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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铁骨娘(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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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府连丢了三日饭食,吃得竟比他们还规律些。
头一日,所有人都只当哪里来的小兽钻进了人的住处,厨娘不得不重新作了十数人的热饭热菜呈上。
若只是如此,开封府上下也就此略过,顶多奇到尚未入秋,兽类怎已经开始觅食储蓄,父母官开始忧心今年冬天是否会提早,也许该督促人们预备一二,关键时候还是要对动物的警示上心的。公孙先生也说:若非不得已,兽类不会靠近人类的居所甚至吃食,如若真是提早入冬,这些饭食当做答谢也未尝不可,总归是条性命,不能教它冻饿死在外头。
想是上天不愿让他们当一桩奇闻,就此略过的。
厨娘呈上饭食,也气笑着带来了另一个消息,最晚回来的展昭放下碗筷,跟着包大人、公孙先生去了厨房查看:如若真是兽类所为,现场未免太过干净些,连脚印,粪便,些许兽类的腥味也未留下。
堆在大木盆里满当当的,可不是盛原本他们饭食的餐具。碗不少,筷子倒只一双。
赵虎赞了一声:真是海量。
这下也许可以不用担心过冬的事,进来的明显是个人,可能这才是更让人担心的:竟有人大摇大摆进来了开封府,他们一无所察。何况他们这儿还有展昭。
这一次是吃饭,以后心血来潮就不知对方想干些什么了。
包拯捋了捋胡子,询问江湖人士的意见。
展昭叹了口气,指了指木盆里的盛况:
“也许我们该更谨慎点,对方是个有条理的人。”
也是,谁进了别人家吃了白饭,还会按碗盆大小,给它摞堆泡上了水和皂角。
厨娘气极反笑:“他倒是不见外,怎么不给我顺手洗了?”
第二天又丢了饭,还是一个不见外的摞法泡着,也是没洗。像是证明自己有所交换,不全是吃白饭的,开封府在各处都捡出张字纸,内容不长:
污秽袚楔。
就是这字不敢恭维,每个笔画上墨珠淋漓,还有些直接飞溅出去,刚学习字的幼儿都不会写得如此狼狈。得亏是墨字,换成别的什么,这都要视作是对开封府的挑衅了。
都是明眼人,他们都体察到了字纸上留着的善意,但警惕心又随着字纸的出现,如弓拉到了最满,一是字势急切,对方显然是在某件要紧关头的间歇里写了这些,二是内容,它表示的信息可以说直白,也可以说是故弄玄虚。
开封府内近日连审了不少大案重案,乃至凶案,不提诸衙役、捕快,包拯、公孙策、展昭等人都疲累不堪,情绪不高,龙虎狗三铡上的血气和肃杀气都未散,而今日,他们踏进来却是久违的心旷神怡,怕是佛门之地都不会有这端清净。
因此他们更倾向于相信前者,心下也不由因对方流露出的善意而钦佩起来。
有这等手段,行事古怪些也无妨。他们也没从别些地方听到类似的怪事,好地方和坏地方都一样,也许能假设对方是更倾向于留在好的这一侧。
公孙先生说,下次总归得让对方练练,在厨房饭桌上搁了一本识字字帖。有点像别的人家户捉小鼠,放点食物在笼里,展昭有点疑心效用。读书人总归是看不过眼那笔狗爬似的字。
第三天到了,饭吃了,公孙策满意地看着字帖消失的地方。厨娘还是面对着满盆摞着的碗堆,心情却不像头两天的那样坏,灶头供着灶王爷的地方,一只只剩下半截的旧陶罐里插了束满当当的野花,有衙役认出那是汴京郊外近些天才开的,足够新鲜。
包拯多看了几眼那些花,转向展昭却见他是神色一变,年轻侠客用刀鞘在犄角旮旯里拨出只铁钉来,有近五寸长,一看便知适合牢牢夹在指缝间的,通身漆黑,他用手帕包了拾起来递在包拯前。柔软的帕上很快染了什么,包拯隔着帕给铁钉拨弄换了个角落,所有人传阅了一圈,那是开封府诸人最不陌生的,是血。也不知那是谁人的。
“金铁之物是能留下些许用者痕迹的,”展昭很笃定地说,上面流转着股有别于内力,却并非全无相似的气息,不知怎的,他似乎隐约触到些什么微末,江湖人的直觉告诉他,那是个还很年轻的少年人,隐在夜色里,但还没有完全陷进去。
“在江湖里,这样手段肯定算小有成就,但不知为何,他竟寂寂无名。”
南侠展昭,还是不可避免地落入局限,先入为主地称呼了为“他”。其他人也如是。
“想必他的处境一定不妙,”公孙策说,他刚刚又探查了一番,很快发现不平整的泥地面有一串稀碎的血珠零落。时间已经过了些,颜色深在泥里很容易被略过。
他们初步确定了铁钉上的血迹就是他的。
“即便如此,他也还留着自己的行事准则。想必是个心性坚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