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惹尘埃》心如茝水

2、往事不堪追忆

　　天气渐渐变冷，应该是已经到了十一月了，我总是会昏昏沉沉进入梦境，我奋力拨开迷雾，才看见自己坐在一辆老式的摩托车上，摩托车开得飞快，骑车的人似乎要在天黑前赶回家，而我坐在后座上，最前面是一个男人开着车，中间坐着一个女人，农村的山路崎岖不平，有的还是石子路，我好几次因为颠簸差点掉下车，我很想抓住前面这个女人的衣服保持自己的坐姿稳定，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但是我不敢，我似乎很怕她。

　　摩托车继续行驶在蜿蜒崎岖颠簸的盘山公路上，马路左边靠着高山，右边却是山崖，即使有树木生长，一不小心掉下去估计也是没了半条命。
　　我坐在后面好几次昏昏欲睡，实在睁不开眼，在和自己的意识斗争几个回合后，我感觉自己松开了抓着后备箱的手，从车上滚落了下去。我的屁股和胳膊被路边的石子膈得生疼，瞬间被疼得清醒了过来，但我来不急做出反应，甚至来不及喊救命，惯性让我顺着地势滚下了山崖，接着我便失去了意识。
　　在梦中清楚的感觉到由于急速下滑跌落心脏呈现出失重的感觉，就像坐过山车一样，心脏会跟上坡的过程在身体里下沉，猛然间下坡时心脏还没作出反应仍然悬在半空中的无措和难受。这个梦太真实了，就像亲身经历过一样。

　　在落下山崖的紧要关头，我从噩梦中猛然苏醒。

　　“伊伊，你醒啦？是不是做噩梦了？别怕，哥陪着你！”我睁大眼睛看这眼前这个握着我手的人。他变得憔悴了许多，平时一丝不苟的人难得下巴长出了短短的胡茬，但我脑海中怎么会突然闪现出第一次见他的场景，那个时候他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也像现在一样握着我的安慰我。

　　我这次彻底清醒了，原来梦中的场景不是梦，是我6岁那年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情，而我现在引以为豪的沉浸其中的幸福家庭，原来我不是爸妈亲身的，我也不是陈泽的亲妹妹，不知是委屈还是想起真相后感到无所是从，我眼泪止不住的留下来。要是他们知道我想起来以前的事情会不会不再爱我了，会不会想着让我回归原来的家庭，我忍不住胡思乱想，我甚至忘却了自己是怎么进来医院的，也忘却了亲历同学在我面前死亡的痛苦，比起那件事，现在的事情更让我难以承受。

　　我默默留着眼泪，不敢看陈泽的眼睛，生怕他从我眼神里窥探到我内心的想法，陈泽见我没说话，他也没再追问，而是不停地用纸巾拭去我哭花的双眼，站在床边，让我依靠着，静静的整理着自己的情绪。陈泽总是这样情绪稳定！

　　是的，我想起来了，我想起了7岁之前的事情了。我生在农村，这个交通不便，有些许多大山的地方，为什么我会坐在摩托车上，那是因为那年春天我和爸爸还有继母刚料理完奶奶的后事，第二天不到天黑，我爸在后母的催促下，等不及第二天给奶奶送“灯”就要赶着回自己的家，因为家里还有一个比我小两岁的妹妹暂时由邻居照料着，但她却不是我的亲妹妹。
　　是的，亲妈走后，我就被迫和他们组成了家庭。那几年对我来说是灰色的，2000年左右的农村只是有马路，但没有现在这样平坦的水泥路，交通工具大多是拖拉机和摩托车，因此我们出行大多是爸爸的摩托车，现在想起来为什么我会从摩托车上掉下去，大概也是早有预谋，而后母的理由是：她自己比我重，如果坐最后面上坡很容易失去平衡，自然而然我就沦为坐在最后一排了！我想我大概是要去见刚过世奶奶了，这样也好，从小到大就奶奶最疼我，就随她去了也不见得是坏事！
　　但我醒来却是在医院，我不知道掉下山崖后发生了什么。我是怎么被他们发现的，后来我才知道，山下是一片露营地，当地很多钟乳石爱好者会自发去探索，也会偶尔有人在河堤边安营扎寨，我幸运遇到了他们。

　　等我醒过来已经是在医院，因为我一直不说话，以致于他们以为我是个哑巴，他们无法得到更多信息，于是当时报了警，奶奶家离当时的家有一百多公里，当时还没联网，也没查到我的信息，所以他们并没有找到我的父母，后来联系了当地的福利院暂时收留我，妈妈说走之前她看到了我不哭不闹，只是安安静静的用小小的身躯扒着栅栏，眼含泪花目送着他们离开，就这一幕，让爸妈难受了好久，于是几个月以后他们办理好了手续把我接走了。

　　想起在原来的家里，我的天空便是灰色的。我总是有干不完的农活，而我的妹妹却能在家里烤着火炉看电视；我们要钱买学习资料，她却总是不给我钱，致使我在学校经常被老师骂，被同学嘲笑，怜悯；我把东西不小心弄坏得到的是一顿毒打，而我妹妹弄坏东西却不用承担任何责任；那年得了水痘，她让我去另外一间房间睡，嫌弃我说我不讲卫生，却不带我去见医生，现在偶尔看着肚子上的水痘印，我还能记得那时候难受的感受；从四岁到六岁一直是这样过来的，用一个夸张的词来说就是罄竹难书。从我恢复记忆后，很多不愉快的经历都会被无意间想起，就像伤疤一样，好不容易结痂，忍不住去抠，又开始流血，流完血又重新结痂，童年的不幸，要用一生去治愈，这句话我是能亲身感受的。

　　我恨，我为什么要恢复记忆？再对比我在现在家庭收获的幸福，我想大概那天是奶奶在保佑我吧！

　　我看着哥哥背影，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我要把恢复记忆的事情烂在肚子里，我要当什么都没发生，爸妈这么爱我，还有陈泽这么疼我，我不能再让他们失望了！在这之后，我积极接受了心理治疗和物理治疗，赶在放暑假之前如愿离开了我待了几个月的医院。我要趁着暑假赶快把落下的课程补起来。

　　回到家，爸妈准备了一大桌我爱吃的菜，父母虽然比较忙，但在儿女的大事上从不含糊，我和陈泽的生日、我俩的生日、毕业典礼等重要的日子一般都不会缺席，小时候调皮做错了事，也从来不会打我骂我，从小被同学们羡慕着长大，现在我长大了，我真觉得自己能生长在这样的家庭感到幸福，一定是老天爷见我可怜，给我赏赐了他们一家，对，我们就是一家人，他们从来没有嫌弃或者想要抛弃我。我们互相信任，不需要任何猜忌，但是为了不让他们担心，我仍旧要保存这个秘密，我要努力学习，和哥哥一样优秀。

　　吃过晚饭，妈妈拉着我进了我的房间，我突然看到她头顶上多了好几根白发，心里仿佛被针扎一样难受，什么时候在我心中温柔年轻的妈妈也开始变老了！我的事情肯定也没少让他们担心！

　　“你不在家，你哥只要有时间都会把你的房间打扫一遍，阳台上还种了许多花花草草”。说着妈妈带着好奇的我拉开房间阳台窗帘，引入眼前的一个花草世界惊艳了我。阳台左侧是他做的四层的花架，一二层都是各种颜色和品种的多肉，上面两层放着水养的红掌白掌，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花儿，而右侧就是那侏从医院搬回来的小桂花树，它不仅经历了一个冬天，还马上要陪我们经历夏天，我感觉了到了生命的更迭和可贵，也感受到了蓬勃的生机，我想这也是他想要传达的意愿吧！不仅如此，我房间的写字台上还有一个微景观：用乐高做的一家四口在房子里吃着热腾腾的饭菜，屋子外是青青的草坪，假山上散发着“仙气”一股水流顺着小水车留下来，我太喜欢这个微景观了，这世外桃源暂且装得下我所有的焦虑和不安，也是我暂且逃避现实世界的借口！

　　从他们身上我学会了很多，但更多的就是爱！一个人即使经历了再多，对世界再怎么失望，也要学会去宽容，去爱你应该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