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承载厄运的花轿 ...
-
孙烨远想了想他现在要稳住这个女人,便先答应了她的要求。
起身叫来一个老妈子吩咐着,不多时便有人来请卓汀婉去另一个处院子。
卓汀婉趁着这点时间去内室换了一身便装,委托人的东西少的可怜,一个放着几件衣服的小包裹便是她的全部家当。
等她重新回到外间,那里已经有个小姑娘等在那里,孙烨远指着小姑娘开口:“府里的下人都有各自的去处,这是我临时抽调来给你使唤的,你先用着若有什么不满意的再与我说。”
小姑娘低着头伸手过来接卓汀婉的包裹:“少夫人,东西我来拿就好。”
她声音里都是颤音,那双伸过来的手也发着抖,卓汀婉目光从她的身上转到孙烨远那边,随意地将东西往背上一甩:“这点东西我还拿得动,你只管带路就是。”
说完她就出了门,小姑娘见她往外走,赶紧向孙烨远行了个礼跟上去,跑出屋外才敢长长松了口气又赶紧跑到卓汀婉的前面替她带路。
重新准备的院子也不远,卓汀婉到了地方察看了一遍,虽然没有新房宽敞但也舒适,床上已铺好崭新的被子,卓汀婉将东西一扔把自己也丢进了床里。
虽说身体融合的没问题,但许久没有实体陡然再次当了人,此时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十分疲倦。
粉毛团里里外外转了一圈飞回卓汀婉的身边:“我都检查了一遍,没什么异常。”
卓汀婉嗯了一声,粉毛团还想问什么才发现她已经沉沉睡去,外间的小姑娘端了水见内室没动静,便小声试探的叫了两声,犹豫许久后最终还是掀开门帘往里看了看,看见卓汀婉只是睡着了才松了口气去了外面。
新娘子不在新房,一个人跑到其他院子住,下人们虽然好奇却没一个人敢问敢说,只要是和孙少爷有关的事,这个家里就没一个人敢多说一个字。
倒不如说他们恨不能听不见看不见,免得哪天一不留心知道点什么。
毕竟有些八卦听了是要命的。
孙烨远目送卓汀婉离开院子后又思索了许久,这才起身去了孙老爷夫妇房中,孙老爷房中又好一通热闹,直到后半夜孙少爷才离开。
孙夫人连夜将下人召集起来,只叮嘱少爷和少夫人的事不许往外传一个字,而且少夫人也要敬着不要惹出事端来。
这些都与卓汀婉没了关系,她沉入梦乡后,一直在各个梦境中穿梭,有属于她的也有属于委托人的,梦中的她时而变成那个立在高处俯视他人的卓汀婉,时而又变成为了活命苟延残喘的卓汀婉,直到一把匕首深深地刺入她的心脏让她惊醒过来。
粉毛团飘过来:“做噩梦了?新任务者都会这样,人的身体总是会受大脑的影响。”
卓汀婉揉揉脸听着粉毛团的声音渐渐从梦境中清醒过来,看向窗外还黑着的天,时间还早。
“你梦到什么了?”
卓汀婉起身去倒水喝,粉毛团跟在她的身边:“如果思绪太过混乱,我们可以帮助你清理一下。”
“梦到了我死的情景。”卓汀婉喝了一杯水缓缓摇头:“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是谁。”
对于任务者的个人情况,粉毛团这些协助者都是有所了解的,听到她说死前的事情便知道是哪件事了,随即小声嘀咕道:“你活着的时候太过为所欲为,所以才会身缠因果,最后更是被朋友背叛杀害了。”
卓汀婉冷冷地看着它:“我做事或许是为所欲为却从未伤害过他人,也许有些手段太过强硬但那就是事实,在可以更快速有效解决掉问题的前提下,所有的迂回都是在浪费时间,而她杀我……”
她的声音顿了顿又继续道:“那是她无法面对自己的失败,从而把一切转嫁到我的身上,以为杀了我她的失败就会不存在,真是可笑。”
她想不明白,明明全是那个男人的错,身为朋友的男朋友却明里暗里勾搭她,她不过是稍微给他点好脸色,对方就立即跪舔到她面前。
她觉得不能让朋友被人渣迷惑,将一切真相放到朋友的面前希望她醒悟,结果却被对方视为仇人,最后更是被杀害。
她只是想帮助朋友,这种事也叫为所欲为?
人活在世上,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可以获得的自由,不应该去行使自由的权利吗?
她自认没有主动引导过对方,更没想过伤害任何人,可是正如粉毛团所说,她却被因果缠身。
嘴角再次勾起一抹冷笑,或许,有些人的存在就让人嫉妒到仇恨吧。
她为什么要因为别人莫名其妙加诸在她身上的东西而限制自己?
将茶杯扔回桌上,卓汀婉这才感觉到脸上有些难受,之前太困直接就睡了,这会才感觉到脸上被糊了许多东西,难受的很。
她找了找发现房间里没有水,跑到门口打开门,就见之前那个陪她过来的小丫头睡眼朦胧地看着她:“少夫人,您有什么吩咐吗?”
小姑娘似乎是在守夜,卓汀婉原本想自己去找,但看了看周围黑不溜的院子,她对这里又不熟悉便对小姑娘道:“麻烦你帮我打盆水来可以吗?我想洗漱一下。”
小姑娘已经清醒,听了她的话连忙应了声快步跑走了,不多时便端着一盆水进了房间,卓汀婉过去洗脸她便守在一旁,小姑娘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瘦巴巴的,拿着干布巾强撑着精神在旁边候着。
卓汀婉从她手上拿过布巾道:“你下去吧,也不用守夜,早上也不用叫我起床,有事我自然会叫你。”
小姑娘大概是怕照顾不周被责罚,嗫嚅着不敢说话也不动,卓汀婉又说了一遍,她这才小心翼翼地出了屋。
卓汀婉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叹了口气,放在现代,这么小的孩子即使是困难家庭也不会过的这么苦,不过她只是个任务者,这些东西不是她所能改变的,最重要的便是做好自己,不要因为自处的世界而迷失自己。
等人走后,粉毛团飘到她面前:“现在接收记忆吗?”
卓汀婉躺回床上:“传来吧。”
一股庞大又陌生记忆涌入卓汀婉的脑中,如同观看一部电影般快速浏览着委托人的一生。
委托人身处封建时代,因祖上出过一位御医所以家族以医术传家,她父亲医术高明是家族中的佼佼者,后来被都城最有名望的医馆请去。
好景不长,医馆少东家医死人却把罪过甩到她父亲的头上,承诺只要肯认下罪就会照顾他的妻女不然就要她们的命。
委托人父亲有冤也无处只能背锅上了断头台,临死前见到委托人要她发誓不再施展医术,父亲医馆非但不照顾她们母女,还将她们的住所交给了死者的家属,家属跑到她们家抢砸一空,日日到门前咒骂,失去丈夫本就抑郁的母亲受不了一而再的刺激,没多久也撒下委托人去了。
六岁的委托人美满的家庭一夕粉碎,无人照料差点饿死时被远房亲戚捡回家,本以为有了希望,小小年纪一心感恩,即便稚嫩也对着他们磕头发誓会好好干活好好报答这一家人。
然而,那户人家根本没打算留下她,转眼就把她卖了出去,从此她便变成了贱籍,货物一般被挑来捡去,最终被卖到方家成了个打杂的粗使婢子。
起先只在院子里做些杂事,偶尔陪着方小姐玩耍,虽然不能算是被当成人,但至少温饱解决了,本以为起码能好好活下去,却亲眼目睹平时很招方小姐喜欢的丫鬟的死亡,就因为打扫时不小心碰了方小姐的首饰就被打死了。
她这时才彻底的明白,她的命如同草芥被握在这些主人家的手里,从此后她小心翼翼不敢出一点差错,即使如此也三不五时被方小姐打骂一顿。
煎熬地渡过六年,她因为平时表现得愚笨便一直做个洒扫的低等丫鬟,对她来说这是最好不过了。
然而厄运并不想放过这个可怜人。
方小姐病了,不知什么原因起了一身的疹子,浑身又痒又痛一抓就破,请了很多大夫来看了也没用,因为这病又有几个丫鬟被暴怒的方小姐打杀。
久治不愈的方小姐脾气越发暴戾,在她脸上也出现疹子的那一天终于达到了崩裂的地步,她竟下令要杀了全院的下人,理由是她觉得肯定是院子没收拾干净她才会得病。
委托人自小跟父亲学医,更是被她父亲说过天赋极佳,年纪小小就跟着父亲看他行医,此时祸事缠身,她不敢用医术却想了个药膳的法子,为了活命她只能求主家给她一次机会,声称这两天夜里总能梦到一个白发老人教她做菜说是可以治病,她想试一试,方家虽然不信,但方小姐的疹子没人能看好,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委托人说了食材与药材,都是些寻常的东西,方家找大夫来验后也说没问题,方小姐便开始按她的食谱饮食,三天后果然症状减轻了,怕方小姐吃腻了又找事,她还换着花样用药,半个月后方小姐疹子全部消退。
自此,委托人算在方小姐面前得了脸,她倒是还想当个粗使丫头但方小姐不放人,还点明以后自己的吃食都由她来操持,虽然觉得呆在方小姐身边很危险,但她没资格也没胆量拒绝,日日想尽办法给方小姐准备吃的,时间一长方小姐不但身体康健没再生过什么小毛小病,皮肤也变好了整个人都靓丽了几分,方小姐也愈加看重她。
委托人以为她可以凭借着药膳安稳度日时,厄运再次找上了她。
方家与都城的孙家定了亲,原本是满心欢喜的方小姐在婚期来临前得到消息,孙家的少爷虽然样貌才学兼优,还被称为都城第一公子却不能人道。
方小姐拼死拒绝这场婚礼,方老爷只好让人去查,这一查不但证实了之前的消息又得另一个消息,这孙公子虽然长相俊美但性格阴狠暴戾,身体有问题却喜欢折腾人,三天两头就弄个小妾回去。
方小姐坚决不嫁,可是如今已经到了婚期,方家如今落败也不敢得罪在都城为官的孙家,最后全家商量让人替方小姐嫁过去,反正他们没住在都城,孙家的人也没见过方小姐。
方小姐身边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能用的人几乎没有,她最后就瞄上了老实本分的委托人,毕竟她需要嫁过的人替她受罪的同时还要替她隐瞒真相,委托人虽然想要反抗,但她不过是个被随意买卖的下人,直接被灌了药塞进了花轿,而方小姐手握她的卖身契暗中回了祖籍。
委托人在这之前只能说是苟活于世,而出嫁之后,就是进了地狱。
孙家少爷当晚就识破她的身份,他没声张一边暗中找方家的麻烦一边折磨她,眼看就要被活活折磨死,为了自救只能违背父亲遗愿说自己能治好孙少爷的病。
为了治病孙少爷没弄死她,委托人费尽心血将他治好,孙少爷病好后十分高兴,委托人请他放走自己,结果却被孙少爷霸王硬上弓,强行把她留下只是因为他担心身体再出问题。
莫名其妙变成孙少爷的小妾之一,孙少爷还让人把她看管起来怕她自残,直到发现她怀了孩子才没再囚禁她。
孙少爷估计是念着被她治好的,对她不似对别人那般狠辣,只把她养在府里,委托人便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在孩子身上,勉强活着。
然而姓孙的对她并无感情,对她肚子里的孩子更没什么期待,恰巧正逢科举之时,姓孙本就才名在外又治好了病,心情舒畅的情况下科考更是自信满满,最终果然一举夺魁。
之后孙家来了一位神秘客人,正是消失许久的方小姐,方小姐称自己是被委托人下毒之后又冒充她的身份嫁进孙家,目的正是治好孙少爷做孙家的少夫人。
她来的气势汹汹还带了所谓证人,而委托人确实照顾方小姐饮食好几年又经常做药膳,孙家虽然不会全信但也信七八分,而且比起委托人一个贱籍的奴仆,方小姐可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名门淑女,孙公子自然选择了方小姐。
这一变故再加上对委托人用刑逼供害得委托人早产,女儿出生后方小姐为表自己的大方愿意亲自抚养孩子,算是帮丈夫还了救治的恩情。
一身是伤又刚生完孩子的委托人则被他们赶出孙家,还如同对待牲畜般赶出都城,身无分文又是一副破败身躯,再加上孩子生下来她连一眼都没看到就被夺走,身心的俱受打击的委托人再也支撑不下去,没几日便死在了路边被人丢进乱葬岗。
死后的她不放心女儿,躲避鬼差远远地看着女儿,可怜的女儿因为早产又瘦又小,方小姐根本没有去照顾她,但好在孙家却将她视为孙少爷有后的象征,也派了下人照料她,只是没有亲娘的孩子,下人也不会用心,小女孩的状态就是不会死罢了。
可能是因为年纪还小,她能看到委托人的魂魄,委托人便一点一点教她自立,孩子一天天长大虽然后来看不见委托人了但她也依旧守着孩子。
委托人因为是鬼魂状态,又恨孙方两人,时常会去他们面前想要吓唬他们,哪怕是从他们身边飘过让他感受一下阴风也好。
在这期间她就又发现了一个秘密,贵妃与姓孙的有了首尾还生了个儿子!之后贵妃更是和姓孙的里应外合搞死了皇帝,让自己的儿子当了新皇,这些事委托人都旁观了,还亲眼目睹了新皇和姓孙的父子相认抱头痛哭的一幕。
她想要阻止,想要救人,然而她只是个魂魄什么也做不了。
贵妃和新皇对孙方两人的态度十分友好,新皇还让孙家嫡小姐演了出救贵妃的戏码送了她一个郡主的身份。
委托人以为自己的女儿好歹是孙家的小姐,孙家和宫里背地里又有这种关系,应该会比她过得好,然而姓孙的为了稳固新皇的位子,居然把她年仅十五的女儿嫁给一个快死的王爷做续弦冲喜,嫁过去没多久那老王爷就死了,死前还要求她的女儿殡葬。
花一样的年纪还没有真正长大的女儿,甚至还没能看一眼外面的世界,走过最远的路也只是从孙家到王府,却无力反抗这一切,就这样被活埋在墓中痛苦地结束了一生。
暴怒的委托人恨毒了这些人却做不了任何事,心中所有的怨气全部冲出惊动了鬼差将她带回了地府,但是已经彻底被激怒的委托人此时根本无法再投胎,只能先想办法将她冲天的怨气消除。
于是卓汀婉这个刚到地府,因为身上因果太多被留府观察的新鬼就成了临时任务者。
帮助冤魂洗去怨气,她就可以了结身上的一缕因果,算是公平交易。
看完委托人的一生,卓汀婉只觉得头痛欲裂,粉毛团围着她转了两圈,发现她神情平稳下来才松了口气,第一次接受记忆都挺痛苦的。
卓汀婉睁开眼睛看它:“既然可以让我来做任务,为什么不让委托人自己来?要报仇自己来不是更痛快?”
粉毛团摇摇晃晃停在她旁边:“不可以哦,身负那么多仇恨,如果真的让她重活谁也不敢保证最会发生什么,有些人足够冷静可能会压制仇恨慢慢谋划新的一生,也有人可能会就此疯巅,这种结果可不是地府想要的。
任务者们都是经过挑选出来最合适的人,身为一个旁观者才更能冷静的不受情绪与未来走向影响而处理遇到的各种情况。
这样,也才能在替委托人完成心愿时也活出一个尽善尽美的一世吧。”
“是吗?看来做委托人还挺好的,那我如果有什么心愿是不是也可以让其他人替我完成呢?”
“当然不行,又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委托人。
打个比方来说,委托人就像是小说里的炮灰,而那些主角就是天选之人,可是天选之人又不能保证百分百会是好人,坏的天选之人自然会造成更多炮灰的出现。
炮灰们死后会出现怨气,少量的怨气在地府就会被消除,但大量的怨气想要消除是很慢的,这些不能立即消除的怨气会聚积在一起,越积越多,等到积累到一个爆发点时,同一时间出现的身负浓重怨气的人就会与这些怨气互相融合。
如果不解决这个人就会化为厉鬼,到那时可就麻烦了,所以地府会把这个人选为委托人,由任务者替她消除怨念,也就化解了这些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