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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绝壁魂断 一个那样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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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瑛和一众保镖赶到化云绝壁的时候,她的儿子楼兰思道已经在那里了。陈瑛看着自己的儿子几近哀求地站在那个女人身后,他高大挺拔的身躯因为紧张和痛苦向前倾斜着,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沉稳霸道,她就越恨那个站在悬崖边上的女子,甚至在心里祈祷她赶快跳下去,永远消失。楼兰思道在看到陈瑛的那一瞬间眼中不加掩饰的恨意更是让陈瑛心寒,她本想说些什么,可是看着这样的楼兰思道,到嘴边的话全都咽回去了。
楼兰思道身边还站着另一个女人,他的新婚妻子王思玥。楼兰思道接到消息的时候恰好王思玥也在身边,在他奋不顾身冲出去的时候,王思玥强忍着心头的酸涩跟了上去,她很想看看自己的丈夫深爱着的女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事实上王思玥只知道楼兰思道身边有一个女人,可她从未见过,也不想去深究。因为王思玥明白,跟她父亲的女儿指腹为婚的财阀家的少爷是逃不脱宿命的,她因为爱心里也会有不舒服,但她坚信楼兰思道的妻子只能是自己,她心里的高傲不允许她去打听一个没有任何名分和地位的女人,她要用那个女人不可避免的失败作为自己万般容忍的补偿。可是在王思玥见到南飞鸿的那一刻,她的心中竟涌起了无法言说的悲哀。王思玥本来以为南飞鸿会是个很美丽动人的女人,所以楼兰思道才会被迷惑,可眼前的女子竟是如此普通,她身形娇小单薄,五官虽精致,却算不得出挑,此刻站在崖边更显可怜。可就是为这样一个普通的女子,他的丈夫,楼兰氏事实上的掌权人,放下了自己的冷漠高傲、沉稳霸道、甚至尊严,不顾一切地跑来这里求她,却换不来她的一个转身。“他是真爱这个女子啊!”王思玥从心底里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爱,她的希望,她的尊严,全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蔫下去了。
“飞鸿,你别这样,你这样我会心痛的。”楼兰思道往前稍稍移了几步,试图靠近南飞鸿。
“楼兰少爷,多谢你的顾念,是我不配。”南飞鸿眼中一片凄凉,话语冷漠疏离。
“飞鸿,快过来,你还怀着咱们的孩子!不要乱来,到我身边来,我放下所有的一切跟你走,咱们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一起生活,永远在一起好吗?你知道我一直都想这么做的,飞鸿,你是知道的。”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六年了,六年来我第一次听你说这样的话,我真开心。其实我们两个根本就不般配,是我高攀了,拿了我拿不起的东西,所以今天被逼到这里,也是应有的结局。”
眼泪从南飞鸿的眼眶溢出,像滂沱的雨从脸颊流下,一遍又一遍,冲刷着她心里的苦。
楼兰思道突然怒了,他咆哮道:“你知道我爱你!可你知道我心里的苦吗?你怎么能这么逼我!”
“那你知道我心里有多苦吗?六年了,思道,整整六年了。这六年你在我身边接打你未婚妻的电话,你完全不顾及我的感受去和她约会,你说你一定会娶她,你说你们是指腹为婚的,你知道我有多苦吗?每一次你离开,我什么都不说,并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不知道能说什么,你要去见自己的未婚妻,我能说什么?”她的声音轻柔,就像夜深人静时的呢喃,有种说不出的寂寞和绝望。
楼兰思道痛苦地低下了头,他说:“你从来什么都不说,我以为你是理解我的,我这样的出身,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他的声音因为痛苦而更加低沉。
“是的,我什么都不说,我看着你离开的背影六年了,最后,你结婚的时候我想你总会给我一个解释,可你还是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就好像我从来都不存在一样,不闻不问。你知道吗,我是一个人啊,是一个不顾一切爱你的女人,你知道我的心里有多绝望吗?不过现在这一切马上就结束了,我只是祈祷永远、哪怕是来生也不用再看你离开的背影,那背影太干脆决绝,伤到了我的灵魂。”
楼兰思道长吁一口气,动手松了松领带。王思玥抓住他的手,试图安慰他,却被毫不留情地甩开了。王思玥尽量压制着内心的悲伤和嫉妒,以一个温柔体贴的妻子的身份陪在他的身边。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这场以利益为初衷的联姻楼兰思道从一开始就是不愿意的,是自己的包容和深爱让他心存愧疚,更是因为她的父亲,他不得不做出妥协。倘若那女子今天真的跳下去了,那么他对自己的那一丝怜悯就会荡然无存。
王思玥对南飞鸿说道:“南小姐,请你听我一句,咱们都是做女人的,我自然知道你的苦楚。你别冲动,先过来,你平平安安生下孩子,咱们还和以前一样,谁也不打扰谁,我保证不让任何人同你为难。”
“王小姐,谢谢你能这么宽容大度,我知道你是个很好的人,对思道也很好,你们两个指腹为婚,从小一起长大,情分很深,是我对不起你!”话刚说完,南飞鸿就从化云绝壁跳下去了,她始终不曾回头看楼兰思道一眼。
楼兰思道大喊一声:“飞鸿,你不要啊!”他双目充血,状似疯魔,冲到悬崖边上就要跟着跳下去,幸好一旁的保镖眼疾手快,一把摁住了楼兰思道。王思玥冲上去紧紧地抱着楼兰思道,她的脸埋在他的背上,抽泣到哽咽。陈瑛双腿发软,强撑着才没有跪下去,她颤颤巍巍地走到楼兰思道身边,反手就是一巴掌,眼泪不自觉地从眼角流出,又抬手狠狠地扇了楼兰思道几个耳光,“你不知道我有多难吗?你不知道吗?!今天你就非得当着我的面从这里跳下去是吧?你就非得这么伤我的心吗?!”楼兰思道没有言语一声,他充血的双目光彩尽失,眼底只有剧痛,“噗”!一口鲜血喷出,楼兰思道全身的力气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软软地趴在地上。陈瑛终究是不忍心,她示意保镖,“带他走吧!”
楼兰思道像一具提线木偶一样被强行带到了陈瑛的车上,陈瑛坐在前排,王思玥陪楼兰思道坐在后排。车子发动了,楼兰思道迷迷糊糊间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掏空一样,空得让人发慌,在那一瞬间他突然明白,自己之所以爱南飞鸿,是因为她早已抵达了他的灵魂深处,她死了,这世上就不会再有人能触摸他的灵魂,那他就是独孤的一个人,站得越高就会越孤独。长大的人都知道,人生最难求的是知己,最苦的是孤独,他注定要孤苦一生了。楼兰思道苦笑一声:“是我,是我亲手弄丢了你。”语气里的苍凉和无力让听者心碎。陈瑛无奈地闭上了双眼,她知道儿子恨她,可是也只有她知道,除了让南飞鸿死,楼兰氏没有别的选择。
车里安静地可怕,司机咳嗽了一声,又极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王思玥想打破这种尴尬,她说:“妈,我们先回落英山庄吧,那里清净,我想着可以让思道好好休息几天。”陈瑛道:“嗯,也好。”王思玥转头想要询问楼兰思道的意见,却见楼兰思道对着后视镜打了个要司机停车的手势。车子停了,楼兰思道强撑着一声不吭就下车坐到了自己的车上,王思玥赶紧跟上去,刚要开车门,只见车子“嗖”地一声开走了,只留下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搁在半空。这时陈瑛也从车上下来了,她轻蔑一笑,说道:“走吧王小姐,今天你应该是满意的,怎么看着好像并不开心呢?”王思玥看了一眼陈瑛,说道:“妈,你说这话我就不明白了,我今天怎么就满意了?”陈瑛一点也没有掩饰的意思,她直截了当地说:“王小姐,你是我亲自选的儿媳妇,我很欣赏你的果断和智谋,你也很适合做我楼兰家的媳妇,所以在你婆婆我面前就没必要装了吧?你眼里容不下的人我已经替你解决了,这件事也和你没沾上一点关系,你的手是干净的,在你丈夫的眼里你还是那样地温柔贤惠,这不是很好吗?”王思玥道:“可是您解决的并不好,我只想让南飞鸿从思道的生活里消失,并不想让她死。妈,难道您就没有发现您儿子刚才的眼神似曾相识吗,您不觉得那双没有一点光彩的眼睛让人看了心寒吗?”说完这话王思玥就上车了,她行动果决,丝毫没有之前柔弱可欺的样子,留下陈瑛怔怔地站在原地。是的,那双眼睛她太熟悉了,她的丈夫楼兰鹏在许沁秋死后,他的眼睛也是那样的,一夜之间光彩尽失,陈瑛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楼兰思道没有回家,也没有回公司,而是让司机开车去了他和南飞鸿的家--竹林别墅,他们一起生活了六年的地方。那个地方是建在郊区的一座小别墅,别墅掩映在茂密的竹林中,周围种满了鲜花,那些花每一株都是南飞鸿亲手种的。时下虽已是深秋,可那些应季的菊花和月季开得正浓。楼兰思道尽量压下心中的不适,让司机把车开进了别墅,这个地方也只有他贴身用的司机张师知道。
楼兰思道踉跄着走进客厅,一下子瘫坐在沙发上,他来这里想让自己冷静一下,那种巨大的虚无感让他喘不过气来,一阵又一阵侵袭而来的心痛快要让他窒息了。楼兰思道怎么都无法接受今天发生的事情,他不能相信那个在家里种满鲜花,那个一看到自己就笑着跑过来的女子,那个那么热爱生活的女子会怀着他的孩子从悬崖上跳下去,他无法接受这个现实,怎么也不肯相信。他点燃一根又一根的烟,不停地抽,不知抽了多久,突然,他起身按响门铃,张师走了进来。
张师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个头不高,身形微胖,一头花白的短发修剪得整齐利落,他穿着一件半新的夹克,鼻孔微张,嘴唇偏厚,一看就是个诚实可靠的人。
“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你去找姬无欢,把他带到这儿来,就说我有急事找他。”
“可是少爷,现在已经是深夜了,我该上哪儿去接无欢公子呢?”
张师显得有些为难,整个朔方的人都知道姬无欢生性风流,不受拘束,更奇葩的是他那个人身上从来不带手机之类的,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
“去大唐雅韵找他。”楼兰思道低沉浑厚的声音里透着疲惫,他帅气英挺的五官像是镶嵌在一张苍白的纸上,少了平时的戾气,反倒多了几分温和,此时的他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有些焦躁不安。
张师立即开车去了市中心,他很快就到了大唐雅韵的门前,已经是凌晨两点钟了,这里灯火通明,比白天更加热闹。在朔方没有人知道大堂雅韵到底是谁的产业,只知道这里的负责人是个颇有姿色的女人,名叫柳叶青。柳叶青向来交际手段很是高明,不管是高官还是商人,都要给她三分薄面到大唐雅韵捧她的场。尤其是一到晚上,这里更是一票难求,是朔方市最热闹的地方。大堂雅韵的员工都叫柳叶青老板,但稍微识相一点的都知道她绝不是这里真正的老板,真正的老板从未露过面,不过可想而知一定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否则大堂雅韵绝不可能独占朔方的娱乐行业,就连楼兰氏的西域会州都插不上手。
张师看到一个侍从打扮的小伙子正站在台阶上抽烟,他走上去问道:“嘿,小伙子,姬公子有没有在这里?”这小伙见惯了俊男靓女,一见是这么普通一老头,态度就有些不对了,他眯着个眼睛问道:“哪个姬公子?”“就姬无欢啊。”“你找他干嘛?”“不是我找他,是我家少爷找他。”“你家少爷是谁,也敢找姬公子!”张师是见惯了世面的人,一眼就明白这小伙肯定是初出茅庐,只知道以貌取人,根本不知道朔方这潭水的深浅,他还有急事,没时间在这干耗,于是便直截了当地说:“我家少爷叫楼兰思道。”小伙一听楼兰思道的名字,“叭”地一声将烟丢到地上,一脚踩灭,脚底抹油一般地跑了,边跑边喊道:“叔,您稍等,我给您叫去,姬公子正和我们老板喝酒呢!”
过了不大一会儿姬无欢就出来了。姬无欢在朔方是个颇有些神秘的人物,他很平易近人,很善于跟人打交道,和谁都谈的来,帮别人办事也很讲信用、很得力,所以在朔方朋友很多,但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家世和底细,关于这些他也是从来不提。姬无欢个头和楼兰思道差不多高,只不过身材稍显发福,看起来很魁梧。他长得浓眉大眼,外形上是个标准的北方汉子,但是性格却很温柔,甚至从来都不大声说话。他笑的时候就像春日的暖风,温柔和煦;不笑的时候又会很严肃。所以姬无欢很受女孩子的欢迎,即便他很低调,可姬公子在牡丹丛中的风头在朔方却是无人能及,就连一项高冷帅气的楼兰思道都要甘拜下风。
姬无欢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头,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脸上泛着红晕,显然是喝多了。在看到张师的第一眼,姬无欢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问道:“你那少爷呢,不过来玩么,怎么还劳烦您老亲自过来找我?”张师将姬无欢拉到一旁,小声说道:“姬公子,我们少爷那边出事了!”“什么事?”“南小姐从崖上跳下去了!”姬无欢觉得一阵凉风直吹脑门,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不少,“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听说?”“唉,就今天早上的事!少爷急得吐了血,回到竹林别墅就一个人坐着抽烟,一直抽到现在!我看他是实在撑不住了才叫我出来找你的。”张师说着不由掉了眼泪。姬无欢长吁一口气,仰头看了看天上的繁星,他吩咐道:“去竹林别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