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乡村医生》秀云

9、第九章

　　秀芳处理完那几个病人，回到家中，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钟了。
　　她的诊所跟她的住处就一墙之隔，前段时间村卫生所为了弄那个三室分开，她家费了好大的力气装修，花了不少钱。
　　前屋的三间专设为给病人看病的地方，也就是卫生室，其余的两间，一间留着住人，另一大间开了个小卖店。
　　小卖店的经营权就交给了刘小文，给他找个差事做，也省到他整天到处闲逛，除了打麻将看小牌儿，就没什么正经事儿，现在开了这个小卖店，虽然挣不了几个钱，但也算能为家里增加点儿收入，要不然，就靠着自己在村卫生所的那万把千的收入，再加上村里分的那几亩溥田，除了糊口，供孩子上学都成问题。
　　她走进诊疗室，放下往诊包，神情有些焦急。
　　刘贺不是说七点让她去他家商量事儿嘛，现在都七点多了，可能别的人都到齐了吧。
　　“刘小文，有没有什么吃的，我都快饿死了。”她伸出头，隔着玻璃窗对正坐在沙发上抽闷烟的刘小文笑着喊道。
　　“你以为你是谁呀，少奶奶？想吃饭自己做去！”刘小文脸上仍然没有丝毫的温度。
　　“你今天是怎么了？我不就是回来晚了一点儿，买了几件衣服嘛，干嘛发那么大的火呀！”秀芳不解的看了刘小文一眼，心中好一阵恼。
　　这个刘小文真是够小气，每次进城回来，他都是这副德行！我不就是每次进城都喜欢买点衣服化妆品什么的嘛，有什么大不了，我这还能挣点钱，没指望他养活呢，要是指他养活我，还不一定是啥德行呢！
　　“你过来，给我坐下，我有话要问你。”刘小文的态度是更加的严肃。
　　呵！干嘛这么一本正经，象是我犯了天大的错一样！
　　“我现在没功夫理你，我得去刘贺家一趟。”秀芳走进卖店里拿了个面包，一边吃一边说。
　　“不行！秀芳，我告诉你啊，你马上给我过来，要不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刘小文那双小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眼里象要喷出火来似的。
　　这么晚了，去刘贺家？谁信啊！那个刘贺恨她都恨到骨子里了，去他家？撒谎也不找个好的理由！
　　“不许去！”他历声喝道。
　　“你干嘛呀，我没时间理你，我去刘贺家是商量正经事儿，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秀芳并没有理会刘小文那不可理喻的样子，走出了大门：“老公，别生气啊，气大伤身后悔难，呵呵。”她回头对刘小文挤了挤眼，笑着走了。
　　刘小文，就你那熊样儿，武的不行，我来文的，摆平你，小菜一碟儿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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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芳来到刘贺家的时候，李云和王发早就到了，几个人正坐在屋子里谈论着什么。
　　见秀芳进来，刘贺忙迎了上来：“秀芳来了，快进屋坐，大家都等你呢。”
　　李云和王发也站了起来。
　　王发五十多岁，一米七左右的个儿，头发有一些花白，他在村里做村医快到三十年了。李云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衣着朴实，他们两个可都是秀芳的老前辈。
　　秀芳刚刚嫁过来的时候，他们跟本就没把她看在眼里，以为那样一个黄毛小丫头兴不起什么风浪。
　　只是，后来，秀芳诊所的病人越来越多，他们才不得不对这个黄毛小丫头另眼相看，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他们就成了真正的对手。
　　不过，这两位老前辈还是挺讲究的，从不跟她有什么正面冲突，见了面，大家都相互打个招呼，并不象刘贺那样，看到同行跟看到仇人似的。
　　“秀芳，你怎么才来呀，活儿多吧？”李云给秀芳让了个座。
　　“不多，有点小事耽搁了。”秀芳对她笑了一下，坐到了她的身边。
　　村子里就这么几个乡村医生，现在都到全了，平日里，一直视为竟争对手，甚至视为敌人的他们，现如今，为了共同的利益不得不坐到一起，呵！这样的几个曾经的冤家对头，聚到一起，他们要聊什么呢。
　　刘贺先开了口：“我今天把大家伙叫来，就是想看看大家有没有什么办法，今天报表的时候，大家也都看到了，形式对咱们可是不利呀，药品零差价，国家又不给开工资，让我们喝西北风去啊！”
　　“可不是嘛，这上头也不知道是咋想的，这不是要把咱们往死路上逼吗？现在把报销的比例都给了乡医院，只让咱们，一口人全年给老百姓报二十块钱，说的好听，按百分之四十报，封顶却封到二十块，那跟不报有什么区别，简直就跟骗人一样。”李云坐在坑头上，气不打一出来：“你说，这是啥事呀，这样一来，乡医院还不得把咱们给吞了。”
　　“可不是嘛，明年呀，我看没几个人愿意参保，老百姓听了这个消息肯定都老大意见了。”
　　“那可不一定，你没听说乡医院门诊报百分之三十，住院报百分之六十五嘛，没准还是百分之七十呢，老百姓听了，还不都得跑乡医院去呀。”
　　“那咱们就等着关门儿吧。”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议论了起来。
　　刘贺坐在那里运着气：“所以呀，我才把大家叫来，商量一下，看有没有好的办法应对，咱们村离医院最近，受影响也是最大，在村子里干了这么多年了，这一下子关门儿，谁受的了呀。”
　　“要是不关门儿，也行呀，那就赔钱卖呗。”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王发，一声苦笑。
　　“干嘛赔钱卖呀，就算不卖也不能赔钱卖呀，真没听说过，做咱们这行也有赔钱的时候，也太离谱了吧。”
　　“那乡医院报百分之六十五，你算下，就算咱们赔钱卖也够不上呀，我看我还是关门。”王发坐在那里，一口接一口的抽着闷烟，一副心事从从的样子：“没想到呀，干了一辈子的大夫，现如今却要被“开除了”，真是不不甘心呀！”他说话的语声都有点颤抖了。
　　这是什么事啊，老了老了，却被“开除”了，没有工资，没有老保，为村子里的老百姓看了这么多年的病，早起晚归，风风雨雨这么多年，没想到现在落的如此地步，唉！悲哀呀！
　　“不能吧，我听说是国家的三百多个品种的基本药物是按那么报的，别的药该怎么卖还怎么卖，没达到关门的地步吧。”秀芳坐在一旁开了口。
　　国家的政策看来还是不错的，最起码老百姓受益了，咱也是老百姓呀，要是有个大病什么的，住院按百分之六七十报销，那可省不少钱，这样一来，大病也就能治的起了，国家考虑的是大多数人的利益。
　　唉！好是好呀，就是苦了咱村医了！
　　这些想法，她只可以放到肚子里，这种场合，她可不敢说出来，自己一个人跟大家唱反调儿，这样的事，还是不干的好。
　　“我说你咋那么单纯呢，说是基本药物给报，那乡医院就不会从中做点手脚呀，我都听说了，李全那个损种，明天就派人下到各村发传单，听说什么不要住院费，不要床费，还有不要什么注射费呀，诊费呀……..什么都不要，只收药费，而且还按百分之六十五给老百姓报。”李云看了一眼秀芳说。
　　李云所说的张全，是他们乡镇医院的院长，这几年，乡医院的效益一直不好，没有什么好的设备，也没有好的技术人员，医院的几位老医生，因为医院效益不好，也各自回到的村子里，挂着医院的名牌自立门户去了。
　　新招来的那些医学院校的年轻医生，一是没有太多的实践经验，二是村民们也不太认可，所以，明说是个医院，实际上，还不如下边的诊所干的红火呢，说起来，真是惭愧！
　　不过呢，要是没有这些乡村医生，整天骑着个摩托车到处乱晃，乡医院的效益也不至于这么差，要是没有这些乡医，那些病人去医院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要不，他们会舍得花上百十元钱打车去城里的大医院呀，那里的医院费用更高！
　　这张全呀，把乡医院效益不好的所有责任都归罪到了乡村医生的身上，所以，这回，有了国家的政策撑腰，他就跟这群乡村医叫起劲来了。
　　“那乡医院不是摆明了要吃掉咱们吗？”听了李云的话，秀芳这心里也是一阵恐慌，李云说的这事儿，她还真没听说过：“张全真会跟咱们来这一手儿啊！你是从哪听来的，消息准确不？”秀芳半信半疑地问。
　　都是做这行的，他刘全不会一点生路都不给乡村医生留吧。
　　“决对准确，我是听医院内部的人说的，明天就发传单。”李云很肯定地说。
　　“那完了，咱们的日子不好过了，他这么干，象咱们这样，就在医院周边的诊所不都得完蛋吗？”
　　“张全那小子，也太损了，他是明摆着要让咱们关门儿。”
　　“这几年，咱们的诊所也真是把他挤够跄，现在有了这么好的机会，他能不想着报仇吗？我看，这次八层咱们是得关门儿了。”
　　“关就关呗，有什么大不了，咱们现在关门，没准还省下了呢，你没听说嘛，前几天西五村出事儿了，听说那个村医给人输头孢过敏，把人孩子打死了，赔人家三十来万呢，听说还是私了的呢，咱们干两辈子也挣不上三十来万呀，让干就干两天，不让干就不干，咱们这行，是不招人爱干，我这么大岁数了，不能改行，我现在要是三十岁的话，我马上改行，并且让我的儿子孙子永远都不许当医生。”李云突然间变得很平静。
　　这乡村医生的工作也真是没什么大不了，听起来，名声挺好听，是医生，可是，细细想起来，还不如那些开出租的呢，开出租，最起码风天，雨天还有个遮风挡雨的棚呢。
　　象他们乡村医生，无论刮多大的风，下多大的雪，路上有没有冰，只要病人一个电话，就得马上到，病看好了，没人说声谢谢，人家认为你收他钱了，要是病看不好，没准还得让人骂几句，更糟糕的，要是出了点什么事故，那就得倾家荡产！
　　所以呀，干不下去了就不干呗，有什么了不起！
　　“西五村出事儿了？我咋没听说呢，那个村医给人孩子做试敏了吗？头孢过敏率不是挺低的吗，怎么可能打死人呢？”听说西五村出了医疗事故，秀芳吓的站了起来。
　　她这人胆儿最小，每次只要听说哪出了医疗事故，是什么药出现了不良反应，她就一个星期不敢用那药。
　　唉！明说是医生，走在外边受人尊重，可谁知道，这每天都是在刀尖儿上过日子呀！
　　“做试验了，听说是假阴性反应，输了半瓶才出现症状，那个村医也真够倒霉的。”李云叹了口气说。
　　“不是说做了过敏试验，只要咱们按常规做了，出了事，没什么责任吗？”秀芳问。
　　“没责任？哈哈，怎么可能，只要是死了人，责任就全是你的。”刘贺站在一旁搭了腔儿：“要不，咋说咱们这行没个干呢，上面挤，下面压，有的时候，真他妈的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