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爱城不落尘

3、第二章 只要能够逃

　　徽州果然是繁华。

　　他暗自感叹。人来人往，小贩们吆喝着，小孩子们满街乱跑，买糖葫芦的故意到他们眼前晃悠，惹得他们口水直流。

　　萧俊杰觉得有些饿了，身上除了夜明珠便无他物。

　　他无奈，想起师傅的话，手里拿着夜明珠去当铺，决心换点钱。

　　当铺老板一惊，叹道：

　　“这绝世的夜明珠，即使用我的家产来抵也买不了啊……”

　　他一愣，随即半开玩笑道：

　　“老板，那我用这夜明珠还你所有家产如何？”

　　“那……那……那真是荣幸之至！”他撅着肥胖的屁股，眼睛里是说不清的贪婪，“这位公子哥，小的……小的自会如您所愿用所有的家产来换！您若是觉得少，小的妻子小妾和一双儿女您也可以要去给您解解寂寞……”

　　他不屑地一哼，正欲转身走人，怎料那老板居然跪在地上鬼哭狼嚎：

　　“您别走……别走……”

　　“为了这身外之物连儿女都不要之人，我为何要与你交换？”他仍旧是一脸的沉静，一身雪白，不食人间烟火，可是他的清冷气息却让人不寒而栗，“在下自幼便无父母，深知双亲不在身边之苦，你居然忍心让你的儿女也受这样的苦？你的妻子小妾谁不是真心爱你喜欢你，为你生儿育女，而你！却如此这般辜负她们一腔爱心。你若连身边最宝贵的钱财都不要，你拿什么去做大生意？即使一朝富有总有一日会家徒四壁！”

　　“小的……小的……”任由那脓包在当铺里大喊大叫，行人纷纷驻足，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当铺。看着有些刺眼的阳光，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这，便是人间么……

　　似乎不如自己想象中的美好。

　　自己心中的人间，难道不是人人相亲相爱的吗？自己要保卫的苍生里头还有如此这般愿意为了钱财而杀妻灭子之人，自己又如何是好……

　　他摇摇头，不愿意再去想。

　　看来这次下山，不会如自己认为的那般顺利。

　　苦笑。

　　那我还是先去见那太守。到他那里也许可以用夜明珠换些钱，弄些盘缠让自己好上路。

　　太守府。

　　太守楚首道见到了这小刀，不禁哈哈大笑，当即命人备好一桌饭菜，席间他频频进酒，称他真是青年才俊，定是大有作为。

　　俊杰的脸微微一红。

　　自己自小受人夸奖的次数是少之又少，即使有过，也从来没有人如此这般露骨地夸赞他。

　　吃饱喝足之后，楚首道又命下人给他准备上好的客房，让他今晚休息一晚再走；还给他不少银两，笑道夜明珠价值连城，只有去了京城才有人买得起，现在用他给的银两便是。

　　俊杰自是推辞片刻，怎奈他愣是不同意他退还，只好作罢。

　　“贤侄若是不嫌弃，现在便可以在这府上走走，”楚首道呵呵一笑，之后面露难色，“只是不要去后花园便好。在下有些事情便要出门了。”

　　俊杰走出厅。

　　晌午刚过，空气里充满着阳光的味道。

　　他走到后花园附近，准备离开之际，却听到一声尖锐的女声：

　　“老娘呸你妈个秋，你这个登徒子，给老娘滚，滚，滚！”

　　这，这究竟发生何事？

　　“你他妈今日老娘若是赶你不走老娘手中的剑他娘的可是会不同意的，在你这脓包脑袋上划几道花纹也是不足为过的！”

　　那女孩虽然气势汹汹，却明显的带有哭声，还有几分恐惧。

　　“哎哎，我说我们都快成亲的人了，你还哭什么？”

　　一名中年男子猥琐地笑着，女子又是一声尖叫。

　　“听说府上来了贵客，呐，我说幽儿，难道你要他听见？不过那倒好，被这贵客误解，我们若是不成亲怕也是说不过去了……”

　　萧俊杰不禁怒从心起，不再顾那礼数，冲进去厉声喝道：

　　“你！在做甚？”

　　刚才还在骂骂咧咧的女孩瞬间呆住了，而那中年男子也是一愣，随即不怀好意道：

　　“幽儿，你们家的贵客，就是如此无礼？你爹既然已经同意我娶你，他也不反对我每日大摇大摆进来，每日也不允许有人打扰我们，怎么，今天这贵客倒是要来搅和我们的家事？”

　　“……在下萧俊杰，”俊杰冷冷一笑，“在下不会管阁下是否取得陈大人同意，在下只知道阁下要对这位小姐图谋不轨，而小姐拼死反抗却无任何作用，可是如此？”

　　中年男子不禁狂妄大笑起来：

　　“你叫萧俊杰？本人可是从未听说过萧大人的名讳！本人可是当今国舅拜把子兄弟侄孙昔日部将之子，大权在握。这一次楚大人同意把这如花似玉的女儿许配给我，不就是为了能够让我在我爹那儿说几句好话让他升官？？”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俊杰眉头紧皱，“你最好给我滚，否则我剑下不留人！”

　　那男子赤手空拳，竟然就是一拳！力道十足，招式有板有眼。那小姐应当是习武数年之人，却打不过此人轻轻一拳，倒也是不足为过。

　　俊杰却是丝毫不乱。

　　不拔剑，不闪躲。

　　在那拳即将打到他胸口之际，那小姐甚至害怕的闭上了眼睛。

　　俊杰右手扼住他的手腕，手轻轻一挥，只听见骨头嘎巴一声，那男人便惨叫起来。

　　“你的手脱臼了。快他妈去找个郎中吧哈哈！”

　　男人狼狈而逃，女孩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俊杰皱眉，如此做派，不似大小姐，却如那山野中的村妇，无半点妇人之风。

　　想到这里，他便准备转身就走。

　　怎料刚刚还在大笑的女孩忽然跪下，泣不成声：

　　“小女子感谢萧大侠救命之恩！”

　　萧俊杰一愣，连忙扶她起来：“姑娘莫哭，在下也是尽自己一份绵薄之力罢了。只是恕在下冒昧，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女孩道：“小女子闺名楚月幽，家有一兄在我六岁时病逝。算命说是我克死了家兄，父亲大人便对小女子日益冷淡，不怎么过问小女子死活。只有娘一直对我好，可是娘半年前也去世了。”

　　“我七岁那日，偶然得到一把剑，很是喜欢。我平日不怎么知道琴棋书画，却对这剑情有独钟。娘便请人教我剑法，我每日都很开心快活。娘临终前说说我没了爹爹保护我，告诉我一定要坚强，不要被人看扁。也就是在娘病逝一个月之后，爹爹便说要把我许配给那个变态男人！就因为那男人和国舅有着八竿子打不着的狗屁关系！”月幽不禁失声大叫。

　　“……！”萧俊杰一愣。

　　“爹爹很势力，你一定是身份尊贵之人吧，否则爹爹看都不会看你一眼。十天以前，爹爹不知怎么的，同意他每日出入我闺房还不允许任何人打搅。他前几日只是来找我说说话，内容甚是下流，我昨日实在忍不住了，便用剑决心好好教训他一顿，怎料他武艺比我高了不知道多少，反倒是把我的手臂打青了！”月幽啜泣，挽起长长的袖子，一块大大的淤青在那雪白的手臂上甚是刺眼，“今日他想侵犯与我，幸亏有萧大侠相救，否则小女子今日只有自尽身亡……”

　　“怎么……会是这样……”俊杰心中的震惊已经不是任何语言可以表明清楚的了。

　　看着眼前花容失色的月幽，他叹道：

　　“那么，月幽姑娘，我可以帮你什么？”

　　“带我走。我知道萧大侠要去京城，所以带我走好不好？”月幽一脸急切，“我虽然是大小姐，可是我却不是娇生惯养的主，我习武什么苦都吃过，我把我的首饰嫁妆都当了，绝对不会用公子一两引子，只要能够逃离这个炼狱我什么都愿意做……而且今日公子的阻挡定会惹祸上身，所以我们一起走吧……”

　　俊杰不禁一愣，心中也着实愿意让月幽逃离苦海，可是……

　　“可是月幽姑娘，孤男寡女同处定是有闲言碎语的……”他思忖，“而且姑娘这个决定真是过于匆忙……”

　　“不！”月幽一脸坚定，眼神却甚是楚楚可怜“我，我本打算新婚之夜自尽身亡，公子一身绝妙轻功，一定可以带我走！公子若是不愿意帮忙，小女子便会在十天后的新婚之夜自尽，以显我的清白！”

　　俊杰还想说什么，却终究说不出口。

　　他只好点头，道：

　　“以后，姑娘就叫我俊杰就好。一路上兄妹相称便可消除误会……”

　　“哈哈~公子愿意带我走了？”月幽一脸的兴奋，“那俊杰你以后叫我月幽吧！”

　　“也好。月幽，今晚午时，我会来后花园与你相见。我，会带你走的。你好生准备衣物吧。旅途奔波，前路也许危机四伏，你当真愿意？”

　　“愿意愿意！”月幽拍手叫道，“我虽然有的时候脾气甚是暴躁，比如刚才，武艺也不是很高超。但是我平日却不会吵闹，不会叫苦。我生性活泼，似乎还带有那么一点任性，却不会招你烦，兴许和你有着相同的愿望呢！只要能够逃离此处，我一定会随着你走遍天涯海角都不后悔！”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

　　尽管仍旧对她心有疑惑，俊杰仍旧是同意二人同行。

　　——自己，为何要如此冒险……

　　——师傅临走前不是教导自己一定要谨慎吗……

　　——一个如此莫名其妙的女子，前后判若两人的奇怪之人，自己怎能够就此答应下她那稀奇古怪的要求？

　　——唔……

　　俊杰摇摇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切便都是静悄悄的，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