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女皇二三事》苏令妩

5、第五章恋爱脑 江南府，细

　　中秋一过，长安城连续几天风雨后，入了深秋。
　　自王培春在关雎耳旁耳语后，徐灵筠发现关氏的眼睛里渐渐有了亮光，每日饭菜也能多吃一些了。
　　关氏有了力气，就更加喜欢对徐灵筠的事情亲力亲为。只是徐灵筠大部分时间还是睡，不受控制的困与嗜睡。
　　关氏一开始甚至是有些担心的，在听徐嬷嬷与奶娘说婴儿出生向来如此，要到半岁以后才会醒的时间多一点时，关氏方渐渐放下心来。
　　乳娘何氏每日的饮食被膳房照顾的很好，加之主家对她很是客气，何氏也渐渐放开起来，偶尔还会哼着小曲来哄徐灵筠入睡。这一日，何氏又尝试着做鬼脸逗徐灵筠笑，徐灵筠投胎前，在地府待了不少岁月，什么样的真鬼脸没有见过，只觉得何氏的举动有点滑稽却不觉得好笑。她打了个哈欠，平淡的看了看何氏，重新闭上眼睛。
　　何氏心中则惊涛骇浪。她生养过孩子，没有出嫁前在娘家更是抱大过不少弟妹，思及往日她见过的抱过的孩子神态，只觉得怀里的徐灵筠实在是稀有，甚至有时候何氏还会在徐灵筠眼里捕捉到忧郁思索之色，这哪里是个婴儿嘛？何氏最近越发频繁的想起她在乡下的婆婆和她讲过的那些精怪附体的故事。
　　徐灵筠并不知道何氏心中所想，她这会刚吃饱喝足，虽闭着眼睛，意识却是清醒的。她又一次思索起自己投胎前的事，她记得那日她听闻三个长舌鬼闲聊后，心中念及梅念卿痛苦咆哮咒骂哀痛的样子，禁不住心中一痛，随后为她昔日疏解过的怨气反噬。再后来，徐灵筠记得小白冲上来与她身上的黑气缠斗。
　　等她再有记忆，就是鬼差墨凛与白宣送她来西陆王朝投胎。她只知道，如今投胎的这个身体原本是给梅念卿准备的，只是梅念卿不知道是因为地府来了姜倾城的缘故，还是知晓了别的，梅念卿竟然在投胎的日子前，跑路了。
　　万物有灵，地府就是管理灵的地方，各级监管十分严密，即便是徐灵筠投胎前已经在地府当了多年公务员，也不能在没有地府允许的情况下逃离地府。那么，梅念卿究竟是怎么逃离的呢？
　　当初，徐灵筠被罚替梅念卿投胎，时间紧急，没有来得及喝下孟婆汤，如今这么久过去了，地府是忘了吗？孟婆汤可是地府管理灵的至宝，忘却前世七情六欲悲欢离合，既不会负重投胎也防止有人魂进化为人精不好管理。如今却还不来给她补孟婆汤，不知是不是对她开了特殊之门，不过这也太不符合地府的业务流程了。
　　“姐儿睡了吗？”
　　一声轻柔的声音传来，徐灵筠听出来是这世母亲关雎的声音，忍不住睁开眼来。
　　关雎心头母爱四溢，见她醒来，忙从何氏怀里接过徐灵筠，轻柔的放在怀里一边轻轻的拍着徐灵筠，一边压低声音道：“你爹爹今日来信了，问了你一些事。我原本以为他已经忘了你，却是我错想了.....你爹爹怕是年底会回京，你好好长，到时候给你爹爹一个惊喜.....”
　　关雎的声音虽然压的很低语气很平静，徐灵筠还是从中听出了愉悦。
　　这里是西陆王朝，这个时候的女子，从小被教育男尊女卑，以夫为天。徐灵筠心想，母亲怕是心里还是念着那个便宜渣爹啊。
　　她忍不住有些皱眉，她在地府释怨司时，处理的最多的就是痴男怨女的故事，其中怨女的数量更为庞大，以至于鬼差在看到怨女的卷宗时都懒得多翻，往往是“呸，没出息，又是一个恋爱脑”直接结案。
　　徐灵筠有点思维发散，脑海里走马观花一般浮现出她曾疏解过的众多恋爱脑女鬼的样子，忽然脑海一个警醒，看到其中一个泪眼盈盈的望着她，竟然十分像关氏，徐灵筠忍不住一个激灵。
　　徐夫人关雎此时正母爱盈满心头，立马感觉出了徐灵筠的异样，不由神色一紧，忍不住出声询问不会说话的婴儿。“筠筠，怎么了？莫要吓娘亲！”
　　关嬷嬷闻声赶来。
　　关雎道：“刚刚我抱着灵筠，明显感觉到灵筠身子一颤抖，好似受了惊吓。”
　　关嬷嬷察看了徐灵筠，发现徐灵筠已经又睡了，安抚关雎道：“许是前面做了梦，无妨的，婴儿惯来如此。小厨房炖了银耳莲子羹，如今天凉儿，小姐趁热喝了……”
　　关雎对关嬷嬷深信不疑，闻言心下一松。加之关雎思及夫君徐琼玉快要回长安了，关雎想起自己如今产后容颜憔悴，徐琼玉又是长安城里出了名的美男子。关雎爱怜的抚摸了一下徐灵筠的背，将徐灵筠又还到乳母何氏手里。
　　何氏压住心中惊惧犹疑，勉力让自己面色如常，和以往一样轻轻拍着徐灵筠。
　　良久，徐灵筠悄悄睁开眼，眼神望向关雎离去的方向，实在是太像她曾经疏解过的一个怨灵了。
　　“当年，那负心汉家穷，我父我母都不让我嫁他，我想着他对我好，人品也称得上君子，念着他的好怕辜负他执意违逆父母嫁给他，和他过了十年的苦日子，每日里我省吃俭用为着他要出门见客户，需要穿的体面，我自己穿路边摊的衣服，去给他置办大品牌的行头，更为了他去求当年的老同学......孕期还在辛辛苦苦的加班，落了胎留下病根，他当时发誓这辈子只我一人....后来他生意越做越大，一个大学女学生挺着大肚子来找我.....我实在无法接受，一跃而下.....”
　　竟然是她投胎的关氏吗？那个怨灵的卷宗徐灵筠翻过一些，一连几世都是痴心女子负心汉的命运。痴心女子伤心不过，不是从高楼一跃而下，就是找个河流一跃而下，又或深井一跃而下.....
　　就像诅咒一般，那怨灵不同的轮回里重复着同样的结局。这一世，不知能否打破呢。
　　徐灵筠轻轻叹口气，闭上眼睛。
　　一直暗中观察着徐灵筠的何氏，一直到听到徐灵筠均匀的呼吸声确定徐灵筠已然熟睡，才禁不住手抖起来，她想起徐灵筠的神色，越想越怕，面容发青。
　　关嬷嬷进来就看到这样的场景，她脸色一沉，再也没了以往面对何氏时的和善。而后，关嬷嬷深吸一口气，喊了小丫鬟唤来宝珍守着徐灵筠。
　　关嬷嬷这才挥了挥手将何氏带出庭院，行至一空旷处，关嬷嬷道：“最近见你总是心事重重，是为何？”
　　何氏扑通跪在地上，良久，咬了咬唇才道：“我离开家时，我生的小女儿不过刚满月，最近我总是梦到小女儿啼哭，心中每每想起，心痛难忍......”
　　关嬷嬷闻言悄悄舒了一口气，婴儿小时候常有疾病，最容易夭折，她这几日见乳母何氏一副惴惴不安惊惧的样子，还以为是徐灵筠身子有问题呢。
　　关嬷嬷放缓了语气，面容也和缓了不少：“你是我亲自挑的人，看重的就是你老实，还有你头胎儿子身体强健，喂养的好。来了国公府后，我们小姐你也看到了，她素来是个心善的，蚂蚁都生怕踩死一只，对你也很是善待。小小姐是我们小姐的命根子，小小姐若是有何不妥，你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说罢，亲手扶起何氏。何氏却是不起，又连续磕了几个头，哀求道：“我实在是想孩子的紧，还请嬷嬷给小姐知会一声，放我回去吧。这个月的月例银子我也不要了.....”
　　关嬷嬷眉心直跳。
　　“你这妇人，也忒不知好歹。你也是生养过孩子的，岂非不知婴儿中途更换奶娘，有性命之忧？”
　　何氏只是哭泣。
　　关嬷嬷又气又恨，数落了何氏一顿，跺跺脚离去。
　　关嬷嬷曾经是关雎的奶娘，关府乃是世家，又兼曾经长平大长公主在世时，更是命宫中保姆房中的嬷嬷亲自教导过关府的奶娘。关嬷嬷深知对于婴儿来说，奶娘十分重要，不仅身体要强健，饮食要精细，奶娘的心情更是要保持愉快平和。
　　今日小姐还说感觉到徐灵筠身子有点抖。关嬷嬷不敢大意，犹豫了一下没有惊动关雎，喊了丫鬟宝珠交代府中小厮去请慈安医馆的老大夫。
　　至于何氏，关嬷嬷命人将何氏带她的包袱挪出了暖阁。
　　老大夫姓孟，孟老大夫来到徐府时，已是傍晚，徐灵筠白日想事动了心神，她毕竟只是个婴儿，加上已是深秋，早晚天凉，中午却又燥热，到了下午竟然发起烧来。
　　这是徐灵筠投胎以来，第一次生病。关雎坐立不安，神色焦急，见孟老大夫来了，关雎顾不得男女大防，亲自带着大夫前去看徐灵筠。
　　因着孟老大夫已经年过六旬，已是一老朽，关嬷嬷未曾加以阻止关雎。
　　徐灵筠烧的浑身泛红，昏迷不醒，嘴唇干涸。丫鬟宝珍正用棉纱布蘸了水轻轻擦拭徐灵筠的嘴唇。
　　关雎看了一下子心提到了嗓子眼上，鼻子一酸，掉下泪来。
　　孟老大夫冲关嬷嬷点点头，轻声道：“不妨事，老夫看小儿病几十年，小儿发烧是常事，小问题小问题.....”
　　说罢孟老大夫打开针灸盒，找了一副最细小的针，扎向徐灵筠身上的穴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