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59章 ...
-
两人在絮城逛了几天，很巧的是，碰见了谢歆雨。
她几乎没什么变化，还是很漂亮。两人是在一家咖啡店门口遇见的，没了当年的针锋相对，她们进去一起喝了咖啡。
向兮竹问她最近怎么样，她说还好。明明曾经那样亲密无间，如今只能说些最客套的寒暄。
“怎么又回絮城了。”谢歆雨问，当时向兮竹留给自己的那封信里说她要回雾川，没想到还能在这儿遇到。
“来办一些事，很快就回去了。”
袅袅的水汽升腾上来，隔在两人之间，如轻纱薄雾般似远似近，无论如何都不能触碰彼此。
两人都安静了一会儿，是谢歆雨先开了口。
她说：“那天，是我口不择言，还没对你说声对不起。”
那时像浑身竖起坚硬盔甲的刺猬，用这种方式保留着自己最后一点尊严和理智。
向兮竹垂眸喝了一口咖啡，“我没有怪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路上遇到怎样的人和事，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但真的很欣慰，看到你们还在一起。”谢歆雨笑笑，“以前有不甘和嫉妒，现在是羡慕，真心的。”
“那你呢？”向兮竹顿了顿，“以后怎么办？”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现在这个人对我挺好的，或许，就这么过吧。”
向兮竹没有再细问她嘴里那个人的情况，是和李肖一样的安稳踏实，还是怎样。他们的关系已经太疏离了，而她也不想再深究她的私隐。
两人体面的道别，向兮竹知道，这一面之后，没有意外的话，不会再见了。
钟阖的车停在路边，他坐在车上等她。
“聊得怎么样？”他开始启动车子。
“还可以，她看起来过得不错。”
——
不知不觉中，就到了向兮竹的生日。这次过得很平常，两人去外面约会了一整天，钟阖送她的礼物是一套首饰，很漂亮。
两人摸黑回家，向兮竹很累，高跟鞋都没换掉，就瘫在了沙发上，钟阖跟过去，在她面前蹲下，帮她把高跟鞋轻轻褪了下来，然后给她按摩了一会儿。
他的手法很好，力道也正合适，向兮竹舒服得眯起眼勾着唇笑的不自知，像只慵懒的猫。
按摩了一会儿，钟阖催促她去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
趁着她在里面洗漱，钟阖准备好了纸墨，今天还有一件事没做。
向兮竹出来的时候，他就倚在门边等她，含笑看着她。
钟阖握住她的肩膀，把人带到卧室按坐在床上，他自己则拿起吹风机帮她吹头发。动作有些生疏但非常温柔，一缕一缕地轻轻吹。
向兮竹笑着提醒他，“这样得吹到猴年马月，没关系，没什么感觉。”
钟阖这才放开手脚帮她吹起来，她的头发不是纯黑色的，而是和她瞳色一样的颜色，像深褐色的琥珀，在柔和的灯光之下充满光泽。发丝在他的指尖飘动，凉凉的，很丝滑。钟阖捻起一缕放在鼻息间嗅了嗅，还是那股熟悉的清香。
向兮竹从镜子里看他，因为他的这个动作，她的脸上不由的泛起热意，他今晚太过缱绻细腻，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你今晚怎么了？”她问出声。
钟阖动作一顿，抬眼对上她的眼神，漫不经心地开口解释，“没事儿。一会儿想和你写副字，还没祝你生日快乐。”
“早说啊。”向兮竹咧开嘴笑，起身拉住他的手，“那现在就去吧。”
她撒娇，让他带着她写。钟阖挑挑眉，笑的纵容，手上已经有了动作。他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执起她的手一起握笔。
他的手带着她的，写出一串她意想不到的字符，是苗语里的“生日快乐”。就算写的不是中规中矩的汉字，这串字符也带着劲道凌厉的笔锋。
钟阖低头凑近她的脸颊亲了亲，“二十七岁了，我们兮兮。”
她也忽而感慨，时间好像过得越来越快了。
然后又听见他问：“想结婚吗？”
向兮竹微愣，反应过来后有些不自在地回答他，“哪有人这样问的。”
有点娇嗔，有点失落，也有点责怪的意味。
钟阖闷声笑，“我的问题。”
他不再说话，从一旁拿出一张大红洒金宣纸，拉着她要继续写。
“怎么拿这么漂亮的写？”向兮竹疑惑，除了写对联的时候，从未见过他用红色纸张。
他嘴角噙起笑，却不回答她的问题。
后背贴上温热坚硬，似乎能感受到彼此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有力而跳脱。
风吹、帘动，笔动、字显，文显、爱意生。
还是苗文，但篇幅不短，她认出了其中一些字词，比如：爱意、长远，还有他的名字。
一个隐隐的念头开始滋生，她突然紧张，呼吸不自觉的急促起来，或许连被握在他掌中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钟阖落下最后一笔，收起手里的笔，问她，“看懂了吗？”
他在等一个回答。
向兮竹眉心一跳，“很惭愧，只看懂了一些。”
钟阖被这句话惹笑了，“白紧张了。”
然后他启齿缓缓念起来——
“此去经年，钟难相忘。爱意潮生，忽然而已。
千里城隔，同我虚设。谨谢再逢，阳和启蛰。
柚竹成引，向阖为聘。望与长远，岁岁年年。”
“我——来雾川，娶你。”
他的声音深重而平和，恍若带着冬日夜晚的冷涩和潮湿，一字一顿的，诉尽了所有的爱意。
衣料摩擦之间，微不可闻的一声，是骨肉砸在地板上的声响。印证了她的期待和预感。
向兮竹用手撑在条案上，尽力维持着镇静自若，然后缓缓转过身。面前的人衬衫长裤，单膝而跪。他手中放着一个首饰盒，手掌平展的伸开，小指上那串纹身鲜明深刻。
盒中，一颗钻戒莹莹闪烁。
“钟阖，想在向兮竹这里，求一个身份。”喁喁细语间，他的那双眼，近乎偏执地注视着她，漆黑如夜，浩瀚如海，波涛涌动，繁星点点，“求一个曾经从未想过的身份。”
“成吗？”他问。
向兮竹的眼神流连过他的眉目，那双眼眸中倒映着的，是她的影子。
她粲然一笑，轻轻伸出手去。
“成。”
大红宣纸，洒满金点，那段苗文入木三分，写尽他们所有的纠缠和分歧，终将在这里圆满。满堂墨字飘香，是什么逐渐活跃起来，极富规律的跳脱着——两个人的心跳，原来可以靠得这样近。
蛊落于雾川，宜嫁娶，宜长久。
像是要将所有倾注在彼此身上，他们抵死纠缠着，不知疲倦地颤动。像是全然丢了束缚，只剩下最原始的渴望，汗液与泪水无尽挥洒，血肉与肌肤无比契合，谁也不愿先败下阵来。或许黎明，就要在不知不觉中来临。
第二天拖着酸痛的身体去上班的时候，向兮竹还在为昨晚的疯狂羞赧和慨叹。有人注意到她手上的钻戒，满眼暧昧地打听。
向兮竹大方承认，是的，他们马上要结婚了。
下午收到钟阖发来的消息，他要来接她，让她在工作室等他。
到了临近下班的时候，同事们几乎都走完了，却还没见到他的人。她拨了电话过去，很快被接起。
“你在哪儿啊？怎么还没来。”她问。
“院子里，出来看看。”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外面阳光大好，一瞬间晃了她的眼。待适应了光芒以后，看见了那个想见的人。
他长身鹤立于那棵柚子树下，满眼笑意，与她只几步之遥。
不同的是，仿佛时空扭转般，他变成了十年前的银发少年，那样跳脱的发色，张扬而独特。
少年朝她伸出手，他笑着问，“不过来吗？”
向兮竹仿佛突然失了语，她恍惚着走过去，被他牵住了手。
二十七岁的向兮竹终于见到了她十七岁时魂牵梦萦想要见到的人。
两人牵着手并肩站在柚子树下，望着已经茁壮的树干和高耸的树枝，即使还未长出绿叶和枝条，仿佛依然能嗅到那抹淡淡的柚子香气。
钟阖心上突然一热，侧过脸注视着她，然后咧开嘴笑问：“向兮竹，你是不是会下蛊？”
她睨了他一眼，笑着摇摇头。
“那我怎么记了你这么久？”
原来，他一直都记得她。原来，情蛊是苗女本身。
完全出乎意料的，让她心头为之一震，她喜极而泣。
钟阖低手爱怜地吻掉了她的泪珠，“我选择告诉你也不是为了让你难过或者意外，是想让你知道，很久之前你就在我这里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他一直觉得曾经两人的一面之缘不该算在这段情愫中，但她的爱意太过悠远隐晦，是他辜负了太多，所以用尽全力，想要弥补。又或许，他们的牵连早在第一面时，就在冥冥之中沉下了。
“兮兮。”他叫她，“我们，来日方长。”
两人一起散步回家。
向兮竹觉得他的发色新鲜，不停摸来摸去。
“那你以后上班怎么办？”
钟阖笑起来，不以为意，“没人规定我不能染发。”
向兮竹也跟着笑，逗他，“也对，不过这样看起来像是头发花白了一样。”
“……”过了几秒，他啧了一声，“一次性的。”
“那你还挺明智。”
“……”
夕阳无限好，霞光漫天，昏黄的金光映照在万籁之上。汽车穿梭着，层云流动着，他们牵着手，步履相同，朝着家的方向漫步而去。
他们是自由的，也同样安稳着。不是任何一个人的退让和逃避，是两个人共同的靠近和坚守。
被爱当然很幸运，但是没有也无伤大雅，不该只活在爱恨里。世界太大，视界要广。
传说中有一种鸟叫无脚鸟，也叫极乐鸟，只肯在死的时候停驻，等待着独属于自己的死亡。一生漂泊，一生都在找寻那片理想坟墓。或许他们终将成为无脚鸟，看过了山川湖泊和云海，仍然饱含人情世故和理想，守着年少时的狂热和脉搏，不知疲倦地追逐着心中那片光风霁月。
急景凋年，熙来攘往间，庆幸身旁仍是你。
愿我们看过世界，依然初心不改。
（下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59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