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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5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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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起,钟阖在向兮竹家里已经混成了熟人,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过了丈人和丈母娘这关。
一次几个人人聚在一起喝完酒以后,情绪上头,向父才语重心长地和他谈起心。
为什么接纳了钟阖呢,除了他的硬件条件和经济实力,最重要的是他的秉性。雨夜初次见,他在暴雨中奔波救援,而作为一个商人,却不唯利是图,为那么多无助的人无偿提供一方安全的地界。他身上没有腐朽的味道,没有随波逐流的念头,他是一个热忱的、正直的、有魄力的年轻人,也不失适度的淡泊和凌厉。这样一个人,他们当然愿意相信,他能照顾好自己的女儿。
“我们家条件还可以,但比起你,那肯定是有差距。”向父缓缓道:“但是,在我看来,钱利并不是最重要的。即使你今天不是钟总,也没有向阖的存在,但就冲你的品性,我们也放心把女儿交给你,希望你能好好爱护她。你本身的价值,会让你走得远。”
中途温言下楼来找向兮竹拿东西,向兮竹介绍她和钟阖认识了一下。
“姐夫好!”她的嘴很甜,人也伶俐,这话一出惹得大家笑起来。
“温言是吧。”钟阖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名字很好听。”
拿完东西她就急匆匆走了。
“这是以前和你说过的,我们楼上的邻居,和我们家关系不错。”向兮竹跟他解释。
插曲结束,向父又开口感慨起来。
“我们兮兮是个好孩子,独立懂事孝顺,也是一个很有思想的人,也许有时候木讷内敛一些,有些话也会憋着,但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我看的出来,我看她对你——比对我和她妈都更在意。”
“爸!你说什么呢,我肯定最在乎你和我妈呀。”向兮竹急忙出声反驳他。
向父这才嘿嘿笑起来,“那还可以,没白疼你。”他又看钟阖,“年轻人有时候小吵小闹无可避免,你们要互相体谅互相让步,不要死磕,有什么就说出来解决,不要憋在心里,当然这话主要是说给向兮竹听的……”
向父很少说这种感性的话,甚至在回卧室的那一小段路上,他还含糊不清地说着些什么,向母骂骂咧咧地扶他进屋。
向兮竹笑,钟阖揽着她,两人也回了房间里。
收拾东西的时候听见他问,什么时候陪他去见见他的父母。
向兮竹心头一跳,回身看他,他嘴角噙着笑,但眼神很认真,静静地注视着她。
“什么时候都可以。”她说。
因为已经准备好了,要和他走下去。
——
十一月初的时候,向兮暮回雾川待了几天,住在向兮竹那儿。
向兮暮和钟阖一见面又是互怼得鸡犬不宁,两个人明明差了十岁有余,却还跟同年龄段的两个孩子似的。
向兮竹为此专门问了钟阖为什么。
“和年轻人吵吵闹闹很有活力,感觉自己都变年轻了。”他这么说。
向兮竹扑哧一笑,“说得你像个老头似的。”
“再过两天满三十一了,和你们比,没有年龄优势。”他挑挑眉,话锋一转,“不过我们的年龄差,刚刚好。”
“……”
钟阖生日这天,没有什么特别的活动,向兮竹在家煮了长寿面。饭后,向兮暮突然从冰箱里拿出来一个蛋糕。
“还知道给你姐夫买蛋糕,没白和你斗嘴。”钟阖调侃。
“年轻人自然有年轻人的庆祝方式。”向兮暮耸耸肩,无所谓道。
钟阖点了六只蜡烛,其他两人问为什么。
“祝,我们的六年。”他抬眼看了她一眼,吹灭了蜡烛。
向兮竹心上一跳,弯唇笑起来。
向兮暮却因为这句话皱了皱眉,他下意识出声问:“六年?你算数不好啊。”
此言一出,三人皆是一静。
“说什么呢你?”向兮竹先反应过来,出声示意,“是你不会算数吧。”
向兮暮看看她的表情突然了然,叹了一声,“你还没告诉他啊姐。”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钟阖一头雾水,“什么事?”
“没事,他找你茬儿呢。”向兮竹带过这个话题。
蛋糕不大,三个人吃刚刚好。吃完以后,向兮竹因为一个电话去了工作室,家里剩下他们俩。
两人一起站在阳台吹风。
“刚才你们俩是什么意思?”钟阖点起烟,眯着眼问。直觉让他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向兮暮侧头看了他一眼,啧了一声,“看起来我姐应该不想告诉你。”他顿了一下,“但我觉得对她不公平。”
“对你来说,这是你们的六年,但对她而言,不止六年。早在很久以前,我就见过你的名字,在我姐的日记本里。”
钟阖手上的动作一顿,皱起眉追问他:“什么意思?”
向兮暮还挺小的时候,无意中看到过姐姐的日记本。很多页,都写着相同的东西——钟阖。或是Lub moo,苗语中的“钟阖”。那时他不懂,为什么姐姐会写这些,看起来像是一个名字,或是其他。他跑去问姐姐,她却抢过本子什么也不说,他也看不懂她的表情。
后来,在她从絮城离开回来以后,有一次应酬完,她哭着回家,他被她的哭声吵醒,她啜泣着喊的也是那两个字。那个时候,他已经能够明白了,大概是由于情爱,爱而不得的情爱。
“见到你的时候,终于对上号了。原来是这样一个人,没我想象中的好,我还挺好奇,怎么让她记了那么久。”向兮暮哼笑了一下,“我也不懂她为什么不把这些告诉你,只有她记得那些,我觉得不公平。”
钟阖静静地听他说完,眼下灯红酒绿,声音嘈杂,他缓缓闭上眼,隐忍地开口:“日记,是什么时候看到的?”
日记,写满少女心事,最诚挚最珍贵,毋庸置疑的情愫。
向兮暮想了想,“四年级……十岁。”他顿了顿,“现在,我已经二十岁了。”
话音落,是一阵沉寂,耳边只有风声。氤氲在眼前飘散开来,他已经看不清其他。
十年吗?距离他们的初见。一直知道,她也记得他,但是从未想过,她的感情从那时就开始了。十年前,他二十一岁,她只有十七岁。他是否占据了一个少女十年的青涩心房,也许她曾无数想起他,在暗无天日的期冀与等待中再次遇见他。他绕了这个世界很远,她终于能找到一个交点。他已经不敢、也不忍再细想,他以为的巧合是否是她有意的追逐。在她满怀爱意的时候他只是记得,在她克制隐忍的时候他只是兴趣,在她麻木伪装的时候他从未停驻。
他曾感慨过他们彼此之间竟然纠缠了那么久,而这是一个姑娘的十年,之于她,太久了。
心情如波涛骇浪般无法停息,胸中翻绞得他生疼。即将燃尽的烟火烫到了他的指尖,他幡然醒悟,他做的还差的太远。
向兮竹走到小区楼下的时候,远远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楼下,静静等着。
她笑着走过去揽上他的胳膊,“等很久了吧。”
“你等了很久吧。”他的声音沉沉的,带着沙哑。
“啊?”向兮竹感到疑惑,“怎么这么说?”
钟阖侧身轻轻把她拢进怀中,整理好情绪缓缓说:“抱歉,我知道的太晚了。”
她微怔,随即明白过来,她拍着他的背,温声道:“不晚啊,来了就足够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希望我们感情的存在只是因为互相喜欢,不需要内疚和怜惜,也不需要其他任何的东西。”她缓缓开口,温和而有力的答案,“我曾经也想过告诉你,但后来想通了,那时候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事,你不该为此承担任何。”
年少的渴望与幻想,曾无数次指引过她的方向。
钟阖喉间一涩,把她抱得更紧,“怎么可能不内疚呢?”
“那就对我更好些吧。”她把脸埋进他怀里,那股清冽的、熟悉的烟草味和木质香的混合气息盈满鼻息,一切情绪便都能松弛下来。
“好。”
深夜的风,最是多愁善感,但也最是坚忍凉薄。不知吹过了几遭,终于赶上他们真正相拥的时刻。路灯昏黄,洒在他们身上,好像也带上了温热。
——
十一月末的时候,两人一起去了絮城,向兮竹见到了钟阖的父母和钟顼。
钟阖的父母比她想象的和蔼,原以为这种家庭里的长辈或许会更严厉深沉一点,但事实不然。钟阖的父亲温和有礼,即使上了年纪依旧有不俗的气质。钟阖的母亲保养得当,眼神有神,整个人很有气场,但向兮竹觉得她并不难相处。至于钟顼,以前见过一面,他已经变成了短发,人更加精干英气,温文尔雅的。
他们聊得很投机,主要是在数落批评钟阖。钟父钟母讲起他小时候的童年傻事,向兮竹笑得不亦乐乎,然后他们说听到钟阖有结婚想法的时候真是瞠目结舌,向兮竹侧头看了钟阖一眼,他垂着眸弯唇浅笑,看起来自己听的也很起劲。
“幸亏你遇到了弟妹。”钟顼拍拍弟弟的肩调侃他,“追了那么久终于追到了,真是一物降一物。”
“这叫好事多磨。”他挑挑眉悠悠开口。
大家都笑起来。
像一场梦一样,公婆这关,就这么过了。
晚上两人在回酒店的路上,向兮竹不时地看看他。
他啧了一声,“想说什么就说。”
“你真的说过那句话吗?”
“哪句?”
“非我不娶?”她笑得狡黠,揶揄他:“好中二的词。”
身侧的人一怔,随即从善如流,“我妈乱说的你也信?傻子。”
向兮竹盯着他的侧脸看,他抬手摸了摸鼻尖。
“噢。”她笑着应了一声。
到底谁是傻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