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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天枢 韩枫走在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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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枫走在遮蔽天空的树林中,只有手中的火把在黑暗中点起一丝亮光。火光绕着树和灌木的轮廓游走着,随着韩枫一步、一步的前进抹开一点更远处的黑暗。借着火光,韩枫看见了树和灌木的脸,此刻它们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韩枫从那些树旁走过,突然听到树叶晃动的声音,他往后一看,身后的树和灌木都睁开了眼,转头望向他——定住了。
它们睁大着眼睛,在火光中一动不动地盯着韩枫。韩枫身上的鸡皮疙瘩像海浪般一层一层地翻涌着,韩枫还没缓过神,另一个方向又传来了树叶的响动!韩枫再转过身,那里的树木朝着韩枫迈开了步子,脸上咧着怪异的表情,在火光的照耀下定住了。韩枫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在他火光照不到的地方,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
韩枫再抵抗不住,他疯了似的向前跑着,在火光的闪烁中越来越多的眼睛睁开了,向着韩枫的方向缓缓地转过身,树影在火光与黑暗的交界堆叠在一起。树枝树叶的声音在脑后摩擦着,火光快速的在树林间扫过,顺着树和灌木的轮廓变换着形状,竟在眼前变换成了老虎吼叫的脸!树影和灌木是它的轮廓,火焰是它的眼睛和獠牙……
韩枫从梦中惊醒,暖黄的阳光滴落在叶与叶的缝隙间,溅落的光散成模糊的光点,朦朦胧胧地罩在头顶。韩枫坐起身,冷汗已经布满了他的额头和身体。
穿过一小片树林,能看到一条河流,师父坐在那里认真地翻阅册子和地图。他对照手上的册子,看着手上的地图,偶尔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韩枫把刚才的梦压在了心里,默默地走到师父身边。他看见那本册子上画着鹿的像,旁边写着大量的文字。
师父看见韩枫,招呼他来身边坐下。
“我们不能蒙着头乱跑,得先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师父说。
师父细细端详着那张地图,韩枫看见那上面画着细致的山水,在那些山水上画着一个又一个圈,这些圈的旁边写着各种动物的名字。
“重雾和擎天交界的动物都在往南走。”师父说。
“那只老虎也是从那来的?”韩枫说。地图上山水包裹的地方画着一个圈,圈旁边写着“玉堂虎”,看见这三个字,韩枫又不自觉地打起了冷颤。
“我们去查清楚,也顺便锻炼一下你。”
“师父,我们去哪儿?”
“我们——你来想一想看。”
听到师父的话,韩枫低头思索起来:既然重雾、擎天交界有许多的动物在往南移,那么交界地周边一定第一个受影响,而交界周边的城市是——
“天枢!”韩枫抬起头说道。
师父欣慰地点着头,从空间洞里拿出一身衣服递给韩枫。韩枫脱下护臂、护指一类的装备,取下腰上的佩剑和弓,换上了那身衣服——那就是寻常百姓的衣裳,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而师父也换了一身书生装,贴上了胡子。
“现在我们不是师徒了,相互也不认识,你可不要露馅了。”师父抚着假胡子,笑眯眯地说。
韩枫咳了几声清了清嗓,摆出一副不认识师父的样子,带着狐疑的眼神打量着师父……师父举起手,假装要打,韩枫也配合地躲开。两人相视一笑,师父随后打开空间洞,两人一起走了进去。
从空间洞出来,是一条很深很深的小巷,巷子又窄又深,阳光直直地射进来,让巷子变得十分干燥。师父从空间洞中走出来,带着韩枫往外走,转过几个转角,走进一条长长的小巷。韩枫看见巷子的墙边有一群乞丐,或躺或靠在墙边。墙壁上长满了苔藓,在阳光的直射下毫无生气地耷拉在干瘪的墙壁上,那些乞丐的头发像枯草一样贴在墙边,破烂的衣服好像就是从墙上趴下来的一样,和墙壁融为了一体。
他们倒在墙边,身上仅剩的生气都给了那双挤满污垢的手,死死地抓着残破的、已经发黑的碗。不远处是几座低矮的平房,门口倾倒着垃圾和废液,由着它们一点点流到巷子中央……再往前走一段,喧闹的声音开始在耳边慢慢响亮起来,能远远地望见马车和行人的身影,也能看到一两个往巷子里走的人。
穿出巷口,四层高的酒楼载歌载舞、人声鼎沸,乐器和欢呼声萦绕在雕刻精美的斗拱和柱子上,把酒楼撑得笔挺,酒楼门口穿着华贵的人们抚摸着圆滚的肚子谈笑风生……一匹高头大马拉着一辆马车停在酒楼前,官差在旁边站成一排,握着腰刀。百姓不能接近,都挤在剩下的一点缝隙里向前走着。师徒二人也挤了进去,韩枫从人群的缝隙里看向空旷的另一边,马车上的人像是下来了,酒楼门口更加热闹了,响着“请请请”的声音。
师徒二人从人群中抢出一点空,把身体拔了出来,向一块照壁走去。绕过照壁,衙门口两边的墙壁上贴满了告示。师父在人群后面一张一张地看,突然看到了一张征兵的布告:
因山中猛兽伤人,为护天枢百姓,继续封锁擎西、鸡鸣、山五里三道山路。现征士兵二百,供食宿,月俸二千。有意者往县衙登报。
师父看完这张布告,走到附近一处少人的墙头,倚在了墙边。不一会儿,韩枫也走到了旁边,靠在墙上。
“你看到那封征兵的布告了吗?”师父轻轻地问,眼睛仍看着前方。
“看到了,军队封锁了我们还能查吗?”
“能,有一个办法……”师父说,“混进军队。”
一个空间洞打开,韩枫又回到了那条河流旁,师父撕掉脸上的胡子,坐到韩枫身边。
“师父,为什么不让我直接去登报呢?”
“别着急,现在你混进去也不知道该干什么,等我先查一查。”
天上的太阳正缓缓向下移动,暖黄的夕阳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点残破的灰色的光从门板的破洞中穿进来。一串有节奏的敲门声后破旧的门被打开了,戴着纯白面具的师父走了进来,穿过漆黑的通道,走进房间。
形形色色的面具在房间里激烈地争吵着,激动的情绪好像要冲破面具去撕咬对方,激烈的争论没有因为师父的进入而停止,师父径直走向一个戴着长胡子面具的人前,他本来呆坐在凳子上,见到师父,腰板一下就直了起来。
“您来了!来买点什么?”
“我想查最近在重雾和擎天交界的那支军队。”
“好嘞!您等一等。”
长胡子脚边放着许多竹篓,里面堆着册子和纸张,他伸头在纸堆里翻找着,时不时把落进竹篓里的胡子捋出去,不一会儿拿出几张纸摆在桌上。
“这些是我从受伤、逃跑的士兵那里问来的。”长胡子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军队常干的那些事,操练、巡逻、吃鞭子什么的。”
“没其他了?”
“要说的话也有,那儿近段时间新扎了几座营,有几个就是受不了每日筑墙才跑的。”
“扎了新营?那主营的位置呢?” 师父问。
“嗯……他们……有提过!巡逻的时候见过,应该——”
“好了。”师父打断了他,从衣服里掏出一个钱袋,“你这消息只能值这么多。”师父把钱放下就准备离开。
“别啊!别别别,您别急啊!我这肯定还有您感兴趣的东西!”长胡子情真意切,起身去请师父坐下。
师父想了想,又坐了回去,问:“你有什么能让我感兴趣的东西?”
此时闹哄哄的声音仍在空气里打斗着,情报的真假在争辩,情报的价格争论得更加激烈,声音在顶撞,发声的人也站了起来,相互推攘着……
长胡子指着那些争吵的人群,说:“这样的情景不常见吧?您知道他们在吵什么吗?”
“您还不知道吧……”他故意放慢语调,“就在昨天傍晚,‘百芝园’汪顾远的女儿失踪了!”
师父想起汪顾远的女儿叫汪甘棠。师父知道一定要问清楚此事,但不能让长胡子觉得自己很在意,于是师父不露声色,问道:“然后呢?”
“汪顾远说能找到他女儿的,他给三金。能拿出有用线索的,他给五千钱。”长胡子说,“我这就有消息,卖您两千。但这二千钱啊不好拿,太沉!您再买点其他的,凑个一金就好多了!”
“你的消息要真这么好,你早拿去领钱了。”
“嘿嘿。”长胡子尴尬地笑了笑,“我其实是想跟您合作,一起分了这些钱。”
师父思索着,手抚摸着面具的边缘,长胡子不敢说话,搓着手等待师父的回答……
河边,韩枫仍穿着常服,坐在火堆旁发呆。夜已深了,他无意识地舞着剑招,手里的剑在空中缓缓游走着。身旁突然打开一个空间洞,师父从里面走了出来。
“师父,你回来啦!”
师父看着韩枫,迟疑了一下,然后说:
“嗯。我大体搞清楚了,你来,我和你讲一讲。”
韩枫坐在地上,他挪动屁股,蹭到了师父身边。师父从怀里取出地图,在地上展开,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圈。
“军队封山是在半年前,封山后的事军队一定有记录,这之中可能就有关于异动的内容,但这些记录都收在中军帐中。”师父说,“中军帐在主营,现在的麻烦是那里建了不止一个军营,所以不知道主营在哪儿。”
师父移动手指,移到一座山峰。夜色里摇晃的火焰让地图看不清了,但即便夜色漆黑也盖不住那险峻的山峰,从地图里直插出来!
“军队在‘西天峰’东、北两面驻扎。”师父说着,拿出了几张纸,上面记着一些士兵的话,“按那些士兵的说法,主营最有可能在‘西天峰’的东北方向。”
“那主营有什么特别的吗?”韩枫问道。
“营门口会挂两面旗,一面画着虎头,另一面写着‘帅’字。如果你没能去到主营,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韩枫点着头,接过地图和纸,默默地看着。等韩枫研究完地图,师父便把军营的一些规矩和漏洞告诉了韩枫,然后从怀里拿出一支竹笛。那笛子只有一根手指长,笛身上有四个孔。
“这笛子小巧,方便携带。虽然吹不出什么高雅的曲,却也还有几支还算动听的小调。”师父说,“我会教给你几支小调,如果发现了中军帐的位置,或者遇到什么危险,吹响它,我就会去找你。”
师父把笛子交给韩枫,韩枫拿过笛子吹了一下,发出清亮的一声响。韩枫再吹,这次的声音轻轻的,也不知为何,韩枫咧出一抹笑容,发出“嘿嘿”的笑声。然后,韩枫深深地吸进一口气,吹起笛子来:先是急促而响亮的一声,随后慢慢减弱,笛声也渐渐抖动起来,又突然向上一跳,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弱,也抖动得更加剧烈。韩枫脸上的肉都挤到了中间,闭上了眼,脸也红了起来。
“不用这么用力,气吹得均匀一些。”师父在一旁笑着说。
师父靠近,教起韩枫来。好在这笛子难度不高,师父把几支小曲教给了韩枫,从如何吹气到手指的指法,其中两支分别是找到军帐和遇险时吹的。树林中,火焰从茂密的树叶里漏出一点光来,衬在满天的笛声下。在火光和笛声包裹的小天地里,两个人肩并肩坐着,笛声也从开始的断断续续渐渐地连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