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浪漫私有》慕言澜字寒之

10、梦醒时相见 梦醒时相见

　　“泰戈尔曾说，林深时见鹿，海蓝时见鲸，梦醒时见你。我在梦中遇见你，你说我们是陌生人，我害怕这是真的，所以醒来一刻也不敢耽搁，泪水与耳边的风共舞，落叶伴风又向后飞过。我承认是我本能的患得患失，或许在拥抱你的那一刻，我才能明白，这是爱。”
　　窗外的骄阳悄悄藏起了锋芒，藏蓝色的乌云偷偷落在树梢，午后难得有一些阴凉，我缓缓闭上眼，进入了梦乡······
　　梦里一片雾蒙蒙的，我看不清真切，晃的脑袋直发懵。我在梦境之中游走，仿佛快要迷失自我；看见那紫黑色的漩涡将我缚住，我试图挣破充满压力的困顿；我看着z先生从我面前走过，他的眼神让我陌生；我仿佛掉进无止境的悬崖，我向他呼救，却看到那个陌生眼神，仿佛在问我，我们认识吗？
　　似真似梦，似实似幻，等我从梦境中挣扎醒来，一切都是一场莫须有的梦而已。我猛烈的呼吸着，额头、脖子都布满了汗水，慌张中抓起茶几上的水杯，猛灌了几口，喝的太急，不免有些呛到，我不愿再回想那个陌生的眼神，自我安慰道，“是梦，确实是梦。”
　　我没有比此刻更想见到z先生的了，心中焦急的，似有些无理取闹，“那肯定是梦。”我这样安慰着自己，脑海中也不断回想着z先生眸中含笑的样子。
　　可是我没想到，梦醒时相见，却是在死神众多的医院。
　　下午四点二十五分，知意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听到电话铃声的那刻，心脏突然扯了一下生疼。
　　“喂，晨曦吗?”知意的语气镇静中透出一丝担忧。
　　“知意?怎么了？”我心下疑惑的同时有些没来由的害怕。
　　“晨曦，你现在赶紧来我所在的医院，z先生出车祸了。”知意顿了一下，语气有些郑重，我知道她在安抚我的情绪，“晨曦，不要慌张，我相信你。”
　　“好。”我当下挂了电话，声音带着些颤抖，强撑着克服自己的腿软，踉跄两步，恍恍惚惚有些迷茫。
　　坐在出租车上，手机被我紧紧攥着，我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大脑一片空白。真是奇怪，二十八这个年纪，应是能抗事的年纪的，可是当事情真的发生在眼前，我却没有这个年纪的指顾从容；二十八这个年纪，应是独挡一片天的年纪，可是此刻那片天塌下来，却压的我不得喘息；二十八这个年纪，我活的像十八一样狼狈，没有应有的潇洒快活，总是一片阴翳围绕。
　　医院门口有些堵车，我提前付了车费，和司机说就一旁停车，不等车停稳，便冲向医院，急诊大厅人来人往，有医生刚停下手中的动作，摇摇头告诉家属请节哀；有的病人刚被推进急救室里，室外家属无力的跪在地上。
　　我环顾四周，身边声音嘈杂无比，我怔怔地呢喃了句，“这是人间天使与地狱使者抢人的地方。”眼泪不由自主的滑落，我不知道是不是悲悯之心作祟，但确实，医院在我的世界观念里是禁足的地方。我害怕踏足，或者，是害怕失去。
　　若是不奢求永远拥有，就不会害怕失去，但我已经有了贪念。前些年的我，一直淡漠、横眉冷对这个世界。可如今心中有了牵绊，也渴望拥有爱，所以我害怕，我害怕就此失去他，我爱的z先生。
　　我轻拭脸上的泪珠，拿起手机给知意打了个电话，“知意，我到了。”
　　“我看见你了，你回头，我来找你。”我回头，看见她拿着蓝色的本子向我跑来。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我有些紧张，皱着眉头，声音依旧带些颤音。
　　知意一脸严肃，翻开手里的蓝色本子，“患者车遇追尾，头部遭受撞击造成轻微脑震荡，目前来看无外伤，大概在半小时内患者可能苏醒，苏醒后行头颅ct或者核磁共振检查，看颅内是否出血。”
　　“病房在哪？”
　　“五号病房九号床，他应该很快会苏醒，你去看看他吧。”知意合上本子，垂眸叹了口气，满眼担忧的看着我，右手停在空中，顿了顿落在我肩上，轻轻拍了拍，“小曦，放宽心，不要太担忧了。”
　　我扯出一抹苦笑，强装没事的模样，“我没事，还要多谢你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通知我。”
　　“只是恰巧赶上我值班碰上了，知道他是谁。还有，车祸原因是后车司机酒驾，目前司机的伤势也比较重，正在抢救。行了，小曦，先去看看他吧，他也快醒了。”知意低头看看时间，示意我去病房。
　　推开病房的门，铺面而来的是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无端的恐惧与害怕。迎面一片白色，倒显得有些清冷。十个床位分两拨排，每张床位都有白帘子隔着，但各个帘子基本都是拉开的状态，所以一进去我便看见了z先生。
　　病床上的他的头发顺毛，恰到眉骨处，蝴蝶翼般浓密的睫毛弯弯的翘着，显得他乖巧可爱。额头遭受撞击，却无外伤，但惨白的脸颊让人心生怜悯。我轻轻拂过他的头发，食指从眉骨滑向鼻尖。忽地，浓密弯翘的睫毛轻颤，眉头微蹙，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我收回手，大喜过望转身就大失所望。我按响床下的红色按铃，回头看见z先生的眼神里充满陌生，如同梦中一样。我不可置信的轻声唤了下，“z先生······”
　　得到的回应如同冬日的冰棱刺进心脏，疼的我眼眶发酸，“你是谁？”
　　我红了眼眶，终是没忍住泪，嘴唇微颤，声音也变得委屈起来，“我们就分开一个月，你怎么就不记得我了？”我不相信，不相信z先生会忘了我。我紧紧地盯着z先生，看着他的眼睛，期望他只是一时的恶作剧，可他的眼睛里除了陌生，就是茫然。
　　我抓着他的手不肯松开，害怕他真的当我是陌生人将我赶走。他轻轻抽开手，温柔的擦掉我脸上的泪珠，眼里满含疼惜。我有些欣喜，赶忙握住他的手，“你是不是捉弄我的，你没忘记我对不对？”
　　他再次抽开手，惨白无血色的嘴唇轻轻张合，声音虽然轻柔，但却让我仿佛处在数九寒天，“我只是不想看见你哭。”惨白的脸上没有虚假的痕迹，他说没说谎，我一眼就能看清。是的，他真的忘记我了。
　　知意和一个医生过来了，询问了两句，翻看他的眼皮看了下眼珠就要把他推走。
　　我抓住知意的手，眼泪却止不住的流，声音的颤抖将我强装的镇定公之于众，“知意，他忘记我了，这是怎么回事？”
　　“脑震荡因为脑组织受到震荡损伤，发生短时间功能障碍会引起失忆。”知意了然的拍了拍我的肩，示意我放宽心，“这是正常现象，现在先带他去照个脑部ct，看颅内是否出血。情况不严重的话，静养两周左右就可恢复。”
　　“好。”我怔怔的愣在原地，嘴里小声呢喃着，“会记起来就好，会记起来就好······”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红霞已然看不见一丝色彩，整个世界被一张巨大的普鲁士蓝笼罩着，树梢上悄悄挂上了一轮弦月，旁边稀稀拉拉的散落着小星星，给大地又增添了些肃穆。
　　我站在医院门口吹着风，今夜的风似乎比平常要更寒些。门口旁的草丛里依稀传来阵阵蛙鸣，似也在叫嚣这今天的风有些凄厉；落叶随风而起滚滚前行数步而停，伴着声声疏离；医院内的消毒水的味道，刺的我汗毛根根战栗。
　　风一遍一遍凄厉地吹着，仿佛告诉我这一切倒不是梦境，但这现实要比梦境来的更伤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