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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筹谋 在城郊南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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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后,吴昭吴暄姐弟二人便到了西厢的书房,见书房中书案书架都打理的井井有条,吴昭失笑,这书房可比她的卧房用心多了。
“这书房收拾的不错。”吴昭毫不吝惜自己的夸赞。
吴暄不甚在意的在一旁落座,“你不是二月便从湘州出发了,怎的到如今方才进京?”
吴暄在三月收到湘州的来信,知晓吴昭要提前进京便立即着手找住所找帮佣并且打听书院,为的便是等到吴昭到了之后能够在京城安顿下来。却不想在他预算中应当端午之前能够进京的吴昭,硬生生的拖到了临近中秋方才到京中。
虽说湖湘道到京中相隔千里,吴昭进京也不会雇用马车牛车,但怎的有个两个月左右也该是能到的,结果她倒好,一走便走了小半年。若不是后面又收到了她的信道是要晚些到京,只怕他都要怀疑她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本是应该早些到的,不过出了湘州到了江城之后便瞧见不过一江之隔的两城风俗便大不相同,我想着其他地方定然也是不同风俗,古语有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此次进京时间上本就宽裕,是以便放慢了脚程,沿途各大城镇都特意多待了些日子,也算是长长见识。”
“我猜也是,只怕不只是各大城镇吧,沿途的那些名川古刹也都走全了吧?”
吴昭灿然一笑,既然有这样的机会她自然是不会放过任何可以增长见识的可能,虽然她自小的教养瞧着与吴暄差不多,但是毕竟她是女子,除了这一次的进京她可以有时间去周游名山大川增长见识以外,日后想必就很难再有这般机会了。
吴暄不同,日后等他在京中攒足了经验筹码之后便可谋求一个外任,届时上任回京他有的是时间在大好山河中多走几遭。
而作为女子的吴昭,即便考中进士入朝为官,日后也大概率便是在京中一直到告老还乡,毕竟这几十年下来可未曾出现过女官的一方大员。
“难怪瞧着你如今眉眼之间比以往更加开阔豁达。”
吴昭挑眉,“你这话我怎的听出了一股子酸味。”
“既然如今你已经进了京,我便将家里的事务都交给你了。”吴暄说完便从自己的袖中掏出两张银票递给吴昭。
“我如今年俸八十两白银八十斛米粮和六十斤薪碳,去岁我住官舍,是以米粮和薪碳都拿出去换了银钱,除去我自己用掉的和租这小院一年的租金后,家中还有百来两银子,我身上留了些,这一百两银票就给你收着,之后家中的开销便都从你这边出,等到岁末我发了年俸再给你。”
吴昭伸手接过银票:“没想到你倒是存了些钱。”
“原本按照我手头的银钱租个小些的二进小院也是负担的起的,但是你作为女子开销总归是要大些,且如果你要入明正书院入学的话,每年束脩二十两,我想着就你我二人,有三四间房便够了,便先租的这个小院,明年若是想换再换便是。”
吴昭摆了摆手,“无妨,这个院子就够了,家里也不会来人,就你我姐弟二人,要那般大的院子作甚。”
吴暄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倒是你说的明正书院我且得好好考虑一二,我先前让你帮我打探的事情如何了?”
“你如今这个时间进京,若是想要自己在家苦读后年春闱想要考个名次自然也不是什么难事,但若是按照我们先前商讨的来,那么眼下便有三个选择。”
吴昭进京虽说是为了春闱,但自然不只是为了春闱,她自然知道自己若是之后自学后年的春闱也是问题不大。
毕竟她自小和吴暄一同入学,又同一年考中了举人,虽说去岁的春闱她未曾参加是因为之前的事情多少影响了她的心绪与学习进程,是以以防落榜以及再次与那人纠缠她放弃了去岁的春闱,但是去年一整年的埋头苦读,她可以肯定如今的她已然不比吴暄差什么了,既然吴暄去岁可以考中,那么后年的春闱对她而言自然也不会是难事。
但是对于她和吴暄而言,一个进士功名显然是还不够的。如今朝堂安稳,两个年岁不大的进士出身的京中小官,即便是同出一门又都是少年多才也很难在京城这贵勋才子多如牛毛的地方出头。
是以如今如何让吴昭在后年的春闱一鸣惊人方才是他们姐弟二人如今最终要的谋划,毕竟吴昭身为女子既是她的弱势也是她的优势,身为女子她日后入仕大概率会被分派些闲散不掌实权的官职,但是同样的,身为女子,若是她能够在后年的春闱中夺得一甲,那么她将获得的关注也不是男子能够比拟的。
吴昭抬眸示意吴暄说一下他所说的三个选择。
“其一,自然是考取明正书院,明正书院乃是京中除国子监之外最好的书院,考取的方式也不太难,我可找同僚要一份推荐信,你便可去明正书院参与考试。”
“其二,在城郊南山山顶有一个南山居,南山居中的南山居士正是当世名儒,且南山居士贵为宗亲,出身显赫,你若能拜入他的名下,日后入仕自有坦途可行。”
“其三,在我拜官之后黎家曾送来贺仪,想来黎相尚未忘记当年太叔祖的教导,你作为太叔祖的嫡脉,若是前往拜访,想来黎家是愿意提携一二。”
明正书院是为最常规之路,也是最稳妥的,不过该学的她在湘州的麓山书院都已经学的差不多了,如今一般的先生可教授不了她什么,入明正书院与其说是进学,不若说是借这样一个机会与明正书院的学子攀一个同窗之谊,为日后的仕途铺路。
不过作为女子,她日后的仕途其实是可以预见的,是以同窗之谊虽说可以给她累积人脉,但是并不能给她提供太多的帮助。
“你如何看到这三条路?”
吴暄在京中一年有余,对于朝中形式自然比她更加的熟悉,如何选一条对他们姐弟二人更好的路,他自然比她更清楚。
“明正书院是最稳妥之路,但对你我二人日后仕途作用也是最小。求助黎家或许你可以挂着黎家门生的名头进驻朝堂,但是毕竟你是女子,就怕黎相以为姻缘比仕途与你更为重要。”
吴昭苦笑,可不是,就连自家爹娘都也认为成婚生子更重要,更何况是其他人,若是黎相真的始终都未曾忘怀当年太祖父的教诲,只怕会比她爹娘还要更加希望她尽快成婚生子,为吴家七房延续香火。
“若说这三项中,自然第二个是上策,南山居士出身宗室,虽出身高贵却醉心山野,自十多年前隐居南山建起南山居之后便轻易不再下山,这十多年来也不过是就收了几个学生,你若是能够入了南山居士之眼,成了南山居的弟子,后年春闱,只要入了二甲进了殿试,名次便不会低,日后在朝堂上有南山居弟子之名亦会的宗室照顾。”
吴昭懂得吴暄的未尽之语,她作为一个女子,日后的仕途可以预见,如果得了南山居弟子之名,日后入仕便极可能能进宗正寺,若是入了宗正寺,虽也是闲职却是常常能与宗室贵亲打交道,日后吴暄若是外放,她一人在京中也足以为他照应,虽与她心中理想相隔甚远,但确实是一个极好的选择。
“南山居士如今收了多少弟子?”
“此事不详,只知如今的翰林学士郭学士曾是南山居士弟子,郭学士曾道南山居士最喜机敏善思之人。”
吴昭蹙眉,机敏善思,如何能够表现自己的机敏善思,而且南山居士之名如今被人知晓的弟子竟然就只有郭学士一人,那想要入南山居只怕不易。
“我曾听闻十八年前曾叔祖昭雪之时南山居士曾为曾叔祖写过一篇祭文。”
吴昭两眼瞬间点亮,“当真?”
“虽未曾见过祭文,但此话乃是郭学士与我所说,应当是真。”
吴昭瞬间舒了口气,如此看来想要拜入南山居虽然不易,但也不是毫无可能。
“如此我便晚些时候找个合适的契机直接前往南山居拜会,在这样的大儒面前,那些个不入流的小计谋便不要耍弄了。”
吴暄轻笑,“你便是想要耍劳什子计谋只怕也不易,南山居士轻易不下山,你总不能在南山居门口做戏吧。”
吴昭白了他一眼,并不与他争吵,如今她想要知道的事情还多,才没有这般多的时间和他浪费口舌。
“今日我入城之时,见到城门口戒严,听闻是哪个贵人遇袭,此事你可知晓?”
吴暄颔首,“五日前宁王世子在南城遇袭,据说那些刺客逃了几个,是以最近京中风声鹤唳很是紧张。”
“宁王世子?”吴昭在脑海中细细思索,她作为一名学子,对于朝中重臣倒是能够如数家珍,但是宗室贵亲却是有所不及,这也是她急着来京的原因,只有多多了解朝堂形式,她与吴暄才能找到合适他们姐弟二人的晋升之法。
“宁王是圣上幼弟,甚得先太后的宠爱,其世子是元妃所出,文武兼修,虽然如今方才十八岁,但是已经为圣上办过几件公务,都完成的极好,圣上对这位侄子的喜爱甚至超过了亲子,想来若是没有意外等到他及冠之时就会先封为郡王。”
吴昭轻笑,这不意外就来了嘛,这样一位天之骄子身边的护卫自然不少,且他本人还文武兼修,这种情况下能够将他重伤,刺客还能逃脱,怎么听着都像是有内情的样子。
“五日前,宁王世子在南城府衙办完事回王府的途中遭遇行刺,据说身受重伤,这几日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在宁王府,如今都尚未有宁王世子平安的消息出来,而禁军这几日在京中到处抓拿刺客,不过也还未曾有此刻落网的消息。”
“你刚刚说宁王世子是宁王元妃所出,莫非宁王世子的母亲已经过世,而如今的宁王妃是继母?”
“正是。”
吴昭与吴暄对视一眼,而后便就放过此事不谈,天家宗亲的家事,哪里是他们两个能够置哙的。
“对了,你从去岁至今,可曾有哪家与你提过婚事?”
吴暄脸色微红,即便他是男子,即便吴昭于他而言不同常人,但是就这般被人提及婚事他还是有些许羞赧的。
吴昭却是坦然,自从她和吴暄两人订下大计之后,两人便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曾因为她的一时意乱情迷导致她未曾与吴暄与同一科考中,已然是让他们之间的计划出现了一个不小的纰漏,虽然现在他们二人已经在想方设法的弥补,但终归还是她对不住他。
如今她已经错过了最好的以婚事谋利的时间,那么能够给他们二人带来仕途便利的婚事便只有吴暄的了。当然他们所想的婚事谋利,并非是将吴暄的婚事作为筹码,而是在吴暄自己满意心仪的范围内挑选更有利的。
“有几家,不过前头提的都是家中庶女,我都推掉了,前些日子有位同僚提了自家嫡女我依旧以家中长辈不在推掉了。”
吴昭颔首,吴家嫡出不娶庶女乃是吴家家规,即便是高门庶女也是一样,而他的同僚则也是一位翰林,既然有嫡女与吴暄适婚那么要嘛是多年不第,要嘛是在翰林院多年始终未曾挪动位置,不论是哪一种,对于他们姐弟而言都无任何作用,且这种家庭出来的女子也不一定能够支撑的了吴家的门庭,推掉也是对的。
“无妨,你如今不过十七岁,年岁尚小,暂且先将翰林院的三年坚持完,等谋求了三省六部的一官半职之后,婚事自然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