臣日思夜想,家中拮据,未得奇宝,不知送皇上您什么生辰礼物才好,最后还家中小儿知机出了个主意,臣十日十夜,洗手焚香,亲手写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福字献给您,取万岁长生,久久得福之意,祝皇上您福寿绵长,日月昌明,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正是当初光美人都送十个的方成间方大人。
吏部尚书方大人右手拇指食指间还有些没洗掉的墨迹,皇帝大赞尚书用心良苦,十分功夫,当为大邑纮股之臣。
席间坐着的大小官一下都被早朝着脸踩了一脚,同级的几位更是老脸泛绿,十天,一天要写一万个描好了金边,还有花纹的福字,糊弄鬼。呸!
鲜廉寡耻,无耻小人。
江百喜眯了眯眼,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的情绪散的飞快,嘴里的话打了个转儿:
“这吏部尚书是个妙人啊,王爷您说呢?”
齐玊扫了一眼接了赏还给自己小儿子铺了路正左右逢源洋洋得意的方大人一眼:
“嗯,巧言令色之中翘楚。”
江百喜捏了捏齐玊的手背,表情颇为赞同:“是,确实妙,方大人不仅话说的好听事儿也办得漂亮,当初光吏部尚书府一处就送了十个门客来呢。”
说到这他语气突然有些幽幽:
“环肥燕瘦,各有滋味,若王爷那天厌弃了百喜,还能去里面挑一个更好的服侍左右。”
江百喜偏头看着似乎都想不起后院门客死活的齐玊眼里有些暗光:
我和你搞纯爱,你还有五十三个后宫,这可怎么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