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我们潦草的青春》秦柒柒柒

3、我一辈子的男神女神 我的江米粒

　　我与江米粒的认识非常戏剧化，不打不相识这句话都不足以概括。
　　江米粒转学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因为个子较其他小朋友高被安排和储多余做了2个月同桌。那两个月我受到每天看三国水浒孙子兵法的支伔的影响，在班级里处处小心谨慎，和储多余说话不超过10句，活得非常孤僻。
　　江米粒来的那天，东北久违下了鹅毛大雪，我从家里揣着姥姥新炒的栗子边走边吃。她应该是被她爷爷带着站在走廊和老师讲话，不知道出于什么心里，她把手伸向正吃栗子的我，吓得我停下来看她。
　　真的不能怪我胆小，由于长期和支伔的斗争，在我吃东西的时候伸手的行为一律被归为抢，而且当时江米粒的头帘是电视剧中坏女人总留的头帘，何况后来熟了之后，我和储多余一致认为她不笑的时候真的像恶毒女二。
　　反正我被她恶霸行为吓得哇一下哭了出来，现在想想可能是那两个月我活的太憋屈了，正好找个发泄口。当时走廊里的所有人都被我突如其来的的哭声吓了一跳，包括江米粒。高三的时候她要出国，我带她去吃糖炒栗子，回忆起这件事，她说可能是因为我当初吃得太香，太像仓鼠了，然后她早上起来晚，又没吃早饭，谁能想到我反应那么大。我只能反驳你那时候像个恶霸似的谁不怕。
　　把我吓哭这件事的后续更是搞笑，当天放学，支伔太阳从西边出来，来我班找我一起回家。大发慈悲的班长储多余把我哭的事告诉了支伔，沉浸在《水浒传》的支伔当即踹开班门，大喊了一声：“谁抢支芊栗子了，给老子站出来！”可惜当时江米粒去领书了，啥也不知道，我看支伔那出，丢脸到恨不得晕过去。
　　反正这一踹，把上四年级的支伔踹成了我们班女孩的梦中情人，大家纷纷抛弃了飞轮海，天天和我打听支伔的爱好。这一踹也被支伔添油加醋的从支女士那哄来了他心心念念的游戏手柄。
　　我与江米粒和储多余的爱恨情仇延续到了周一的升旗仪式，由于多读了一个一年级，所以成绩异常优秀的我被选为国旗下讲话的代表。稿子是支女士在电话里一句句念给我的，所以稿子才是主角。
　　那是我第一次上台发言，还是在全校面前，我紧张的吃不下饭还失眠。还不容易挨到了周一，那天风超级大天气又冷，姥姥给我穿的像个球一样。出列发言要走到国旗旁的台子上，需要蹬几个台阶。
　　天气冷刮着大风，我又紧张，露在外面的手冻得木木的，整个buff叠得满满的。于是演讲稿被风从我木木的手指吹跑，在底下黑压压的众人头顶盘旋几下，飘向远方。
　　站在最后一个台阶上的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站在前排的江米粒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来奇怪，那个时候，我根本没同江米粒讲过几句话，但还是一下子听出是她的笑声。可能这就是孽缘吧！
　　江米粒的笑声感染到还在震惊的大家，人群中开始传来不断的大笑。如果是小说中的女主人公，要么这个时候会有青梅竹马的男主角出来搭救，要么女主人公天赋异禀临危不惧继续上台演讲。
　　可惜我只是个出糗的普通人，当时大脑一片空白，就知道没有演讲稿不行，四肢比大脑反应的快，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追着演讲稿跑了。
　　哦，后面还跟着江米粒和储多余。
　　据江米粒回忆，当时我像一个红色的球一样整个人涨红了脸冲了出去，她觉得是因为她的笑，莫名觉得抱歉于是追了上来，身为一班之长的储多余也在班主任的授意下也追了出来。如果是拍青春电影，三个少年逆着人群追纸应该会拍的很唯美，但观众只会觉得傻X，尤其是支伔这种人。
　　现在回忆起来。就记得那天风实在太大了，吹得脸都没知觉。最终在操场角落里找到了稿子，回头看江米粒那标志性的坏学生头帘被吹得竖了起来，姗姗来迟的储多余把鞋都跑丢了，气喘吁吁的问：“你俩你俩怎么跑这么快！”
　　破天荒的我竟然没有哭，可能吓过劲了反倒看着他俩乱七八糟的样子笑了起来。他俩也莫名其妙的开始笑，我们仨你看我我看他的笑个不停去给储多余捡鞋。
　　等我们回去的时候，同学们都回了教室，我们班主任是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女老师很年轻很温柔，不但没骂我还安慰了一下，不过从那以后我便成了我们小学的名人，连校长都叫我“那个追纸的丫头。”支伔深觉丢脸，更不和我一起上下学了。
　　至此，我们仨感情迅速升温并建立了研究作业小组，主要是以我和江米粒抄袭储多余的作业为主要研究内容。

　　当然，以上都不算什么。如果说丢脸，那还要提三年级的那次约架。
　　我上三年级的时候，6岁就读一年级的支伔已经荣升我们那个小县城最好的初中，姥姥甚至高兴的为了这件事请街坊邻居吃了一顿饭，看见支伔耀武扬威，我深感鄙视偷偷叫来江米粒和储多余趁机大吃一顿。
　　小县城的中学和小学不在一起，所以不在支伔的眼皮底下讨生活，我的三年级下过得超级滋润。
　　那个暑假储多余家搬到了姥姥家附近，江米粒又每天和我呆在一起，我们三个每天放学蹦蹦跳跳一起去校门口买烤肠，再打打闹闹一起回家。夏天的时候，街边有一种很香但说不上味道的花树，傍晚的时候天上的蜻蜓会飞得很低，好像一伸手就能够到。
　　有的时候回去晚了，支伔会骑着他那引以为傲的变速车出来找我，然后威胁我要骑车撞我屁股，吓得我来不及告别就撒丫子往家跑，他就骑着自行车在后面追，我边跑边喊，吃过饭出来遛弯的街坊都会笑着逗支伔让他别欺负我，他总是臭屁的回人家：“她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一定是要我跑到在门口等我的姥姥后面，他才肯罢休，当然通常我都是一边向姥姥告状一边做鬼脸气他。
　　写这段的时候我在和江米粒打语音电话，回想起来像做梦一样，那个贫瘠的东北小县城，是我最灿烂最阳光的童年，是我在多年后，受委屈做梦时午夜梦回的地方。
　　三年级的江米粒就开始与众不同，大家都是没张开的小豆芽的时候，她就开始慢慢的抽条，在我还是圆圆一个像个发面馒头似的时候，江米粒已经开始有了女神的雏形。
　　不熟悉她的人总觉得她冷冷的不爱搭理人，明明是一起玩跳皮筋的年纪，她下课总不出去。导致我没办法只能也陪她在班级里坐着聊前一天晚上看的柯南剧情。储多余因为爱干净又龟毛所以也不出去和人家男生踢足球，久而久之我们仨渐渐成了小分队，我是这个小分队的官方发言人。
　　记得是期末的时候，处女座的储多余莫名其妙对五年级的一个女孩一见钟情。储多余名副其实，是多余的。他也是超生，而且怀他的时候他爸爸出轨，他妈妈有一段时间把气一直撒在他身上，他姐姐因为大家总逗她“重男轻女”也总不喜欢和他讲话，街坊邻里都在背后可怜他，孩子们在他妈妈的骂声中给他起了这个讽刺的外号。写这篇文章前，我有让他给自己起一个代号，他说就叫储多余吧，那是我的童年，是被你们治愈的童年。
　　我记忆中的小储多余是一个小学究。是一个铅笔盒里的笔总是削的干干净净，无论是书还是笔总喜欢从小到大排列的小强迫症，是一个连周末都穿校服讲话像大人的小屁孩。
　　所以，有一天放学我和江米粒在争执是赤井秀一帅还是工藤帅，是杉菜漂亮还是张含韵漂亮的时候，一直被我俩夹击的储多余突然指着跑过去的一个女孩说，她更漂亮，我和江米粒瞬间石化了。
　　于是我俩偷偷跑上去看人家长相，还打听到人家是五年级的。那个时候大我们一年级在我看来就已经很高贵了，别说还高两个年级，支伔排除。
　　回去的路上我俩一路拷问，也没八卦出这个闷葫芦什么，但八卦基因作祟，我俩开始撺掇储多余给人家写情书。那个时候跨越2个年级追爱对我们来说就像小燕子和五阿哥的差距，刚好激起我和江米粒的狗血之心。
　　于是在我俩的撺掇下，耗时一周终于七拼八凑的写了我们仨人生中第一篇情书。就记得开头是：DearXX
　　结果情书没等来回信，等来了当年流行用红笔写得战书。好家伙，给我仨来了个出其不意。时间约在当晚，地点约在小公园。
　　对于这封战书我们三个想法三足鼎立：储多余主张不去，因为他本来也没多想给人家写情书，我主张去和那个女孩说清楚，江米粒主张迎战。
　　出于安全起见，主要是我胆子小怕惹祸，他们陪我去找了那个女孩，结果人家死活不肯出教室。没办法，我们仨决定去小公园和人家说清楚。结果等我们三个颠颠背着书包赶过去的时候，根本没看到什么女孩，只有几个穿着初中校服的男生。
　　还没等我开口解释，站在最前面的大哥就一把拽过储多余的脖领道：“就是你要跟我妹处对象啊？”（大家想象一下东北口音）没等我反应过来，我们三个中唯一拥有武力值的江米粒看见储多余被欺负，对着人家肚子就踢了一脚。旁边的人看见我们敢动手，纷纷掏出甩棍之类的围了过来，我们三个处境非常尴尬。
　　幸亏储多余聪明，来之前把战书偷偷塞进了我们教导主任的办公室，只不过主任来的太晚，在我咬住打了储多余一巴掌的男生手时，他才匆匆赶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因热心群众报警而赶来的警察。
　　现在聊起来大家可能觉得搞笑，但是了解那个时期的东北小县城打架斗殴的情况应该都知道，出现最多恶性事件的都是初中生打架，那个年纪为了争一口气，又不懂法什么都做得出来。发生我们这个事的前一年，有人因为打架拿刀造势，结果真的闹出了人命，所以警察很重视。
　　我们倒没出什么事，受伤最重的是被丢面子的大哥打了一巴掌的储多余和被我咬出血的大哥。到警局把事情交代明白，并且打架工具也没用上，可能因为我哭的太伤心，最后警察就让教导主任带我们回去，初中生得留下叫家长。
　　回去的路上主任骂了我们一路，我自己一个人哭了一路，他俩楞了一路，最悲催的是主任说我们三个这次犯了大错，周一升旗时得在全校面前做检讨。
　　我听着哭得更伤心了，回去的路上遇到了匆匆赶来的支伔，可能是我哭的太伤心，他检查我没受伤，出乎意料的没有嘴贱，还大发慈悲帮我写了检讨。后来我才知道，我读检讨那天，他竟然跑来看了热闹。
　　周一当天，储多余觉得是他连累了我们，我和江米粒觉得是因为我俩的撺掇，互相内疚导致我们怀着低气压到台上并列站着。
　　江米粒毫无感情的第一个读完，轮到我时，我因为太丢脸又难过百感交集，爱哭的基因又在作祟，于是越读越委屈在大庭广众下嚎啕大哭，江米粒一看我哭了过来抱我也开始哭，储多余站在我俩后面不知所措也哭了，三个人哭作一团。支伔说那天我们仨丢脸丢到了姥姥家，可惜那个时候大家都没有手机，没办法记录那个精彩瞬间。
　　其实那天储多余本来没哭，我抱着江米粒哭的时候回头看他哼哼唧唧说了句：“没事的储多多，我仔细看她还没有江米粒好看，以后我们陪你找更好的”，然后江米粒也转过头哭着说“你傻啊挡在我前面挨巴掌，但那天你比工藤帅”他红着眼看了我俩一眼，才凑到我们旁边开始哭。
　　我不喜欢叫他储多余，从那以后我和江米粒叫他储多多。也是从那以后我们三个开始形影不离，就连江米粒初中谈了2周的恋爱，我们俩都在后面跟着。
　　写我和江米粒储多余故事的时候，我一直在循环播放《Better With You》和《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I’m batter with you”很适合储多余，参加他婚礼那天，我和江米粒是伴郎。典礼上他抱着我和江米粒痛哭，说是我们治愈了他敏感又自卑的童年，硬生生把他拽出了原生家庭的泥潭。
　　谁不是呢？我们都要感谢彼此的陪伴，《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很适合我和江米粒，与他们相处的那段时光是我还没遭受社会毒打没经历挫折，全身心拥抱世界拥抱朋友的时光。
　　那几年我像个不断燃烧的小太阳一直燃烧着储多余灵魂里的敏感自卑和江米粒灵魂里的敏感孤僻，也不断汲取着他们的灿烂和勇敢。

　　很久之后，我和支伔聊天，聊到可以回到过去先要修复什么。他还是选择了修复父母的婚姻，我拒绝了这个选项。他问我为什么不选，我说那样就不会遇到江米粒和储多余。
　　在我的潜意识里，那段友情在天平上更重。每当我回忆起那段日子，那个东北的小县城，我们三个在花香中顺着街旁的路边摊奔跑追蜻蜓的日子，那些画面都是暖色调的。
　　我在和他们分别后的人生中遇到过很多朋友，也失去过很多朋友。渐渐成熟后才明白，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建立真的很像拉长时间在搭一座桥，友情尤甚。往往坍塌的过程就是一瞬，参杂了过多利益的友情很容易产生裂痕，坍塌的原因仔细看都是细碎的日常，是渐行渐远的每一瞬。所以越长大越会更加珍惜从儿时的玩伴走到今天的至交。那些暖色的画面，那些画面中的他们，使我坚信，无论我被岁月如何打磨，永远都会有人全盘接受我的喜怒哀乐，永远都会有人接受这个不完美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