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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青石亭之案(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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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吴昭回到驿馆的时候,看到在前院花厅等她的韩之衍时,没有丝毫的意外和惊讶。仿佛一下便放下了在外的严肃与精明,瞬间变成了一个娇俏的闺中小姑娘。
“师兄。”
韩之衍伸手扶住跑上前来的吴昭,面上都是温润的笑意。
“慢些。”
“师兄可是在等我,我这几日是有些忙乱,回来的晚些也是常事,师兄先用饭休息便是。”
“无妨,我也是乏了方才到前头坐会,你莫要忧心。”
“那便好。”吴昭在韩之衍下首坐下,手撑着下巴看着韩之衍继续道:“师兄的林海真好用,若不是有师兄将林海给我,我这几日怕是要多费好些周折呢。”
韩之衍瞧了吴昭的眼睛一眼方才垂眸看着手中的茶盏道:“我的人便是你的人,你只管用便是,能给你省些功夫也算是没白费让他跟着,你只管用心查案,有什么需要协助的就让林海去,你早些查清此案,咱们也能早些回京。”
“师兄想家了?”
“这天一日一日的冷了,若是落了雪咱们依旧尚未归京,就怕你这身子受不住。”
吴昭挑了挑眉,有些没摸清韩之衍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过嘴上还是跟着接话道:“师兄最疼阿昭了。”
话音刚落她自己便先打了个寒颤。
韩之衍见状眼底的笑意都快要藏不住了。
吴昭面色讪讪,她晓得自己刚刚一不小心用力过猛了。
用过晚膳,韩之衍又说要查看她的功课,吴昭便正大光明的跟着韩之衍去了他的房间。
一进内院,吴昭面上的娇俏之气便是一收,恢复了她惯常的沉稳。
韩之衍在外间软塌上落座,又示意吴昭坐在其下首的椅子上,而后方才开口。
“阿昭,你今日借了兵为何不直接去兰陵,将那司马府一块围了,只抓秦家三公子就不怕打草惊蛇?”
吴昭嘴角一扬,“我要的便是打草惊蛇。”
韩之衍眉头微挑:“哦,你这是准备引蛇出洞,最终一网打尽?”
吴昭颔首,“既然查了,总不能只是松松土,若不将这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连根拔起,那前些日子的死里逃生岂非白费了。”
韩之衍的右手手指在自己腿上不经意的点了点。
吴昭眼中闪过一丝暗芒,她晓得韩之衍这是将她的话听进去了。
山东道的这参天大树,遮天蔽日,若真的只靠她这个大理寺司直是绝不能成事的。甚至乎,靠他们大理寺估计也难以撼动,毕竟那根系确实是已经通天了。可若是同样是通天的势力就未必不能将其连根拔起了。
她虽然说着是跟着韩之衍成了铁打的赵王党,但首先赵王如今人在辽东,在朝中甚至无几人知晓赵王党的存在。
如今赵王党蛰伏,她一个小小司直,只怕并未让赵王等人放在心上。按理她应当将赵王的利益放在最高处,但她首先是名判官,若有冤屈却不去伸张,那她何必为官。
是以即便是韩之衍一早就给她说过莫要强求,只管查探清楚她力所能及的地方即可。可在她知晓了山东道上头支撑了这样大的一棵参天大树至使冤案丛生之后,她便下定了决心必要将朗朗乾坤还于山东道。
那么不论是韩之衍如何想法,她都要想方设法让他能够支持她,与她同仇敌忾。
只有将韩之衍手中的势力全都用上,方才可能能够在她撼动这山东道的参天大树时让京中的那位有所顾忌,同时也才有可能真的将她所查所知全部禀报御前。
在她看来,若真的他们能够通过此事让东宫深陷其中,即便是无法将东宫拉下马,也能使其伤筋动骨,此事于赵王自然也是有益的。
所以这几日她一直将最新的案情和她的打算第一时间告知韩之衍,就是希望他能够认同她的做法,并且支持她。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吴昭晓得,现如今韩之衍是真的将此事纳入考虑了。所以她也不催促,也不多话,只有让韩之衍自己想明白了,她方才能够知道她能够做到哪一步。
许久之后韩之衍方才开口:“既是参天大树,能支撑这参天大树生长的根系只怕早已脱离了山东道的范围,牵扯太深,即便是劈天斧怕也难一击毁之。
你既然决心想要还山东道一个朗朗乾坤便只管按照你的想法去查,有多少蛛丝马迹查多少,有多少证据便敲实多少案子,至于之后更多的牵扯,没有铁证无法撼动,能将树干拦腰折断便是大功,根系还是缓缓图之。”
吴昭眼中闪过一丝黯然,虽然早有打算,但真正听到韩之衍这般说她不能说是没有失望的。
自然如今韩之衍给她的承诺其实已经给了她很多的信心。
只是她不相信能够让山东道如此猖狂的会只是东宫的一位姬妾能有的能量。
但若真的是那位东宫之主也晓得山东道的详情,那么那位大魏的未来之主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若当真日后是这样的一位未来之主成为大魏的天下之主,天下百姓又将过上什么样的日子?
吴昭心下略有几分黯然,她其实对于几位皇子都不慎熟悉。
但当日在南山之时,曾见过先生对东宫的避而不谈,其他人或许对于东宫与几位皇子不甚熟悉,但她的先生又怎么可能不了解,既然先生都不愿多谈太子,想来这位太子的风评也不会太好,这也是她当日知晓韩之衍是铁打的赵王党时而未曾惊慌的主要原因,因她心中也未曾真的将太子当做他未来的主子。
韩之衍自然也没有错过吴昭眼中的那份变化,他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吴昭面前,伸手拍了拍吴昭的肩头。
“有些事欲速则不达,你是一名判官,只管把案子查清楚做出公平的判决即可,那些暗地里的,肮脏的事情便由其他合适的人来。”
吴昭抬头,想开口说她并非因此而不开怀,可终究只是张了张口,她知道韩之衍并非不懂她为何不愉,只是那话他不愿或是不能说。
韩之衍再次叹息,这次他并未再看吴昭,而是抬头望向远方,似是在与吴昭说,又似是在自言自语。
“东宫之位稳若泰山,除非谋逆,不然陛下绝不会将其换下。”
吴昭震惊抬头,完全未曾想到韩之衍会这般说,若真是如此,那么韩之衍为何要襄助赵王,赵王所谋之事岂非是以卵击石?
韩之衍回头,看着难得惊慌失措的吴昭反倒是笑了。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退可保命,输便是粉身碎骨,阿昭,你可害怕,可要退?”
吴昭越发慌张,她觉得如今眼前的这个人她似乎不认识了。
风光霁月,温润如玉的韩之衍何时即便是笑着都能让她胆寒了?
她为何觉得眼前的这个韩之衍似乎才是真的他,明知东宫地位稳固却依然要将东宫拉下马,并非因为宁王妃与太子的密切关系,而是因为他憎恨太子。
此时,虽然韩之衍如今笑着,眼底也是一片温和,可吴昭却觉得韩之衍如今是憎恨着太子,似有深仇大恨。
“师兄所言何意,我不懂。”
韩之衍望着满眼警惕的吴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无喜无悲了,他走回软塌前转身坐下,眼睛再次锁定吴昭时已是气势迫人。
“阿昭,你若要用我的暗线便要入我帐下,那日后便要为我所驱使,我若成你夙愿可成,我若败你便要随我共赴黄泉。”
吴昭浑身一紧,她晓得韩之衍是什么意思了。
“自然,你若不愿,我也不强求,咱们师兄妹一场,我自会继续护你,他日我若败了,也可保你吴家不受我的连累。”
进或许粉身碎骨或许功成名就,退也可保安稳,但日后也只是宁王世子师妹与显国公弟子,再无其他庇佑,若要断案则也只能断能断之案,就如如今的琅琊,若她只是大理寺司直,她便只能查到秦三公子,而后再不能触及了。
吴昭沉默了许久,等到再抬头时,她浑身的气质也是大变,整个人都沉寂住了,她起身,对着韩之衍单膝跪下,拱手道:“愿为世子驱使。”
韩之衍伸手扶起吴昭,面上满是笑意,“阿昭不必如此,你是我的师妹,这如何都不会改变,既然你愿随我拼一把,那我便为你撑腰。”
吴昭嘴角也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