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 81 章 秦牧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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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牧歌不明白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跟着他穿过后堂的门帘，进了一间小小的内室。
内室不大，收拾得倒也干净。一张矮桌摆在中间，靠墙是两把木椅，窗台上搁着一盆半枯的菖蒲。
两人面对面坐下后，老板并不急着谈生意，反而慢悠悠地取过一个小炭炉，开始煮茶。水咕嘟咕嘟地响，他拈起茶筅，不紧不慢地搅动，动作里带着一种故意拉长的从容。
秦牧歌心里有些急躁，等了一会儿，见对方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终于忍不住说：“老板怎么说？”
“小娘子不要着急。”老板终于煮好了茶，慢悠悠地斟了两杯，将其中一杯轻轻推到秦牧歌面前，“小娘子尝尝，味道如何。”
秦牧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清苦，回甘倒是很快。“挺好。”她放下杯子，直直看着对方。
老板这才说起正事。
他用手指点了点桌面，慢条斯理地说：“我见小娘子买的铜不少，看来所需钱财也不少。既然如此，为何不自己办个制铜工坊呢？”
秦牧歌垂下眼帘。
其实，她不想办工坊。一来，办工坊需要土地，在这个时代，土地是个天大的麻烦，所有人都把土地纂得紧紧的，根本弄不来；二来，办工坊需要人手。她既没人手，也嫌麻烦。
最重要的是，她只是需要一批红铜，用来制作电线罢了，并不是一直需要铜，没必要办个工坊。
老板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微微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劝慰：“若是不愿意亲自办，可以找个作头负责，你只管出钱便是。”
秦牧歌摇了摇头：“算了，你还是说一下，能不能卖给我铜。”
“小娘子不用着急，我给你算一下，只是这一笔交易，十万斤铜，所需的钱财更是不菲，还不如用这笔钱办一个工坊，若小娘子懒得管理，便花钱雇个作头管理，省钱又省事。”
秦牧歌突然反应过来。
对方这么做，肯定不是因为好心肠，而是有其他目的。
“你想说什么？”
老板一笑：“我知道一个制作铜器的作坊，正找人接手，只需要一点钱，便可以拿下整个作坊，包括所有的工匠，小娘子要不要去看看？”
秦牧歌有点心动，但还是没有冒然答应：“好好的，为何要卖掉？”
“哎呀，还不是因为家里的儿女不争气，败家，没办法。”老板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夸张，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秦牧歌想了想：“去看看吧。”
老板瞬间喜笑颜开，说：“你稍等一下。”说完便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老板走回来：“小娘子，请吧。”
秦牧歌跟着老板，坐在马背上，摇晃了一段时间后，终于停了下来。
她定睛一看，眼前是一个非常大的宅院，里面还传出了各种各样的声音，有清脆的碰撞声、说话声，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声音。
“就是这里，请。”男人说。
老板没有敲门，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秦牧歌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进去后，才发现工坊里的人比较少，也比较冷清，让人感觉不妙。
她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怀疑，但也没说什么。
老板带着她，在工坊里转了一圈。秦牧歌还以为对方带着她看这个工坊的情况，也没有说什么。没想到，男人带着她转了一圈，又开始转第二圈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对方在找人。
很快，老板走到一个小房子，看到里面的一个精瘦的男人，立刻加快脚步，走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精瘦的男人正在检查铜镜，被拍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便站起身来：“你怎么来了？”
很明显，杂货铺老板和这个精瘦的男人认识，甚至关系不错。
“我给你找到一个买主，”老板走回秦牧歌身边，对精瘦的男人说，“这位小娘子有心买工坊。”
秦牧歌点点头：“我确有此想法，你若是卖工坊的话，包括这里面的工匠吗？”
“工匠是雇的，你愿意的话，可以继续雇佣。”精瘦男人说完，又问道，“你打算出多少钱？”
这可把秦牧歌问住了。
她对这种事完全没有概念，便将这个问题抛了回去：“你多少钱才愿意卖？”
工坊老板伸出右手，张开。
“五百万？”秦牧歌猜测。
“五十万。”工坊老板说。
秦牧歌有些意外。
这也太少了。
但又一想，这工坊也没什么机器之类的东西，主要是房子。
工匠也是雇佣的。
这么看，五十万也差不多。
她正准备答应，工坊老板说：“小娘子，你若是想做制铜的话，就别干了。”
“为何？”秦牧歌很意外，居然会遇到这种人。
要卖工坊，都送上门来了，还往外推。
工坊男人张嘴，准备说话。没想到，杂货铺老板却突然抢话：“这位小娘子愿意买，你就卖给她吧。”
然后看向作坊老板，给对方使了一个眼色。
作坊老板却说：“那也不可能坑人呀。”
秦牧歌立刻警惕起来，意识到这里面好像有大坑。
作坊老板说：“现在铁器盛行，铜器根本卖不出去，小娘子还是要想清楚才行。”
听到这句话，秦牧歌反而松了口气：“这一点你倒是不用担心，我自有我的用处。”她思考了一下，，说：“这样吧，我明日带着钱过来，我们去官廨完成工坊的交易。”
“行。”
秦牧歌回到住处，找出一个厚实的麻袋，装好五十万钱，然后又想了想，又撞了十万钱，有备无患。
随后，她打开系统资料库，找到铜的精炼方法，找到几个现在就能实现的，也不管效果，都抄下来。
“小秦回来啦。”技术员在她旁边坐下来，探头看了一眼。
秦牧歌随口应了一声，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这个工坊不在西乡。她手上的动作一顿：“糟了，我又把这事给忘了，这下可麻烦了。”
“小秦遇到什么麻烦了？”技术员好奇地问了一句。
秦牧歌把事情简单地说了说。
“要不，去找个关系？”技术员提议道，迟疑了一下，“应该是有办法的吧，你看那些大家族，不也是各个地方都有土吗，肯定有办法。”
秦牧歌想了一下：“我先过去跟工坊老板说一声，这事缓一下。”说着放下笔，站起来，出门。
她可不是那个杂货铺老板，到了那个工坊后，老老实实地敲门。
片刻后，门打开了。
开门的佣工还记得她，有些惊讶地说：“小娘子是不小心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不是，我找你们老板有事。”
“老板在里面。”
秦牧歌根据对方的指引，找到了工坊老板。
工坊老板依旧在检查铜镜，发现她进来，便放下铜镜，走出来：“小娘子还有什么事吗？”
秦牧歌说：“实在是很不好意思，我回去之后才想起来，我是西乡的人，可能没办法买你的工坊。”
没想到，工坊老板却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我还以为啥事呢，这事很容易解决。”
秦牧歌瞬间来了兴致：“你详细说说。”
“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将工坊转到对方名下。若是没有信得过的人，那就要找乡官帮忙了。”
秦牧歌大概有些明白了：“多谢，我这就去找人。”
离开工坊，她开始思考找谁帮忙。她在这个里没有亲人，也没有关系很好、值得信任的人。
看来，只能去找乡官帮忙。
不过，在此之前，她得去准备点东西。
此时已经是午后了，大多数人都在午睡。她没有休息，回到住处，准备了一笔钱，然后前往乡治所。
很快，便到了乡治所。
这是个很大的宅院。午后的阳光谢谢地照在宅院的灰瓦屋檐下，檐下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乡治所的名字。宅院里种着一颗黄桷兰，茂密的枝叶遮挡住了木匾上的第一个字，只露出后面四个字：乡乡治所。
她站在门前，有些许的紧张。
这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之前还没什么感觉，可现在站在乡治所门口，心里就开始打鼓，心快蹦出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手里的钱袋子，往上提了提，然后抬脚走进去，顺利地找到乡啬夫所在的房间。
门敞开着。
秦牧歌的视线却落在了房间的窗户上。这个乡治所的房子是少见的有窗户的房子，上面装了玻璃。
因此，屋子里还算明亮。
她没想到会看到乡治所竟然装了自己制作的玻璃，有些意外。
屋子里还算明亮，但里面的摆设很简单，只有一个书柜、一个书案，一个博物架，以及一个屏风。
她看不到屏风后面是什么，但是后面有轻微的鼾声。想来，乡啬夫应该是在后面午休。
她迟疑了依稀，敲了敲门。
乡啬夫大约是没醒，鼾声反而粗重了一些，还伴随着翻身的声音。
“啬夫大人，啬夫大人。”秦牧歌提高音量，大声喊道。
话音刚落，屏风后面响起一连串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是有人从塌之类的地方爬了起来。
随后，一个中年男人从屏风后走出来，声音有些含糊：“你谁呀？大中午的，有何事呀？”一边说，一边走向书案，脚步还有些拖沓。
秦牧歌往前走两步，行了一个普通的见面礼：“实在是抱歉，打扰啬夫大人休息，我有事想求你帮忙。”
乡啬夫刚坐下来，听见这话，似乎才完全清醒过来，眼神也恢复了清明，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从头发到脚上的鞋子，然后视线落在钱袋子上，停留了一下，最后才坐直身体。
“坐吧。”
乡啬夫用下巴朝书案前的坐具努了努，伸手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水，仰头一饮而尽，“什么事，说吧。”说着，放下茶杯。
秦牧歌坐下来，用力将钱袋子提起来，放在面前的地上。钱袋子非常重，落地时发出了一声闷声，还伴随着铜钱晃动的哗啦声，很清晰。
乡啬夫的目光落在钱袋子上，又慢慢地抬起来，落在她脸上。
乡啬夫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之前不紧不慢的样子。
“啬夫大人，”秦牧歌开口，刻意压低声音，毕竟这不是什么能大声嚷嚷的事情，“我想在贵乡买房。”
“买房？”乡官拿出泡茶的一整套工具，“这厮好事呀，有相中的房子吗？还是说没有谈好？你给我说说，我认识好几户准备卖房的，可以帮你牵个线，搭个桥。”
“关于房子，我已经谈好了，”秦牧歌赶紧说道。
乡啬夫倒了一小撮茶叶，开始慢慢地研磨，听完后，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等她继续往下说。
秦牧歌沉默了一下，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才慢慢地说：“我并非这个乡的人，户籍在西乡，按规定，我事没办法在这里购置田地和房屋，所以，”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再低几分，“我想请啬夫大人帮个忙。”
此话一出，窗外的鸟雀似乎都安静了一下，不再鸣叫。
乡啬夫慢悠悠地研磨茶叶，看了她一眼，面露难色：“这个事吧，小娘子也知道，户籍文书、户帖、还有契尾，一环扣一环，你非本乡人，想在我们这儿买房，这事，”乡啬夫摇了摇头，拖长尾音，“难办啊。”
然而，乡啬夫在说“难办”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并没有任何为难的意思，仿佛在说一件每天都要发生无数次、而他早已应付自如的事。
秦牧歌不知道乡啬夫的这句话是真是假，但已经坐在这里了，总要试试看。她从地上拎起钱袋子，放在面前的书案上，然后打开布袋。
布袋里是一串串铜钱，用麻绳穿好，盘了起来。她没有全部打开，只是露出一个角，让乡啬夫看见。
“袋子都是这个东西，”她抬起头，看着书案对面的乡啬夫，“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也知道这件事让啬夫大人为难了，所以，”她将钱袋子往对面推了推，“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望啬夫大人不要嫌弃。”
屋子里很安静。
微风从窗户吹进来，在屋里打了一个旋，又吹了出去。
乡啬夫研磨茶叶的动作慢了一下，视线落在那个打开的袋子上。大约三四息时间后，乡啬夫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眉眼间都是笑意，嘴角也勾起了明显的弧度。
秦牧歌知道，稳了。
没想到，乡啬夫很快便收敛起笑容，换上一副更为难的表情，很夸张地皱了皱眉，嘴唇抿成一条线，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小娘子，你是不知道，上面查得严，郡府的人不可糊弄，查得非常严，而且上个月县廨才发了公文，要严查地籍造册，稍有不慎，我也是要进去的。去年便有人因为造假，被郡府的人发现纰漏，被抓了。”
“你是啬夫，是直接负责地籍造册的人，就连县廨的地籍都是从你这里抄过去的，你肯定有办法。”秦牧歌担心被人听见，声音很低。
“小娘子不知道，郡府的人可不简单，聪明着呢。”说话间，乡啬夫的目光却时不时地看一眼钱袋子。
秦牧歌开口道：“啬夫大人，我不会让你白担风险的，这些只是一部分。事成后，还有一份心意奉上。”
乡啬夫表情一愣，视线落在她身上，重新打量起她来，手指在书案上轻轻地敲击，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慢，似乎在思考什么。
秦牧歌没说话，耐心地等待。
过了一会儿，乡啬夫似乎是想好了，停止敲击桌面，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中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为难和妥协：“行吧，你大老远跑一趟也不容易，这事我帮你再想想办法。”
“多谢啬夫。”秦牧歌道。
“不过，这事急不来，你得给我一些时间，过几日再来。”啬夫说。
此时，秦牧歌终于松了口气，就像卸下了一块石头：“多谢。”
“你买的房子在哪个里？”乡啬夫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起身走到书架前，拿出来一卷简牍。
“第七里。”秦牧歌说。
乡啬夫拿着简牍走回来，重新坐下来，说：“我有两个办法，一个办法需要每年花点小钱，但稳妥，另一个办法不用花钱，但不太稳妥。”
秦牧歌并没有立刻选择，而是谨慎地问：“一点小钱是多少钱？”
“一个算赋的钱。”乡啬夫道。
秦牧歌想也没想，便说：“那就算选花钱这个吧，稳妥些。”
“行，再过个三五日，你就可以带着人来办理房契的变更了。”
“那就有劳啬夫大人费心了，我过几日再过来。”秦牧歌说。
随后，她便离开了乡治所，走到回去的路上。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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