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生命（电视剧神话同人）》周三周四

16、15.酒论 已近深秋。

　　已近深秋。大秦国都咸阳，如同大洪水过后的人间，在太阳照样升起的又一个清晨，开始了生命的萌动。曾经空阔冷静的街道上，随着秋阳渐高，也渐渐有了越来越多的人影。间或有几个不识愁滋味的小孩从街道呼叫着奔跑追逐过去，旁边的人见到，怔怔望着，渐渐地，彼此迎面相遇，都相互问候起来，脸上，笑如冬雪初融。

　　仿佛，那一场场焚书的熊熊火焰腾起的呛人欲死的滚滚浓烟，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消散。而那些手无束鸡之力的儒生，在被推下深深土坑，惊呼哀号，拼命一个踩着一个想往上爬却又被推进去，很快一刬一刬的泥土掩埋到不能动弹的末日般的悚然惊心，也已被泥土深深掩埋。

　　天空依然澄澈，空气依然清新，其间间或夹杂谷物的清香，美酒的馥郁。慢慢走出阴影的咸阳百姓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活节奏。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中央集权国家又大体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人群开始熙攘，纵然说话的声音比往日莫名的小些，笑声也变得掩掩藏藏，小心翼翼，可是，毕竟也没有再听到或者看到哪儿因为抓儒生抓什么人闹得到处鸡飞狗跳人心惶惶了。

　　只是每一个走到某一个门庭高大的府第前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会显得更加安静，分外的恭敬。有些胆大的人，甚至在门口悄悄留下一些菜蔬果品，默默张望一番，默默离去。

　　这府第，上面巨大门匾篆书“蒙府”二黑底金字，恢弘大气。门匾下面，黑衣守卫分立，默默昂首，如雕似塑。深色的门廊门柱，威武庄严；深色大门上青铜虎形辅首，双目圆睁，不怒自威。

　　这府第里面，住着大秦国之栋梁，能保一国平安，一世平静的，威风凛凛，战功卓著，显赫异常的蒙恬蒙大将军。

　　所有的人都知道，秦国的大将军蒙恬身负重伤，已经静养多日。蒙氏一门忠勇，善战彪悍，自蒙恬祖父蒙骜事秦昭王始，经其父蒙武，至蒙恬这一代，伐韩攻赵、取魏灭楚，破齐固国，功业威名，彪炳数世。但，至今，秦国首功之臣蒙氏一族，却仅仅只是那缠绵病榻的蒙恬蒙大将军一人了。

　　想到这蒙府里的这位大将军，人们逐渐放松的心中，无不恻然。

　　黝黯厚重的大门突然打开，一个身材高挑，相貌娟美的年轻女子走出来。她手挽提篮，面带忧戚。

　　“小月姑娘留步！”粗眉腮胡的黑衣黑甲的男人从门内追出来。

　　小月回头：“庞副将！蒙将军有什么吩咐吗？”

　　庞副将叹一口气，解释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咸阳东城边，护城河的一弯小小支流，其实就是一小溪，悠悠穿过城边的因为近来的骚乱而荒废的农田，掩藏在已经枯黄杂乱，疯长一气的茅草之中。

　　野草如此蔓延，绿树却已寥落，天空也没有分外的高远湛蓝。如果说这是二十一世纪的某个落后偏僻的乡村，远离人烟的野林，也并非完全不可信。

　　可是，这怎么就是秦朝了？！

　　作为典型80后的小青年，易小川看过不少科幻的电影电视，也耳闻目睹过不少的穿越小说。可是他是万万不能预计到自己有一天会穿越到两千多年前的秦朝。记得当初看黄易的寻秦记，看得那是热血沸腾，废寝忘食。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由于遗传了父亲那种一板一眼的考古精神，凡事没有佐证，都是断断不会下定论的，所以，虽然项少龙的经历曲折离奇，令人津津乐道，令易小川油然而生出过不少的向往之情和向学之意，可是真正临到自己果真穿越到秦朝，那种至今尚不可置信的惊诧和好笑，使他自己明白，自己从来就是把寻秦记那些小说当成小说，而已。而已。

　　易小川仰脖一口酒饮下，只觉甘绵纯净、 清冽馥郁，回味悠长。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易小川胡乱吟起诗来，也不管李白老大知道前人还是后人这样胡乱套用他的诗，会不会大光其火。只是可惜老崔不在，连个像样的酒伴都找不到。

　　无花，无月，幸而有酒。

　　易小川擎着酒葫芦，眼睛似闭非闭，意识似醒非醒，纵然老崔那陈年常用的酒葫芦光滑外壳挨在脸上，冰凉得如此真切，易小川也觉荒诞可笑。

　　嘻嘻，自己，怎么就穿越到秦朝来了？……

　　易小川忍不住眯起眼睛笑了起来，又是一口酒饮下。老崔的酒真不赖呵！

　　“易大人，您的酒！”一个泥陶罐子“咚”地顿在易小川眼前的破旧木桌上，木桌似不堪其重，很是吱吱了两声。

　　易小川转过头去，看见城东酒肆的老伙计站在那儿，满脸通红地蹬着自己，不由笑道：“林大哥，谢谢你！不过，请你不要叫我易大人。这里没有什么易大人，只有无业游民易小川哈哈。”

　　“易大人为了保全举贤堂，高义大节，以身犯险，天下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如今虽然易大人已经不在朝廷供职，可是在咱们老百姓的心里，这样一叫，实在是为了一表钦佩之情。”林胜拱手，一板一眼的认真道。

　　易小川不耐挥手：“切，谁教你这么文绉绉说话的？行了行了，随你的便吧！”

　　林胜却继续道：“只是易大人，你这样天天饮酒，终究不是办法。不如……”

　　林胜还在犹疑斟酌，易小川毫不留情打断他：“我说过了，不要叫我易大人。”

　　林胜啊了一声，抠抠脑袋，显然不明白易小川到底对自己的称谓问题坚持到什么程度。

　　易小川说完，却将酒坛子里德酒哗啦啦地倒在一个碗里，酒水洒得桌面满是。端起酒碗，咕嘟一大口还没下肚，就扑一声全喷出来了：“靠，这是什么酒？”

　　“这是咱们咸阳有名的杜康酒，易大人以前不是最喜欢喝这种酒吗？”林胜理直气壮。

　　“以前？”易小川一愣神，睁大眼睛看林胜：“以前我喜欢和这种酒？！”

　　“不错。易大人初到，就以酒名动咸阳。没有哪一天不是喝的陶陶熏熏，携酒而归，就算后来，身边多了两个人，也照样照此不误。“

　　易小川点点头，又摇头：“林大哥，你就不知道了，就是那两个人，不，那个崔文子，他把我的口味弄刁的。你闻闻，这是他的酒，寄忧谷，绩优股，哈哈，！”

　　林胜并没有凑上前闻，站得远远的，只道：“大人你还是……”

　　易小川又一次打断他道：“行了，这儿没有你的事了。还有啊，跟你说过几次，一次性多送几坛子酒来，不要一天跑上好几次----你不累，我还烦呢！”

　　林胜无法，不得不的咽下在喉咙转来转去的话语，告辞离开。

　　易小川乜斜眼看他远远走开，消失在枯黄的蔓草之中。举起葫芦饮了一大口，然后就着口中还残存的寄忧谷的清香，将桌上的那一大碗酒一饮而尽。

　　老崔，你的酒，真是好东西。只是当初你这样匆匆离开，就给我留下这么一葫芦，老崔，你这个老油子，也太铁公鸡了！不得已，想辙儿，也难不倒我这个酒种易小川。我这样就着寄忧谷的香气，来做引子，照样可以饮个酣畅淋漓。

　　易小川洋洋自得，顾盼神飞，却一眼看到小月和老庞进屋。微微一怔，易小川随即笑着邀请：“老庞，快来，陪我喝酒。老崔的寄忧谷，加上这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的酒，那可真是无上的美味！”

　　“先生，小月姑娘来了！”老庞好意提醒他，一边上前，放下手中又一个坛子，发现易小川脸上酡红一片，显然是有些醉了。

　　小月正待上前放下篮子，易小川止住她，正色道：“小月姑娘，我真的不想见到你！”

　　小月眼圈登时红了：“易公子，让我来照顾吧！”

　　“我说过不要了！”大概是酒的缘故，易小川语气显得有些突兀。

　　小月给堵得泪水啪啦掉下来，憋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易公子，我求你，不要恨我老哥好吗？”

　　易小川干脆掉过头不去看她：“小月，我要感谢你，感谢你和娘娘把我救出来。可是小月，我很久之前就跟你说过，有些事情，是不可能忘记的。就算我答应你，他也不可能答应你！而且这是我跟他两个人之间的事，你没有办法可以理解，也根本没有办法可以解决。以前如此，现在更如此。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好吧。不过易公子，我说过，我会一直等你！”

　　“我们，是绝对不可能的。就算没有赵高，也不可能。现在，更不可能。请你以后不要来了！”易小川话语陡了起来。

　　老庞见此，把小月拉到一边，低声道：“他已经醉了，你今天还是先回去吧。”

　　“小月是个好姑娘，我不想她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易小川看老庞的脸色，就跟很久之前在图安做俘虏时一样阴沉暗黑，不觉无奈加好笑。不过在老庞的追问责怪下，就这么一句。

　　“可是……”

　　“行了，看看你带的什么好东西？”易小川却眯着眼仔细打量着老庞带来的酒坛子上的红底黑字的“酿”字。

　　老庞两眼一亮，朗声道：“先生，我这酒，名叫九酝春酒。比起你那寄忧谷分毫不差。这酒，恰是在腊月二日清曲，正月冻解，用上好的稻米施去曲滓便酿的‘春酒’。先生可知何为‘九酝’?‘九酝’即九‘股’，分九次将酒饭投入曲液中，直至发酵停止酒熟止。先股的发酵醒对于后股的饭起着酒母的作用。用‘九汲法’酿造的‘春酒’，三日一酝，满九斜米方止。每隔三天投一次米，分九次投完九斛米。是故此酒酒质清亮，窖香浓郁，甘醇绵长，烈而不暴。”

　　“老庞，你行啊！想不到你懂这么多!”小川惊讶得合不拢嘴。

　　“其实，这都是将军教我的……”老庞受了表扬，脸上顿时黑中泛红，煞是有趣。

　　易小川一笑过后，脸却一沉：“就知道，一个二个都是被教唆的！”

　　老庞没听清他的叽咕，继续道：“这是南方进贡给皇上的贡品，皇上赏赐给蒙将军几坛，蒙将军知道你好酒，特意叫我给你送来的。蒙将军还嘱咐我告诉你，不要一味酗酒，只将那冷酒来喝，对身体不好……”

　　话音未落，哐当一声，水花四溅，酒香四溢。一坛子九酿春酒碎得彻底。

　　易小川却笑道：“不好意思，浪费了蒙将军的好意！”立刻一碗冷酒下去。

　　老庞登时怒了：“先生，蒙将军为了救你，为了救举贤堂的兄弟，从边关连夜马不停蹄赶路，一路上拼死浴血奋战，身中剧毒，御医说，蒙将军的毒已经深入骨髓，蔓延全身，无药可治。蒙将军一醒过来，念叨的就是你的名字，就是想见你一见，数次派人相邀，先生都置之不理。易先生一向高义，不知道为什么竟和蒙将军过意不去？”

　　“废话休说，咱们先来干上几杯!”易小川脸上红霞升腾，眼神迷离，擎着酒碗涎着脸笑道。

　　庞将军接过他的酒碗，一气喝下去，顾不得揩干净腮边胡茬上的酒液，大声道：“易先生，他在等你，他想见你，他一直在等着见你！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