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遗失机械之心 “愚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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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龙捂着被张兰咬伤的脖子，面对张三，他毫无畏惧的闭上眼睛。
以前他当执法者时，也是这样处理极夜之城的感染者，那些人会因为畏惧死亡跪地求饶，一遍又一遍对他表示自己还有治愈的可能。但他对他们的哭喊声置若罔闻，冷漠的开枪。
因为他深知，怜悯和心软并不会让事情的走向变好。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面临被死亡审判，并且审判自己的人是个下等民。
枪口对着他心脏的那一刻，陶龙才知道，无所畏惧的他也是怕死的。
“杀了我吧。”
陶曼立刻飞奔到陶龙身边，挡住了张三的枪。
“不要杀我哥哥，他是好人，他救了那么多人……”
陶曼哭得撕心裂肺。
陶龙用手替陶曼擦着眼泪。
“曼曼，哥哥以后不能陪你了，希望你以后也坚强勇敢。”
“不要。”
陶曼哭着摇头，她再坚强勇敢，她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孩子啊。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无法亲眼看见自己唯一的亲人被杀。
“乖，听话。”
“感染者必须死，如果哥哥不死，之后死去的人会更多。”
陶龙将陶曼推开，对张三说：“杀了我吧，带着他们继续前往银河。”
他闭上眼睛等待着那一枪打中自己的心脏。
张三拿着枪对着他心脏瞄准。
大约三秒钟。
他说：“我不会杀你。”
陶龙睁开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张三。
“我以为你是个冷静理智的人，难道现在你也是妇人之仁？”
“我只是现在不会杀你。”张三推了一下鼻梁上的护目镜，神色平静的看着陶龙。
“你还记得你之前说过的话吗？”
陶龙有些不解的摇摇头。
“孙梓被咬伤，感染的潜伏期变长，张兰的潜伏期也变长了。那就证明，你被感染，你的潜伏期也会变成，你在一个小时或者两个小时，你都不会出现问题。”
陶龙忽然理解了张三不会杀自己的原因。
他不仅冷静理智，且足够冷血，他在利用陶龙最后的价值。
“这些人里，只有你和我会开车，也只有你和我武力值稍强。如果我杀了你，就相当于在自断双臂。”
“活着，继续开车，把这车人送到银河极夜点。做完这些你才能死。”
你才能死。
这四个字让程羌心底一惊。
这个人是真的冷血，也是真的足够理智。
他并没有因为慌乱而错杀陶龙，也没有因为怜悯让陶龙存活。
那一刻，程羌感觉张三肯定是Mbti人格测试里的Intj人格。Intj的主要特点是高度冷静和专心，并且思维缜密，书里把Intj叫做专家型。
“你不怕我中途变异，你们都会死吗？”陶龙从地上爬起来。
张三：“我相信我的判断，你如果害怕，你可以问问李华子，张兰是在什么时候戴上手套的。”
惊魂未定的李华子开始回想，他一直都不曾关注的妻子，是在什么时候戴上手套的呢？
那天天气很热，他在外面杂工活结束，回到家看见妻子戴着女儿送的手套。他还嘲讽了一番，大夏天带什么手套，脑子坏掉了。
张兰委委屈屈的说：“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你了，你是不是还要骂我，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你从来没对我温柔过。”
“是在一周前！”
李华子惊叫道：“一周前，她去帮人打扫卫生，去的地方好像就是孙家。”
“她是被兔子咬伤的！”
事到如今，大家都相信感染者的潜伏期变长，他们也默默同意了张三的方案。
陶龙活着的用处远远大于死亡，他们现在仍然需要依赖他，同时他们也害怕与陶龙同坐一辆车。
“我不想跟他坐一起，我害怕……”
活着的两个女人缩成一团，她们站在距离陶龙最远的地方，眼神里满是恐惧。
“那个张三同学，我也害怕，我能不能跟你们坐一车啊？”李华子走向张三，表情极其谄媚。
张三突然拿枪抵着李华子的身体，李华子被吓了一跳，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张三声音不大，却足矣让在场每个人都为之震惊。
程羌看见这个场面，他感觉到这个人身上好像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会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听从他的安排。
从车上下来的几个人，站在原地左右为难，他们都想去坐张三的车。可是一辆车只能坐六个人，张三的车已经坐满了。
“潜伏期延长，就算陶龙队长把车开到银河极夜点，你们都不会被他咬伤。”
张三盯着陶龙：“我相信，陶龙队长的为人，他就算是宁愿自杀，也不会去咬人。”
陶龙心里的确有这个想法，如果在路上突发异变，他会选择自杀。
他也是人，他也会害怕，但是这种做法是最安全的做法。
在一番思索之后，他们还是坐上了陶龙的车。
安全起见，他们把陶龙绑在座椅上，防止他在途中发狂乱咬。
陶曼坐在一旁抹眼泪，年幼的她不明白，明明哥哥救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好事，为什么这群人从不曾感恩，他们没有想过要帮陶龙，甚至还想在第一时间解决他。
程羌坐在张三旁边，看着他面不改色发动车继续朝前行驶。
那冷静的模样，让他有些怀疑。
“你是机器人吗？”
“不是。”
张三微微侧首，瞥了一眼程羌：“你不也一样赞同我的做法吗，在座的每一位都是这么想的。”
“如果冷静和冷血能够让我们大部分人生存下来，那牺牲一个人又有何妨？”
“这是最优方案。”
程羌沉默了。
这或许就是末世的生存法则吧。
能够多活一天是一天，能多活一个是一个。
“愚昧的怜悯只会让大多数人牺牲。”
程羌回头看了看陶龙，他虽然被绑着，但他依然毫无怨言的开着车。
刚才上车之前，他们达成协议。
如果他们能够安然无恙到达银河，那就由张三开枪杀死陶龙。
车内静谧无言，张三伸出右手，程羌看见他掌心里躺着一枚染血的正方形芯片，这是刚才他从林柯手心里取出来的东西。
“拿着它，对着你的掌心摁下去。”
程羌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百年前你们有身份证，百年后每个人进入极夜之城都有ID卡，我们也把这个ID卡叫做机械之心。”
“这个东西在极夜之城很重要。”
程羌只能照着张三说的话，把机械之心摁在自己掌心，大约五秒钟，这块芯片就进入了他的皮肤。
紧接着，他的掌心传来一阵剧痛，像是一股电流通便全身，他大脑里有一部分不属于他的记忆更新了。
“从现在开始你叫林柯，进入银河极夜城，不要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程羌大脑里零零散散的出现了一些属于林柯的记忆，在这些记忆当中，有一段对他至关重要的信息。
在未来世界，人们为了更加方便管理人类，他们制造一块芯片‘机械之心’，可以植入每个人的手掌。这块芯片从一出生就跟着人类，它就像是一张强大的记忆储存卡，记录了你这一生。
机械之心被盗取，你将成为黑户。
他们认为，你的机械之心在谁手上，谁就是你。
也就是说，机械之心里存储的记忆远远比一条人命更重要。
程羌在林柯的记忆里曾看见，电视上有一个人的机械之心被盗取成为黑户，那个小偷成为了机械之心的新主人，他利用着这个人的身份信息，堂而皇之的行走在极夜之城，原主人却被抓进小黑屋，一个月后，原主人因受不了打击自杀了。
这简直魔幻！
程羌人傻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过头看着张三。
张三说他‘现在的名字是张三’，那是否代表着，他的机械之心也被人盗取了。他掌心里被安装了一个属于‘张三’下等民的机械之心。
只有这样才能合理的解释，张三作为一个下等民，他会枪法会开车。
程羌本想问张三答案，但他知道，这件事不能被其他人知道，这将对张三不利。因为张三本人都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众人，那就意味着现在不到时机。
他看着张三那张普普通通的脸，陷入沉思，机械之心的安装说明里面有相关信息。
机械之心安装的第五天，你会变成别人的脸，不会有人相信你说的话。
机械之心安装的第二十七天，你将彻底与机械之心的信息融合。
也就是说，如果他安装林柯的机械之心超过二十七天，他就会彻底变成林柯。林柯的记忆会占领他的身体，他一切行动和思考能力，都会变成林柯本人。
当初，人类研究机械之心的本意就是为了实现‘记忆移植’，因为他们认为，将一个死去伟人的记忆移植到另一个普通人身上，普通人就会成为伟人，实现‘电子永生’。
程羌在思考张三的机械之心安装了多少天。
已经超过五天了吧。
如果他再找不回属于自己的机械之心，那他将永远是张三。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路上没有再发生任何意外。
滴滴的系统检测到附近又有魑祟，他们只能绕道而行，原本两个小时的路程，现在又增加了一个小时。
陶龙感觉到体温下降，他觉得很冷，这明明是九月份的天气，他却感觉自己像是在隆冬腊月。
这是感染者初期的症状。
陶曼有些担忧的看着哥哥：“需要衣物保暖吗？”
陶龙摇头：“不用，这是一些小变化，没事的。”
陶曼却哭了。
“哥哥你是不是从来都不会害怕吗，你能不能也哭一哭，曼曼想安慰你。每次都是你安慰我，我也想保护你。”
陶龙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你只需要坐在我旁边，什么也不用说，我就觉得是最大的安慰了。”
“哥哥也会害怕，每天都在害怕死亡，也害怕自己的工作没做好，还害怕你身体不好感冒发烧。”
“可是我并不想被恐惧打倒。”
“所以，我希望即使以后哥哥不在了，你依然可以哭泣，可以悲伤，但你也要学会给自己擦眼泪，给自己重新站起来的勇气。”
“可以答应哥哥吗？”
陶曼吸着鼻涕点头：“好。我答应哥哥。”
“嗯，真乖。”
陶龙感觉到伤越来越痛，他咬牙忍着，等初期阶段过去，这个伤口就不会痛了。等到那时，他又会觉得身体燥热，熬过发热期，他的伤口兴许就会发痒，就会变成和张兰一样富有攻击力。
又过了半个小时，车穿越过城市区，来到一片郊区，再往前行驶二十多分钟，他们就能到达银河市极夜之城的入口。
程羌在车上远远的看见那道高大的铁门，与赫卡忒的大门不同，这道门要显得气派很多。
根据程羌之前在医院大厅对极夜之城的了解，这当初永夜大使建造了四座极夜之城，每一座城都有等级制度，赫卡忒的占地面积是最小的，和他以前的大学校区一样大，排名在最后。银河极夜点的排名在赫卡忒之前，也就是说这座城要比赫卡忒大一些，不知道里面是何等的壮观。
他们越靠近大门，车内每个人的心情就沉重一分。
陶曼忍着眼泪不敢去看哥哥陶龙。
下车之后，他就要被处死。
陶龙用密语给陶曼传递了一条消息：我死后，你一定要跟着程羌，继续履行使命保护他。他是唯一能够拯救世界的人，带他找到燕知霄。
陶曼听懂了，认真点头。
爷爷还在世时，曾交代过他们，如果将来突发灾难，导致你们死亡，死前一定要把程羌交到燕知霄身上。
因为燕知霄有能力解开程羌身上的谜团。
五分钟后，车停留在银河极夜点门外，陶龙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越来越明显，他眼前的世界只剩下黑白两种颜色，早过一阵子，他就能够完成异化。
他利用自己手腕上的设备对银河极夜之城的管理者艾希礼发出一则短讯。
“我是赫卡忒的时守城军的队长陶龙，请将他们接入城中，他们赫卡忒最后的城民。”
他本想把程羌的信息也告诉艾希礼，但是爷爷交代过，绝对不要把程羌的信息透露给燕知霄以外的人。
发送完消息后，陶龙坦然的走到张三面前，他伸手指了指张三身后的程羌。
“我有话要单独告诉你。”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程羌身上，程羌看了看陶龙，又看了看张三，最终还是走过去。
陶龙低声对程羌说：“我只能护送你到这里，接下来的一切都得靠你。我知道你身上的秘密，你是第一个感染者，不要把身份透露给其他人，你必须找到燕知霄，接受他的帮助，因为你是唯一能够拯救这世界的人。”
程羌感觉信息量太大，让他脑子炸开了。
他这种父母双亡，买彩票中奖又被宣判死刑的倒霉蛋，居然能够拯救世界。
看见程羌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陶龙冷笑一声：“说真的，我比你更不相信。但是你能存活至今，一定有属于你的价值。”
“很早以前，我家人就教导我。”
“能够存在于这世上的万物，必定有它其中的规则与价值。你能从一百年前来到一百年后，你相信这会是偶然吗？”
程羌瞠目结舌，冥冥之中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推动着。
“不是偶然，是必然。”
说完，陶龙张开双臂，胸膛对着张三。
“来吧，朝我开枪。”
陶曼想要冲过去，程羌拦住了她。
“帮我照顾好陶曼，谢谢了。”
张三扣动扳机，子弹击中了陶龙的心脏。
他留给众人一个微笑，于此长眠。
那些人痛苦的捂住双目，仿佛是在为他哭泣，又像是在为自己哭泣。
他们站在银河极夜之城的大门口，等待他们的将是审判。
这里面住着世上最高贵的人类，想要跻身于这座城，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他们站在夜风里，一分钟、一个小时、直到身体和心都疲惫。
陶曼本身身体就弱，一下子倒在地上，程羌迅速将她扶起来。
没有人看见，陶龙的尸体里钻出一条长着人脸的虫子，它趁着黑暗，迅速的钻入陶曼的身体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遗失机械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