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结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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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送出幻境后，祁瑞整个人还是懵的。他怎么可以让宫篱独自留在那儿呢？！
“三百年未见，你成长不少。”天道凭空出现，“竟然这么快就堪破心劫了。恭喜你。”
祁瑞对着空气说道：“这算什么心劫，你就会来阴的，宫篱呢？！”
“怎么不算心劫呢？”天道的声音隐约多了几分笑意，“一是亲眼目睹心上人受苦；二是被告知所珍视之人并不最珍视自己……”
天道又来用话刺他了，祁瑞打起十二分精神，做出一点也不在乎的样子，生怕这是心劫最后的考验。
天道继续说道：“三是以落魄邋遢的形象出现在心上人面前。这三样难道不是你最在意的么？”
“落魄邋遢的形象”？！祁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即幻化出一面灵境照了照自己当下的模样。
祁瑞：！！！他知道自己被变成了小麻雀，但为什么是这么丑的麻雀！一身羽毛凌乱蓬松脏兮兮，掉毛严重！眼珠子小而无神！连鸟喙看着都有点歪曲短粗！
幸好他反应及时，只看到一眼就赶紧收了镜子，不然肯定会当场昏厥。他极力保持冷静，颤抖着声音道：“呵，不过如此。你快告诉我，宫篱在哪里！”
“自然还在幻境。”
“你！”祁瑞气道，“亏你还是天道，连心劫都设计得这么差劲！宫篱从始至终就不是冷漠的人，你难道没看到她在空桑山上对同门的态度吗？那像是一个冷心之人会有的表现么？”
“我自然知道。不过那都是人间烟火给她的影响，从前的攻离上仙可不懂这些柔情，否则怎会为了拒绝求爱就自甘堕凡呢？”天道丝毫没有恼意，徐徐说道，“如今的心劫亦是为她了却尘世遗憾，你难道不明白？”
祁瑞沉默了，良久又道：“天道不应当大公无私吗？你这般所为，真的是天道？”
闻言，天道竟是哈哈连笑几声，道：“一切全是为天下培才，怎么算不得‘大公’？”
祁瑞还要问什么，天道打断道：“我言尽于此。你可在此守候，不久她便能出来。”
某种玄妙力量注入祁瑞体内让他恢复人形，随后天道彻底消失，任由祁瑞如何喊叫都没有再露面。
祁瑞盘坐在原地，托着下巴开始漫漫等待。或许宫篱当真要在幻境中待九十五年，那也算不得什么，对神仙来说，百年也不过眨眼。
顺理成章地，宫篱离开幻境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祁瑞，这是她期望之中，又是她意料之外。
少年身上的霓纱宽袍依然流光溢彩，但脸上的神情却宁静恬淡。平日清辉熠熠的桃花眸此时阖上了眼睑，唯见一双睫羽浓密卷曲。
她暂且忘记了方才离开幻境时的怅惘，走近两步，看到他衣衫的褶皱里竟有只小蚂蚁在爬。她弯下腰，伸手想拈走它，祁瑞却被迎头覆下的阴影惊醒了。
他脸上露出些许懵懂，但很快神情就仿若被点燃的灯火似的，明丽欢快：“你出来啦！”
“嗯。”宫篱点头，“让你久等了。”
祁瑞脸上有些泛红，低声自语：“九十五年竟然这么快就过去了。”
“没有九十五年。”宫篱回想宫筱消失前的笑容，垂眸道，“第三个月，她便释怀超脱了。”
若非祁瑞的提醒，她不会想到幻境里的“宫筱”竟然不全是幻象。祁瑞消失后，她表面镇定，其实心里是有些慌乱的。
好在天道露面，告诉她祁瑞安然无恙，而面前的宫筱是小姑娘死后难以自解的怨念，她不过四五岁，无辜罹难，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怨恨，只是生前太爱自己的姐姐，从未把这些负面情绪放在心上罢了。
死后的宫筱本应去投胎转世，可若带着那么深的执念前往黄泉，势必影响投胎时的气运，可能让她下一世也难以圆满。于是天道便将其留了下来，以待能让其超度的时机。
知道真相后，宫篱更加坚定陪伴宫筱的决心，无论九十五年，还是九百五十年，甚至九千五百年，只要宫筱没有超脱，她就决不离开幻境。
她做好长期留在幻境的准备，平日尽量储存好灵力，以免灵海空虚难以为继。但没想到才过了三个月，她完全没做好准备，宫筱就有了要离开的迹象……
“天道向来说话算话——筱筱她必然能投个很好的胎，来生肯定很幸福。”祁瑞不愿意宫篱沉浸在低落情绪中，绞尽脑汁安慰道，“你已经尽力做得很好了。”
宫篱没有回应，骤然倾身环住祁瑞的腰，额头抵在他的右肩。汹涌的潮流无法阻挡，她也没有想要克制。许是少年属火，体温比她高上一些，将他拥住就像是在严冬拥住了一轮太阳。
没有言语，但宫篱动作都这么明显了，祁瑞当然明白她没有说出口的话是什么。先前她还说只有一点喜欢他，现在看来岂止一点喜欢，这都喜欢到难以克制了！
他一手圈住她的后背，一手轻柔托在她的后颈，甚至连笑都克制着不敢笑出声，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破坏了难得的温情。
……
回到神界后，宫篱住入原先攻离所住的宫殿，一切都是记忆中的模样，甚至这么久了还纤尘不染。但对着处处冷清朴素的陈设，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半日后处理完杂事的祁瑞欢欢喜喜跑过来，一样样地往宫篱殿里搬东西，最多的是些看着就十分名贵的花草，他另外还在丹桂下挂了个秋千，接下来甚至用法术在空地辟出一个有活源的小莲池，池畔有小亭石桌，雅致悠然。
他边布置边道：“你这儿果然空荡荡的。日后我若是过来找你，你只顾着修炼，那我还不得无聊死。”
“不会。”她可以抽空陪他，不会无聊。
祁瑞动作微凝，不敢确定她的意思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旋即他打开一个储物法器，朝外微倾，宫殿右侧便出现一个小小的侧堂，侧堂形制风格与原宫殿相似，因此毫不突兀。
“神后说你喜欢人间的小零嘴，上回就是因为吃了若尘给的银鱼干才中了计。”讲到这儿，祁瑞轻轻冷哼了一声，方继续道，“到时候你想吃什么直接告诉我，我现场来给你做，好吃又安全。”
宫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其实很想再度抱住他，去感受他身上的温度，但她没有。
她换了个话题：“结契仪式是什么时候？结契以后我依旧住在这儿么？”
“啊？怎么忽然问这个。”换祁瑞不知如何回答了，他红了脸，道，“我尽快安排好，但也不能太仓促简陋，所以要点时间。如果你想留在这个宫殿，结契后我们就住在这儿。”
宫篱想了想：“你也有自己的宫殿吧。”
“嗯。”祁瑞还有点迷糊。
“我们住在那里。”
见过南鸿轩后，宫篱完全可以想象祁瑞的宫殿会是什么样，其华丽精致的程度只会比南鸿轩更深。
她原来不太喜欢过于繁复的空间，可现在才在这儿待了半日，便觉得四处都空阔得让人讨厌了。
结契仪式主要是祁瑞操办，在宫篱的纵容默许下，自然也是顶天的奢华热闹。当日拉婚车的是纯种龙族血脉，数只万年青鸟沿路赐福，几乎所有神仙全都到场祝贺。
二人在天道见证下顺利完成结契仪式时，神主神后腾空化作凤凰原形，在新人上空盘旋吟祝。这还是宫篱第一次见到祁瑞的父母，据说他们已经四千年没有当众显露原形了。
众人纷纷仰首祈愿，盯着神凤的身影眼都不眨，满心奢望自己能走运捡到一根凤羽。
宫篱以为所有凤凰都像祁瑞那般有一身鲜艳缤纷的凤羽，现在她才知道自己错了，尽管都是凤凰，身上也都有五彩羽毛，但祁瑞原型的色彩却格外亮丽惹眼。看久了反而觉得其他凤凰长得有些内敛暗淡。
神仙无需进食，来这儿本意不在吃喝而是道贺。然而这次婚宴上的菜品档次最低的都是千年蟠桃，更何况还有万年前取瑶池第一注清泉酿成的桃花酒，择广寒宫玉桂历年来最香的千朵桂花制成的桂花糕，用昆仑巅千年一绽的雪莲、天池以灵气为食的宝鲤、蓬莱岛七月七日云雾凝成的晨气熬成的玉华补灵汤……
仙者享有的年华本就漫漫，众人在筵席间痛饮畅谈间不知换了几度日月，酒盏菜碟流水般撤下又流水般呈上，离席者个个都是尽兴而归。
祁瑞当然不会为了应酬而浪费大好光阴，宫篱也不太能忍受过分热闹嘈杂的环境，尽管这是她的结契筵。
回到殿内，她发现祁瑞先一步到了红烛交映的洞房。洞房内挂着大红帘帏，烛光反射下屋子里满是微红暧昧的暖色，很好地掩饰了宫篱脸上罕见的薄绯。
祁瑞今日格外腼腆，话也不多，两个人饮尽合卺酒，祁瑞端坐在凳子上欲语未语。宫篱刻意忽视自己心里冒出来的羞涩，径直走到床边，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过来，帮你拆发冠。”
祁瑞走过去，乖乖让她拆了，顺势亦取下她的头饰，为她通顺青丝。宫篱任他动作，见他做完后就没其他动作，唯桃花眼中浮上雾色，时常含笑的唇此刻微微抿着，看起来有些紧张。
宫篱偏头故意直勾勾盯着他不放，也不说话。清冷的人做出这种孩子气的举动，祁瑞受不住，伸手覆住她的眼睛。
“你总瞧着我做什么。”语气本来还应该再凶些的，但一出口他就忍不住放轻了语调。
手心的温度灼人，宫篱没有正面回答，道：“想一些该想的事。”
祁瑞瞬间就懂了她的意思，血液轰地一声冲上来，尽管泛滥的情.欲濒临溃堤，他还是忍着问了句：“那做些该做的事，行不行？”
一声轻笑从宫篱唇间溢出，她未答话，径直揽住了祁瑞的脖颈……
烛光摇曳，蛩音断续，正是良宵。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结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