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摇舟》渔夫乘之

2、第二章

　　傍晚，夕阳染红半边天际，将溪边的两个漫步的身影拉长。
　　叶摇柯好像正说着什么趣事，叶采槐宠溺地看着她，眼神温柔，嘴唇弯着笑，不时地附和两句。
　　叶采槐突然停下来，深情地看着叶摇柯，低声温情地问道：“摇柯，你喜欢我吗？”
　　摇柯正说得高兴，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叶采槐继续说：“那你愿意嫁给我，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摇柯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大哥哥，不知该作何答复。
　　“傻丫头，我问你话呢！”叶采槐催促一声。
　　“呃......”叶摇柯回过神来，低下了头。
　　她不知道。
　　她父亲去世早，她从小跟着母亲姓“叶”，舅舅待她也是极好，她作为叶家的表姑娘，也是和大哥哥、三妹妹一起排行。对她来说，大哥哥就是她的亲哥哥，她从未作他想。
　　她心里很喜欢大哥哥。可是，她从没想过要嫁给他。
　　所以，她不知道。
　　她正想说什么，灌木丛那头传来“沙沙沙”的脚步声。
　　叶摇柯循声望去，就见叶采桑带着一队人走了过来，边走着边冲她大吼，“叶摇柯！你耍我！我把西南角的楠树下都挖了个遍，哪里有半点儿翡翠九连环的影子？”
　　叶采桑张牙舞爪地朝她扑过来，伸手就想扯她的头发。
　　叶摇柯急忙向后退去，躲开叶采桑。叶采槐连忙护住叶摇柯，冲自己妹妹说道：“叶采桑！有什么不能好好说！”

　　“哥哥，她故意坑我，让我把整片山林都翻遍了，白折腾了一天！你还护着她！”叶采桑大喊大叫，不依不饶。
　　“桑姐儿！别胡闹！”叶采槐皱起眉头，严肃的说道。
　　摇柯从叶采槐怀中露出脑袋来，眨巴着大眼睛，故作恍然大悟，“哎呀，三妹妹，可能是我记错了，我好像是把它埋在东北角！”
　　“东北角？”
　　“也可能是——西北角哈哈哈哈！”说完，叶摇柯嘻嘻哈哈地笑着跑开了，一边跑一边朝叶采桑扮鬼脸吐舌头，惹得叶采桑在原地直跳脚。

　　天色已不早了，再不回去，怕母亲担心。摇柯不再和叶采槐兄妹二人纠缠，径直往自家小筑赶去。

　　刚踏进院子，便瞧见舅母齐氏正坐在圆石桌边品茗，手里挼挲着母亲晒好的艾叶。
　　齐氏睨了她一眼，转而对摇柯母亲说：“疏星，你这孩子教养得不好。我以为我前些日子差人来敲打你两句就够了，没想到她还变本加厉，招惹到我们桑姐儿的头上了。”
　　叶摇柯见母亲脸色不好，却不反驳什么。只好硬着头皮对舅母说：“舅母，我和采桑不过是闹着玩儿！”
　　“闹着玩儿？”齐氏猛地放下茶盏，抬眸，冷冽的视线射在叶摇柯身上，“闹着玩儿你能诓着她把整片整片的楠树都给拔掉？害得她一回去就被她父亲罚跪，要跪到明天去了！”
　　“舅母......”叶摇柯欲辩解，却听得她又冷嘲热讽道：“我们齐家是欠你们母女俩的，就该被你们耍得团团转！”
　　叶摇柯听得不高兴，不知舅母为什么把她娘也扯上，母亲对舅母一向忍气吞声，对舅母所出的一双子女更是关爱有加。
　　果然，叶疏星听到叶采桑挨罚，着急说道：“哥哥也太狠心了，夜里寒气那么重，采桑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怎么受得了呢？”
　　“哟呵，你还会心疼你的外甥女？“舅母冷嗤一声，“这还不是拜你乖女儿所赐！”
　　“我......”叶疏星语塞。

　　待齐氏走后，叶疏星自然又是将女儿一顿苛责。
　　叶采桑虽然被罚，但在祠堂跪得并不老实，加上呆的时间也不长，摇柯进去的时候，她正悠闲地吃着一碟牛乳菱粉香糕，甚是惬意。
　　得知最疼爱自己的姑姑随后就来，叶采桑有些兴奋。她知道自己这个表姐，在她面前是个小霸王，在自己亲娘面前就会立马变成一只小病猫了！
　　于是乎，她一看到叶疏星的衣裙一角，就故意将头发抓乱了，狼狈地迎过去告状：“姑姑！您瞧瞧二姐姐！明明是她抢了我的蓝花冰翡翠种，还骗得我满山去找，爹爹却只罚我跪！”
　　叶疏星对她自然是好一顿宽慰。
　　……
　　就这样，摇柯饭都没吃上，就被母亲拉到祠堂，将叶采桑换了出来。
　　叶摇柯的祠堂罚跪就没那么轻松了，祠堂里原本厚实暖和的绫锦锻面厚圆座被叶采桑换成了最薄的蒲草团。叶摇柯不敢不跪，一边咬紧牙关挺着，一边不断用手揉搓着冰凉的膝盖，想借此缓解腿上的寒冷。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跪了多久，只感觉到腿越来越麻木，腿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小，直到后来，她已经完全提不起一丝力气了。
　　祠堂门口，叶疏星正在等着女儿，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狐裘，披肩上绣了金黄色菊纹，脖颈间系着一条同色系围巾，衬得肤如凝脂，容光焕发。
　　看到叶摇柯走近，叶疏星递过去一个暖炉，没说什么，便转身快步离去。她身边的莫妈妈上前扶住摇柯，担忧地唤了一声：“姑娘，您没事吧？”
　　摇柯摆摆手示意莫妈妈放心。
　　“姑娘，老奴扶您回去休息吧。”莫妈妈搀扶摇柯徐徐下台阶。
　　摇柯点点头，走路姿势不稳，走了几步，忽然脚下一滑，险些摔倒。莫妈妈吓坏了，连忙伸手将她扶住。
　　“姑娘小心些！”莫妈妈扶着摇柯，一刻也不敢怠慢，生怕她摔了，连忙往回走。
　　“啊！”摇柯突然惊叫一声，脚下绊倒，身体失衡，往地上摔去。
　　莫妈妈大惊失色，慌忙伸手去接摇柯。摇柯的手腕撞到一块石头上，立即红肿起来，痛得她直哆嗦。莫妈妈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连忙将摇柯从地上扶起，又将她的脚踝检查了一番。
　　……
　　主仆二人就这样磕磕绊绊地回到平芜轩。
　　回到房里，莫妈妈给摇柯上药。摇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任由莫妈妈给她上药。莫妈妈的动作温柔细致，力度适中，很快就将淤青处理好了。
　　见自家姑娘虽然疼痛，却毫不吭声，忍不住说道：“姑娘，您也不要怪太太心狠。太太那么疼惜三姑娘，也是有原因的。昨夜您在祠堂跪了一夜，太太她……她就在祠堂外站了一夜。她自然是最心疼你的！”
　　闻言，摇柯愣住了。
　　昨夜，母亲在祠堂外等了一夜吗？她一点都没察觉到。

　　“摇柯！摇柯！”
　　一阵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摇柯抬眸望去，是大哥哥赶过来了。他满脸担忧，快步走到摇柯跟前，上上下下地检查摇柯，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摇柯摇了摇头，说：“大哥哥，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叶采槐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你也太倔了！让你跪一夜，你还真跪！也不知道学桑姐儿偷些懒！”说着，将摇柯拥进怀里，安抚她道，“以后被姑姑罚了，悄悄差个人来找我，我帮你求情！”
　　摇柯窝在大哥哥怀里，听话地点点头。
　　看着摇柯乖巧的样子，叶采槐低头，正朝她额头吻上去。
　　“大哥哥！”摇柯吓得缩了缩头，连忙推开他。
　　摇柯不敢抬头看他，想到昨天大哥哥向她表明心意，她还没来得及拒绝，大哥哥怕是以为……唉，现在怎么好说拒绝的话！
　　叶采槐见摇柯纠结的模样，以为她害羞，虽心痒难耐，但还是忍住自己孟浪的举动，说道：“好了，你赶紧去床上躺着，捂好。我去厨房看看，等一会儿，我让莫妈妈做点吃食过来。”
　　摇柯又点点头。

　　去厨房吩咐了一番，叶采槐便出了平芜轩。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停下脚步，深情地望向摇柯的屋子，久久未动……
　　叶采槐暗下决心：等摇柯及笄礼那天，一定禀明父亲母亲还有姑姑，将她许给自己！
　　这一幕，被端来暖身汤的叶疏星尽收眼底，她看着自己的这个外甥，心中一抹苦涩。槐哥儿对摇柯的心思她是知道的，槐哥儿性情温和，和摇柯是打小的情分，他对摇柯又是百依百顺。能嫁给自己的表哥，这本是上好的姻缘，只是……叶疏星似是想到了些什么，眸底闪烁着一丝复杂之色，最后化为一片黯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