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奔月》春分喜雨

2、香干回锅肉 再有半小时

　　毕业后，金融系的大多同学都选择了行业相关的工作，例如证券、投资、财会等等，周止川选择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他如愿以偿地成为字母站的签约主播，将本科所学抖落得一干二净，被他的父亲气了个半死，直骂他败类。

　　周止川不睬，在简陋的出租房里兢兢业业地直播着，每天的吃食视直播收益而定，有时是红澄澄的东坡肉，有时则是什么都不加的泡面。

　　周止川着实过了一段凄惨的生活。

　　但同时他要比许多同行幸运一些。得益于精湛的游戏技术，有相当一批游戏玩家关注着他，几番坚持下来，他的收入勉强实现了温饱，算是站上了主播行业的底层。

　　谋生的焦虑不再，周止川的游戏打得更好了。说来也是运气，有天他照例单排上分时，撞车了《无畏》的著名职业选手，对方当时也在直播，本意是宠粉，却不曾想到被同位置的周止川打了个稀烂，带着虐菜之心而来的选手，成为了被虐的一方。

　　一开始选手还有些生气，以为对方视奸自己的直播，故而对自己有着精准的预判，不料直播间碰巧有看过周止川直播的观众，看不下去群情激愤的评论区，在弹幕留言了周止川字母站的ID，选手留意到评论，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去到字母站的直播区找到了正在直播的周止川本人，这才知道对方也是一名主播。

　　只不过选手在联盟注册已久，向来以技术性出名，对方却是个粉丝不多的新人主播。

　　选手自觉有些打脸，但依然秉着一股电竞精神，在直播间复盘了该局比赛，站在周止川的视角分析自己的谬误，并对周止川其人的表现进行了大幅度的赞扬：“这一看就是个好手啊，幸亏没来打职业，不然，我可不想和他做对手。”

　　周止川因此一战成名。直播间的关注量成几何倍数的增长，也是看到新来的关注者的解释，周止川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面对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他表现得相当谦卑。摄像头的终端是他的外设，他的双手乖觉地铺平放在键盘上：“不是实力强，kate（周止川撞车的联盟选手）所言过誉，只是运气好罢了。”

　　尽管如此，周止川的直播生涯从此一日千里，很快达到了一个普通主播遥不可及的关注数。相比正在与各种证券、金融搏斗的同学，他的人生在二十三岁即走上了某种巅峰。

　　对于关注者们的打赏行为，周止川不鼓励也不拒绝，只有一条，拒绝没有固定收入的人给自己打赏。

　　也许是因为将爱好当成了工作，周止川很少在非直播时间打《无畏》。他清楚自己选择了一条不稳定的职业道路，收入随着观众的喜爱时高时低，他除了敬畏别无选择。

　　未来是怎么样的？周止川心里是有答案的。不直播的时候，他依旧保持着从小到大养成的阅读习惯，经常在社交账号上撰写一些书评影评。尽管目前是个游戏主播，他社交账号的认证是“读物博主”。

　　他不希望对他人介绍自己时，只能说一句“我很会打游戏”。

　　周止川渴望变得有趣。

　　下午两点半，周止川照例开播。不需要事先预告，直播间甫一打开，便有大批观众鱼贯而入，纷纷和他打起招呼来：

　　“下午好啊主播。”

　　“主播下午好！”

　　“river今天准备玩什么英雄啊？”

　　……

　　观众们的热情周止川至今还是有些不习惯，他聚精会神地看着弹幕，试图一一回复对方的问好：“下午好。今天准备玩一玩上单的嘟噜，有个新打法想试试。”

　　“大概玩三把吧，之后弹幕随机抽英雄玩。”

　　“好耶好耶！”

　　嘟噜在《无畏》当中是个名不副实的英雄，虽然有可爱的名字，但嘟噜其人其实是一个非常壮硕的肌肉男，由于全身都由石块组成，大家也亲切地叫他“石头人”。

　　选择玩上单，某种意义上意味着直播内容的无趣。上单嘛，最好的局面是推翻一路，但周止川一直都在打高端局，实力和对面上单基本是五五开，很难出现单推的情况。

　　看两个长相不会太好看的英雄（战士的设定常常偏向健硕勇武，不符合主流审美）在一起搏斗，直播效果不会太好是肯定的。

　　这要是放在别家主播还好，能说点段子逗乐观众，但周止川就算了，熟悉他的观众基本都知道他是个非必要不开口的“哑巴”主播。

　　想玩嘟噜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无非是昨天程月心情很好，泡澡的时候“嘟噜嘟噜嘟噜”了很久，周止川靠在床上边刷手机边等程月，听到这跑调到爪哇国的“嘟噜”，忍不住一个人默默笑了很久。

　　等程月从洗手间出来，还能看到周止川脸上尚未褪去的笑意。

　　“怎么啦，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没有。”

　　周止川简略地回复了妻子，而后拍拍自己床头：“过来吧，给你吹头发。”

　　程月应声而去，周止川从床头柜中拿出吹风，以手做梳，温柔地为她吹干湿发。玫瑰味洗发水的香味在房间里弥散开来，酝酿着即将到来的浪漫。

　　头发很快吹干，周止川将顶灯关掉，只留下昏黄的台灯照亮主卧空间。他抱住背对着自己的程月，缱绻地在脖颈处落下丝丝轻吻。

　　男人鼻翼间呼出的热气，让程月心旌摇荡。下一瞬，她侧身回抱住周止川。

　　慢慢地，慢慢地，两个人躺倒在了床上。

　　衣衫褪尽。

　　五月五日，立夏，天气晴。

　　初夏还未到来，玫瑰已然初绽。

　　倦鸟有了归乡。

　　三局嘟噜后，墙上的时钟已然转至四点整，周止川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做了一段手操，说：“你们弹幕留言想看的英雄，我去接杯水，回来后看到哪个玩哪个。”

　　几局娱乐模式过去，周止川准备下播：“五点半了……”

　　“知道知道，快去接周太太吧，”

　　“还能不懂你吗？赶紧去吧你这个妻奴！”

　　“班长明天见！”

　　周止川笑笑：“嗯，大家明天见。”

　　随着周止川技术渐渐出名的，还有他宠爱妻子的名声。

　　主播圈内，人人皆知的river下播理由，分别是：

　　接太太回家；给太太做饭；太太要休息了。

　　三个理由，雷打不动的下播，经典永流传。还有人戏称他是男德班班长，以忠犬代言男德。

　　程月考研考在师大，距离这处房产有近半小时的车程。尽管有直达的地铁，然不论风雨，周止川都要去接程月。

　　他给程月发信息：“今晚想吃什么？”

　　“冰箱里有什么？”程月几乎不管家务事。

　　“猪肉、三文鱼、香干、土豆。”

　　“那我想吃香干回锅肉。”

　　“收到。”

　　看到周止川的回复，程月不禁叹了口气。尽管夫妻生活正常，程月总觉得自己和周止川之间差了些什么。

　　也许是爱吧，她从来爱着周止川，而周止川只是因为相亲与自己结的婚。

　　因为周止川的来信，还在听课的程月不禁开了个小差。抬手看了看表，现在是下午五点半，六点半下课，还有一小时，就能见到他了。

　　家里，周止川有条不紊地切着菜，一边神游天外，想她。

　　香干回锅肉姑且算是一道湘菜，做法并不为难人，周止川将五花肉切好炒熟后加入豆瓣酱，又放进焯过水的香干片，加入大蒜、红椒，再用酱油、盐和白糖调色即可出锅。

　　周止川下意识地多切了些辣椒。程月可是无辣不欢。

　　手表上传来振动触感，六点钟，该出发了。

　　他放下菜刀，在玄关取了薄外套，坐上电梯径直去了停车场。

　　路线早已走过百来回，不必导航，周止川轻车熟路将车开出小区，路上车辆稀稀拉拉，白色奥迪在宽敞的大马路上畅行无阻。

　　再有半小时，就能看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