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路前行》一米三的小人

1、纯白的风暴 黑色的夜，

　　黑色的夜，狂风卷起暴雨刺向深不见底的大海，在翻涌的大海和风暴之间，一支船队艰难的前进着。巨浪推得它左右摇摆，狂风在船帆上旋转低吼。

　　“所有人都去货舱！如果不想死就给我守住粮食和炮弹！”

　　一个男人在摇晃中嘶声吼道，船舱里的士兵在吼声中冲向下层的货舱，海水从甲板灌进船舱，士兵每向前一步都会踏起一大片水花。摇晃的船身里，各种各样的声音交杂在一起：这一边，无数的衣物滑落，掉入水中，踏水声此起彼伏；那一边，兵卒的喊声不绝，“快！都动起来！快！”木板摇晃声、跌落声、铁器碰撞声和不知哪里传来的闷响，数不胜数。

　　“王主事，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说话的是个留着精致胡须穿着得体的中年人，但他现在的样子已经和精致不大相关了。他的身上已经湿透，脸上也拍满了水珠，像是从海里走出来的一样。身边兵卒们扛着沙袋，堵住下泻的海水，林大人来不及擦拭脸上的水渍，此刻他脸上的焦急比海水更多。

　　“请林大人放心。”

　　王主事回应道。林大人点了头，便焦急地跑上甲板。突然，一个巨浪袭来，震得他险些摔倒，甲板外是大海与风暴的决斗：大海巨大的手掌挥出，拍散无数雨点，低沉的吼声从海底的深处传向天空，但很快被风暴的尖叫吞没。大海张开大嘴，仰起头来，无数巨浪獠牙般立起冲向天空。风暴更不多话，卷起臂膀夹带飞石般的雨点刺了下去。就在这时，数道闪电亮起，照亮了这惊世之战的一角，随着惊雷的轰鸣又回归黑暗。

　　林大人跑过甲板，奔上船楼，在官厅外就听见了激烈的争吵，争吵声硬是在风暴中挤出一些空隙来。海浪和狂风混杂的声响在不断地撞击着耳膜，厅内的声音也随着风暴声越来越响，双方你追我赶，谁也不肯落后。林大人跑进官厅，一群人正围着桌子，一边争吵一边敲击着桌面。只有正中央的一人默不作声，那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他好像在思考着什么，但身边的争吵和船身一次次的摇晃让他的眉头越皱越深……

　　“子芩，交代你的事解决了？”中年人开口问道。

　　“回禀罗尚书，都交代清楚了。”

　　“我知道了，你先去把湿衣服换下吧。来人！带林侍郎去更衣。”

　　子芩自然就是那位林大人，他转身去更衣，桌边的其余人则继续讨论着。

　　“如今风暴近在咫尺，不能再照原定方向航行了！”

　　“我也这么认为，只是若在海上久留，粮食就会成问题。”

　　“那也比在风暴中好！”

　　……

　　听着几人争论，罗尚书的眉头紧锁。为扬国威，他上表朝廷亲带舰队出海，却几次被困风浪之中，前路迷茫。船身突然的震荡拉回了他的思绪，他本能地扶住桌子，风声和海浪不断敲击着他的耳膜，他打断了众人，说道：

　　“先脱离风暴，其他的事再做打算。”

　　既得到了命令，手下人迅速行动起来。罗尚书所在的大船开始转向，周边的其他船只一个接一个的跟了上去，海浪仍在翻腾，货舱内的喊声此起彼伏……

　　一个官兵躺在麻袋旁，一夜的忙碌让他沉沉地睡去了，他突然惊醒，想象中的惊涛声却消失了，清晨的阳光洒下，照亮的是蔚蓝平静的海洋。风暴已经远去，聚在远方的一角，船帆下的风声不再癫狂可怕，它轻轻推着大船前进着。

　　就这样又航行了几天，罗尚书的望远镜里一片蔚蓝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点，很快船上的所有人都知道了——前面有座岛屿。罗尚书下船时，军队已经在岸边列阵，他很快下令派出了几支侦察的队伍。

　　密林用鸟鸣和露珠迎接它的早晨，叶片上的露珠紧抱着叶尖，晃着身躯不愿放手，越来越多的露珠聚集，它终于支撑不住跌向下方的树叶。露珠溅起水花，惊起一只蝇虫，它围着露珠滴落的地方震动着翅膀，突然从角落里射出一条长舌头黏住蝇虫，吞进了一只树蛙的嘴中。树枝下，一支侦察队伍快速跑过。他们一行五人，这座岛远比他们想象的大，几人沿河前进，看见远处有一座大山，几人停下讨论，确认前进的方向。他们都没有发现身后的树林里出现了一个身影。那人穿着货舱杂役的衣服，腰间挂着箭袋和一把剑，手上拿着弓，脸上带着一副纯白色的面具。面具男从腰间取出弓箭，对着面前的大树慢慢将弓拉满，一箭射出！箭飞也似的射向大树，就在箭射向大树的途中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个碗口大小的洞，箭穿过洞口，射进了侦察队长的脖子！

　　这一箭出乎了侦察队伍的意料，但他们反应很快，立即拔出了兵器，还有一人张开手掌在右侧召出一座土墙，所有人警惕着周围。树林里的面具男抽出第二支箭，拉弓射箭。侦察队伍又一人惊叫倒下——箭射进了他的后颈。随后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面具男从尸体上拔下箭，用空间洞将几具尸体送走，然后又在身前张开了一个，走了进去，随着洞口的缩小消失了。

　　等他从空间洞中出来时，果然看见远处有几个人正朝着他的方向赶来。面具男退进树林，听着远方脚步越来越近，他从林间缝隙中望去几人已经很近了。他拉开弓箭射出一箭，队伍中的一人应声倒下，其余人立时抽出兵器喊道：

　　“谁！”

　　面具男自然没有理会，抽出第二支箭，正当他准备拉弓时，身后的树林竟然窜出来一个人，大喊道：

　　“在这！”

　　从树林中冲出来的这人叫做吴吉，原本被安排在一旁策应。此刻他抽刀向面具男劈去，面具男松了弓弦，一边转身一边抽出身上佩剑架开吴吉的劈砍。面具男向左斜架开刀砍，又向右上方斜架，在挡住吴吉的劈砍的同时手臂一沉，黏住了吴吉的刀锋，随后手腕一翻，将自己的剑架在了吴吉的刀上，向前一挑！这一挑险些划中吴吉的脖子，吓得他向后退了两步。就是这两步的空隙，让面具男得以向后张开一个空间洞，吞下了正向自己冲来的三人中的一个。那人手聚火焰，正准备攻击面具男，哪想到下一刻就被送到了万米的高空，在孤独的叫喊中飞快地下坠。

　　面具男不再等吴吉的动作，先一步刺向了他。此时侦察队伍的另外两人已经离面具男很近了，更近的那一个见面具男攻击吴吉，后背空虚，哪里肯放弃这样的机会，举刀就准备砍，怎料面具男这一刺只为逼开吴吉，突然向后一个点剑，直接点瞎了那人的右眼。面具男回过身，向后一撤步避开吴吉的一砍，再向左上架开第三人的一刀。三人都是心惊，可现在三人离他只有几步之遥，再不多想，三人同时举刀向面具男刺去！

　　三把刀狠狠刺入面具男的身体，但想象中的鲜血喷涌并没有发生，三人的刀口刺进了三个碗口大小的洞中。面具男将剑反握，转了一圈，剑锋抹过三人的喉咙，鲜血向天空喷射。面具男将空间洞张大，把三人吞了进去。三人从天空坠进大海，在最后的时间里看见了许多和他们一样的人正缓缓沉进大海。

　　海水爬上沙滩，又慢慢地退了回去。太阳变成了赤红的颜色，正逐渐消失在海平面上。在岸边的罗尚书一行还在焦急地等待，侦察队一直没有消息让他很焦躁。

　　“人怎么还没回来！”他大声叱问道。

　　“想是岛内的情况没有预想的那么简单。”

　　“不要再等了！集结队伍，一起向岛内进发！”

　　“尚书大人，还是等侦察的人回来比较好。”

　　“够了！我们大队前行有什么好怕的？照我的意思，出发！”

　　很快，号角吹响，大队在号角的召集下排列就绪，号角嘹亮悠长的声音也穿过树林到了面具男的耳边。这边大队浩浩荡荡前进着，另一边的面具男在身前张开了一个眼睛大小的空间洞。他靠近一看，空间洞的那一边，货舱里已经没剩几个人，只留下了一些看守粮食的兵卒。突然，一柄剑从看守的背后刺入，看守倒地后，面具男踏进货舱，用同样的方法解决了所有的兵卒。他划开装粮食的麻袋，在铺满地面的粮食上扔了一把火……

　　大队正向前行进着，一路上既无阻碍也看不到侦察队伍的影子。就在这时急迫的号角声从海岸的方向传来——船队出事了。罗尚书不敢相信，但还是赶忙传令军队赶回岸边，等他们快马赶到时，只看见船队的几支粮船正燃着熊熊大火。罗尚书从马上跌落，昨夜黑色的风暴好像又映到了他的脸上。这几艘粮船烧毁，他们的船队根本无法再去到更远的地方，甚至能不能回到“千秋”都是未知了。他回过头，阳光映照树林好像在欢迎他，可再向深处却是看不清、看不透的黑暗，正缓缓蠕动着……

　　船头调转，船队正驶离这座岛屿，风暴已经不在，他们却用比逃离风暴时更快的速度逃窜着。在燃烧的一艘粮船上，火焰不断向前，很快就吞下了一件带血的衣服和一副纯白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