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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博物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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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棹还是比景津早起,等景津洗漱好,他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景津从床上醒来还有点懵,都不知道昨天是怎么上床的,又不好意思问,要是人家抱自己上的床,这肯定不能说啊,事关男人的尊严,于是景津硬是强行忘记这事。
七点的太阳已经高挂于空,黄色的光线穿过雾霭,绕过建筑撒落在人身上,像度着一层光。
两人先找家店吃炸酱面,过水的面滑嫩多汁,将水篦尽再放调料,油而不腻,放入香菜后清晰爽口。
景津家那边虽然有炸酱面,但没有这边的好吃正宗,所以一下全吃了干净。
本来博物馆是预约不上的,但是高考生有优待。
所以两人还是可以去的,景津和风棹规划路线的时候就是看到从景区这边去博物馆很方便,坐地铁就可以直达才选择去的,虽然两人都是理科生没有那么多的历史情怀,能看就看,不能看就算了。
但景津在来之前就被树歌反复强调,再三要求一定要去,不然就找根绳子吊在他房门口......
到的时候博物馆已经有很多人了,每个文物前都围着几个人在热烈的讨论着,景津就随便逛逛,看看古书古器,感受一下氛围。
景津虽然只能感受氛围,不懂一个死物的魅力在哪里,居然能让人醉生梦死,愿意花毕生的精力去援救,但不妨碍他看这些古物背后的故事,看着看着就发现身边少了个人,风棹去哪里了?
景津绕着博物馆找了一圈,又不好大声喧哗找人,总不能说自己在找一个十八岁的大小伙儿吧,打电话又不接,找又找不到。
心里有些着急,这么大一个也能丢,一时不知道是该骂他还是骂自己好。
余光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地上,看过去,就看到风棹蹲在一个锈剑旁,看的入神,连形象和周围的环境变化都不顾。
景津走过去看到剑时人也有些恍惚,仿佛透过这通体铁锈斑驳的剑体看到了它辉煌又璀璨的过去。
剑长两尺一寸,由玄铁而铸,薄且亮,泛着淡淡的寒光,剑柄为蓝色,雕着一条巨龙,漂亮又不是威严,剑刃锋利无比,是真正的刃入秋霜,握剑之人是一个白衣男子,这该是位惊才艳艳又俊美无比的公子,未来必定前途光明惊艳天下,是生来就被万众瞩目的天才。
景津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白衣男子执剑大杀四方的场面,鲜血染红了大地,也染红了江河,那是一场让血流成河成为真实的战役,景津只能看到男子白如雪的衣角慢慢染上红色,蓝剑剑意凛然,与主人共鸣,在人群里杀进杀出,这时的剑是剑气高昂的,和主人一样意气风发。
画面一转,变成了白色的背影在腰上别着剑站在一座山顶,整座山只有他一人,似乎在眺望远方,芳草青青,树木翠绿,白云点缀蓝天,明明是一幅江山展绿屏的美景,白衣男子却不知在出神的想着什么,背影透着几分寂寥。
再眨眼周身变成了一座寺庙,透过剑身看到白衣男子的身边多了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两人跪坐在佛前,可能在低声祈求着也可能在心里默念着,虔诚跪拜之后便起身,四周没有络绎不绝的香客,偌大的寺庙好像只有这两人,有种孤独的空旷,又好像只容的下两人,是踏实的满足。
最后的画面又变成了白衣男子孤身一人,手上握着剑柄半跪在地上,前面的土地已经被血染红,男子又吐了口鲜血,勉强起身看向前面的人,心中充满了痛苦与不舍,一滴泪落在剑柄上,最后竟挥剑自刎。
一个风华绝代的翩翩公子就此陨落。
剑随着主人的逝去变的通体暗淡,不复从前,最后锈迹满身。
景津回过神来心中不觉充满悲凉,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些情绪散去,历史的厚重沧桑与真实不该由自己臆想。
拍了拍风棹的肩膀,发现这人还在走神,心想这人不是理科生吗,文科的情怀竟如此浓厚,转念又想理科文科都应该有对历史的情怀,人人都应如此。
风棹回头看到景津,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怔怔的问:“你看到了吗?”
景津不明所以:“什么?”
“这剑的故事。”风棹本来是陪人过来逛的,他对这些东西没有太大的兴趣,除了小时候爷爷奶奶带着去博物馆之外不曾去过其他地方。
风棹在逛时不经意间看到这边没人,过来图个清静,正想叫景津一起,就看到了这把应是承载了无数历史、走过难以记载的岁月的锈剑,目光顿时被吸引住了,不由自主的走上跟前,回过神时景津已经站在自己身后。
他看到的和景津看到的不同,从它的出身到沉寂,一柄剑可以有很多主人,但这柄剑只有一个,它不属于过去也不属于未来,因为它不是这片时空的东西,它不属于这里,它还在等待。
风棹好像听到了剑鸣,然后开始出神,他好像来到一个全新的世界,太过真实的感觉让他一时难以分清哪里才是梦哪里才是现实,直到景津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旁,看到人才回过神了。
剑自有意识起就跟着一个人,那个人风棹不知姓名不知长相,只能模糊的感受到一个身影,常年穿着白衣在林间穿梭,衣服弄脏了也不在意,经常大大咧咧的的就躺在地上,望着天空。
自一场战役后,气质从阳光开朗的贵公子变成了清俊高冷的冰美人,该是一场怎样的战役才能让人变了一个人一样,风棹不知道,他只看到了结果,浮尸遍野的山河,入目之处皆是红色,艳丽又残忍,天地都在悲泣,大雨冲刷不尽,抹不掉掩不住的悲凉久散不去,白衣男子跪坐其中,剑被丢弃在一旁,周身弥漫着旷世的哀伤与孤寂。
此后漫长岁月中都是孤身一人,与人群格格不入,选择独居一山,有时也会出去走走,看看人间看看山河,凡人的生命短暂,回首间百年便过去了,山河无恙只是沧海桑田,心中却也再无波澜。
直到天有异象才再度出世。
但画面一转,已变成常与一黑衣男子结伴而行,相识相知相伴,感情日渐深厚,最后却变得反戈相向。
无法承受的悲伤尽数倾注在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中,又从心中溢出流向四肢百骸,痛入骨髓,贯彻心扉,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最后的画面是白衣男子自刎,他以自刎来结束自己这可笑的一生。
这短短的几幅画面却道尽了男子不平凡的一生。
风棹心中的难过在看到景津时有所缓解,
两人说完自己所看到的,不禁陷入沉思,这是自己幻想的还是真的?
在景津和风棹的沉默中,一道声音不合时宜又恰当的响起。
“两位小朋友看到了什么?”一个身穿中山装的老人和蔼的问道。
景津看向老人,无声询问:你是谁?仿佛不回答就得不到答案。
老人对景津冷淡的态度也不生气,依旧笑的和蔼可亲:“我是副馆长,这柄剑很有,怎么说呢......灵气。”
等人思考出说辞才接着道:“博物馆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每个文物都有人围观,但这里却没人,你们可知这是为何?”
风棹因为刚刚的画面,现在还分不清到底是自己臆想的还是真实发生过的,太过匪夷所思,若不是老人的问题,他会觉得是自己的病情加重或多了一个病叫神经病,于是出口询问:“还请您能不吝赐教。”
景津也同样看向老人,希望能得到解释:“刚刚对您的态度不好,对不起。”
老人点头,沉思了一会儿才开口:“这剑不属于历朝历代,也可能是我们才疏学浅,查不出来历,是一个匿名者送来的,我们甚至查不出是谁送来的,最为神秘的地方在于,它的普通,常人视乎难以察觉到它的存在,偶尔有几个站在这里的都不曾注意到,还是我们提醒了才发现。”
景津有些吃惊:“那你们不应该是当做神秘物质来研究吗?为什么还摆放出来?”
老人摇摇头道:“不是我们不想,而是我们研究不出来,它在馆内存放了百年之久,送来的人只提了一个要求,就是展示给世人看。”
自前朝起就被存放在国库中,后在战乱中颠沛流离,建国不久后又被送回,但送回的人至今不知是何人。
“已经很久没有人注意到它了,而且还是两个人一起,所以我想知道你们看到了什么。”老人表露了自己的目的。
这柄剑太神秘了,可能关乎这一个未知的文化历史,让无数研究者飞蛾扑火,最后都是一无所获,所以景津他们注意到这柄剑才会连副馆长都惊动了,如果能有所发现,将震惊整个世界。
景津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老人的话:“我其实没看到什么,就是幻想出它原本的样子。”
风棹比景津提前到,看到的应该更多:“我在想为什么这柄剑还没烂而只是长满了铜锈,它的质量肯定很好。”
景津觉得自己亏了,在老人的眼光下说出了自己想象中的剑。
老人还是不肯放弃,接着问:“那你们是如何发现这把剑的?又为何在我问你们看到什么的时候不是疑惑我为什么怎么问而是让我解答呢?”
风棹奇怪的看向老人:“不是你先开口说起剑的吗?我们只是在配合你而已,人们不喜欢看可能是因为它太普通了吧。我们只是刚好看这边人少过来图个清静罢了。”
老人失望的叹了一声气,转身离开。
两人就这样目送着人离开,没有开口阻止和说出真相。
人都有自私的一面,景津的自私就是在感受到这柄剑不希望能被人注意到时选择了隐瞒,他没有那么大的志向与格局,不管是不是真的有一个曾经惊艳天才的白衣男子,既然不想说那就不说。
“请各位参加本次博物馆展览的旅客注意,在人群里混进一个从医院出来的精神病患者,是名穿着深色的中山装、头花花白的男性老人。”广播突然响起,声音在空气中炸开。
景津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幸好刚刚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不然自己该换个星球生活了。
景津和风棹去和工作人员说清楚后,也没有心情逛下去了。
打车回酒店,随便吃了中午饭就躺在床上刷手机,景津还想着那柄剑。
毕竟自己看到的和风棹看到的不一样又一样,真是自己臆想的不成?但是当时的那种心情,现在回想起来心里还是会有一种难过的情绪,比被父母无视厌恶掌控还要让他难以忍受。
但是看着风棹一副不受影响,该干嘛就干嘛的模样,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其实风棹的内心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自从听到那位老人有精神病之后又陷入了自我怀疑中,觉得自己的病情加重了,但又不能让人知道,只好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两人就这样各怀心事的接着下午的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