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奔月》春分喜雨

1、他的手

　　如果时间也有情绪，程月遇见周止川的那个夜晚，必定是焦灼的。

　　市场营销课上，老师要求每个人选择一家上市公司进行SWOT分析，眼看到了上传作业的最后期限，她才堪堪从支部繁重的工作当中抽身。

　　身心俱疲的程月，满以为可以就此回宿舍睡下，打开计划表检查待办，却发现作业还没上交。

　　岂止是还没交，她压根就没做！

　　手机上显示时间已近十点。马上，宿舍就要断网熄灯了。程月担心键鼠的敲击声影响舍友，思来想去决定去网吧。

　　“没想到上了大学还有作业。”程月一边吐槽一边在舍友群发消息：“我去网吧赶due，今晚不回来了，勿念：）。”

　　“注意安全！”

　　程月逆着归校的人流向外走，犹豫一会后，选择走进左数第三家网吧。

　　三是程月的幸运数字。网管对程月稚嫩的脸庞有些迟疑，她打开电子身份证给对方后终于打消了这份怀疑：“那个……你好，能不能给我带3的机位？”

　　“33号。”

　　“谢谢你。”尽管忐忑不安，程月依然表现出了适当的礼貌。

　　谁能想到啊，从来都是“别人家孩子”的程月，也有来网吧通宵补作业的一天。

　　兴许是周三，网吧里的人稀稀拉拉的并不多。程月在一片昏暗中艰难找到自己的位置，这一排没有几个人落座，只32号机上有个人在打游戏。

　　一直梦想做游戏策划的程月，对游戏了解还算不错。好奇心起，偏头看了眼对方的电脑屏幕，认出来是最近新出的moba游戏。

　　程月不由得多观察了一会对方的操作。

　　键盘的打击声自成韵律，向耳畔传来，让程月着迷。

　　她忍不住去观察那双手。

　　显示器光亮如月，照拂在修长分明的指骨上，反射出如珠似玉的光泽。

　　视线上移，是男生挺拔的鼻梁和丰润的唇。

　　他光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打着游戏，就对程月产生了莫大的吸引力。

　　这人敲击的大约并非键盘，而是程月乱撞不已的心。她扶着自己机位的座椅，一时间忘了呼吸。

　　要如何定义一见钟情？也许是始于一双手的颜值。

　　春心萌动，有时不过一双手。

　　从这双手开始，程月开始对此人念念不忘。

　　说来也像命中注定，街边那么多网吧，程月偏偏走进了这一家。

　　然而程月和这人的相逢还不止于此。金融系作为N大热门专业，每学期都有不少新的面孔加入。大一下学期转来金融系，成为程月的同班同学的人里，就有这个人。

　　班会上，相比其他人，他的自我介绍显得有些简洁：“……我是周止川。”

　　正当程月腹诽是哪两个字时，班长问出了她的心思。尽管班长早就在花名册上看过对方的名字，还是尽责地为对方融入班级体做一点努力：“哪个止川？”

　　只见他捏了捏鼻子，说：“山止川行的止川。”

　　山止川行，意喻坚不可摧，行不可阻。

　　程月心想，周止川不光生了一双妙手，还有一个好名字。

　　代号名为“止川”的暗恋，就这样随着周止川加入班级，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有时候程月会想，如果那天她没有选择去校外完成作业，是不是就不会喜欢上周止川？

　　不会的，程月心想。不管故事转换多少次，只要相遇的结果不变，程月还是会为周止川心折。

　　心动予他，万万次。

　　成为了同班同学后，程月每天都能遇见周止川。

　　非常偶然地，在一节课上，姗姗来迟的周止川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她身旁的空座上。

　　程月和周止川成为了一节课的同桌。

　　老师在台上滔滔不绝，程月的心思愈□□移，最终还是抵不过好奇，顺从本心，向右偏了偏。

　　周止川在课上打起瞌睡来，程月猜测他昨晚又去网吧通宵达旦。男生的脑袋趴在手上，露出来的一只手还握着笔。程月坐在旁边，紧张得要哭。

　　老师说了什么内容，程月左耳进右耳出，心里只想着周止川这样睡会不会感冒。

　　想贪看，又不敢看。

　　和周止川做同学的这段时间，她逐渐了解到他诸多爱好：比如喜欢带着外设去网吧打《无畏》，平常不怎么点外卖，几乎三餐都吃食堂，他搬过来金融系男生宿舍后，程月在食堂偶遇了他很多次。

　　程月也胡思乱想了很久他有没有女朋友，他有没有喜欢的对象等等这样的问题。

　　“问一下呗，问一下又没关系。”室友怂恿她。

　　是呀，问一下的事情，多简单啊。

　　可是，程月不敢。

　　程月只会旁敲侧击他室友的女朋友。和她感叹男孩子白白净净真是抓人呀，然后顺便一提：“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

　　对方说，应该没有吧。

　　于是程月就抱着“应该没有吧”的想法，用暗恋者的视角在一个个日子里观察他：

　　他充电宝的数据线是很小清新的Tiffany蓝，他喜欢蓝色吗；

　　他网易云音乐全听的《冒险岛》BGM，他是《冒险岛》的前玩家吗；

　　他评论了程月猜测某知名职业选手会不会真的要退役的朋友圈，他肯定喜欢《无畏》；

　　他点赞了程月庆祝《无畏》中国选手夺冠的动态，他或许喜欢这位选手；

　　他在班级聚会的时候和大家一起玩了狼人杀，上次谁是卧底也一直参与，他应该很喜欢逻辑推理。

　　……

　　诸如此类。

　　无一例外，全是程月猜的。

　　暗恋，始终不是一件足够磊落的事情。

　　程月喜欢周止川，却不敢让周止川发现。不管她在外有多鲜丽多耀眼，只要看到周止川，程月就是灰暗的。

　　情窦初开是美妙的，但随这种情感喷涌而来的，是源源不断的自卑。

　　程月无法劝阻自己不喜欢周止川，也就无法停止以喜欢为名的负面情绪。面对喜欢的对象，她自觉自己永远不够美好。

　　大一那年的秋天，正值学校一百三十周年校庆，不管是校内还是院里，程月作为支部的干事，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

　　十一月已是晚秋，程月忙于学习和工作，都忘了在课上偷看周止川。

　　暗恋的情绪一波暂平，一波又起。

　　某天早上，她起晚将近半小时。多年的睡眠障碍，让程月堪堪睡了三个小时，迷糊着洗漱完，从宿舍匆匆赶往教学楼。又以为教室在六楼，于是发挥平生最快的爬楼速度蹭蹭蹭到六楼，等她下意识寻找大部队时，发现教室里全是不认识的人。

　　程月跑到走廊，喘着气打开手机，看到舍友在小群里发的消息，才知道本周二上周五的课，教室在二楼。

　　迟到了。

　　程月不是这节课唯一迟到的人。隔壁宿舍楼的男生里，好几个姗姗来迟。

　　这堂课是小班课，老师每节课必点到。不过，只要不逃课，迟到依然是一件可以被原谅的事情。

　　下课去找老师划迟到，周止川也在。

　　在花名册上找名字的手很好看。程月忍不住盯了许久。

　　老师说：“你都第四次了啊，怎么总是迟到。”

　　周止川没回应，划完名字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