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酸锂》江京豫

2、第二章 口鼻都

　　口鼻都呛进了水，胃里灌满了水，身体上每个地方都像是疼得炸裂开来，手脚拼命地挣扎，本能想要活下去，去够住什么东西，幻觉，开始出现色彩幻觉，先是黄色，几秒过后，是白色，白的无法想象，像是世界上最纯净的颜色，虽然溺水的时间很短，但感觉上却仿佛过了一个漫长的世纪，疼痛无限放大，从未像此刻生不如死，于是故意般吸入更多的水，妄图结束这一切...

　　又是这种感觉，黄野从睡梦中惊醒，睡衣全数被汗水浸湿，冷汗从脸颊滑落脖底，发丝黏糊糊地沾在额前，倒真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黄野气喘吁吁，大汗淋漓。还没从嘶声裂肺地痛感缓过劲，头痛欲裂。黄野的睫毛上悉数挂着几滴泪珠。为什么会如此真实，为什么，黄野的心乱如麻，她起身去卫生间洗脸，冷水泼在脸上，悲痛的情绪崩溃到一个临界点，黄野的泪水如断了弦的珍珠，与水混在一起，少女的眼睛哭的通红，单薄的肩颈轻微地颤抖着。

　　已经是凌晨四点，从阳台透来微弱的曦光，黄野半摸着给自己倒了杯水回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药瓶，倒了两颗在手上，顺着水，一口饮进。悲痛已经快把黄野淹没，她不是为什么悲，又是为什么都悲。为夜悲，为月悲，为光悲，为自己悲...太多太多东西可以去悲了。

　　黄野知道自己病了，是医生告诉她的，当然病历单上也确确实实写着她的病名：双向情感障碍。她在病之前都不知抑郁症还分类。那一层楼的病人，生着各种各样的抑郁症。她在里面，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病人，但这个病却要了她半条命。

　　纤细的手腕上赫然一条触目惊心的伤疤，像是一条盘区在什么的毛毛虫，让人毛骨悚然。在一些不容易被人看到的身体部位也有大大小小的淤青红肿，这些不为人知的，像是隐匿在心底阴暗角落的青苔，潮湿而又腐烂。

　　白天那个温柔文静的是她，晚上这个精神病人也是她。黄野并不是一个单纯无暇，不谙世事的女孩。她敏感的心所承受的，是更为巨大的，艰难的悲痛。至于这悲痛从何而来，占比大部分的是她的原庭。“人类的第一场悲剧起源于家庭。”的确如此。父母在她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小娃娃时便劳燕分飞，五岁的小孩什么都没记住，没记住好吃棒棒糖，好玩的积木，好看的洋娃娃。只记住妈妈拖着行李箱渐行渐远的背影，直至消失在泪眼婆娑的视线里，从此别的小朋友，幼儿园放学，妈妈，妈妈地叫着，扑进温暖的怀抱，小黄野，眼巴巴望着，不知所措地低下了头。至此她疼痛的人生便拉开了序幕。

　　人来来往往，好似只是生命里的过客。大部分人喜怒哀乐全盘接受，悉数记着。酸甜苦辣的回忆也算是千姿百态，黄野她不一样，想必这就是另一个因素，天性的敏感自卑。她只记着那些痛苦的，不堪的，如数家珍，日日夜夜地反复折腾着她。

　　最后一个占比较大的因素，遗传。黄野第一次知道父母也有精神类疾病的时候是在第一次知道自己有病。命运也仿佛在造化弄人，竟让两个病友相遇，于是诞生下一个病友。世界上又多了一个病友。很难想象，这一家三口的生活，是如何。是互舔伤口，还是群魔乱舞。可能还是后者的可能性较大，至少在黄野的记忆力是这样。虽说只有短短五年。

　　“决定我们一生的无非是遗传，境遇，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