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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戏里听君一诉情深 ...

  •   事发在那年隆冬,长公主正倚着窗边的塌看外面的红梅,屋里烧了炭火,暖洋洋的,像之前的每一个冬天一样,普通且平常
      外面的侍女进来通报,说有一个道士要见长公主,长公主命人将那道士请进来,赐了茶
      “这已有十几年载了,公主可要复活珊阳郡主?如今时机成熟,再难遇此良机”那道士缓缓道
      长公主沉默了片刻,她等这一天很久了,可真正到了这一天,她却有了不舍,这么多年来,她从没有对景仪尽过一个做娘亲的职责,却又让她当了景珊魂魄的寄生体那么多年,说没有愧疚是不可能的,可是比起这个女儿,她对景珊的感情要深的多
      “去把郡主叫来”长公主闭了闭眼,吩咐侍女,“大师确保能成功?”她已经失去一个女儿了,她不想再失去一个女儿
      “确保”那道士笑道,“公主放心便可”
      侍女找到景仪的时候,她正在绣荷包,小郡主女红很好,她曾听人说过,京城里的人说,小郡主与太子殿下,青梅竹马,金童玉女,长大必能修成正果,成为一对神仙眷侣
      只是可惜,那侍女摇了摇头,最后与太子殿下修成正果的那人究竟是景珊还是景仪,却不被外人知晓了
      侍女带着景仪往长公主住处走,景仪今年十四岁,一张小脸粉雕玉琢,与景珊不同,那珊阳郡主的脸看起来总是高高在上,性格虽好,可长相却总让人觉得高攀不得,皇帝曾说珊阳郡主有贵门王孙的气质,前世必定也是大贵族的小姐。可惜了两世富贵,却早早夭折
      这小郡主生的可爱,像不问世事的九天仙女,单纯可爱,与景珊比起来长相更可喜,小郡主一听要见娘亲,开心的转圈,命着侍女换了好几套衣裳,拉着奶娘声音糯糯的问好不好看,侍女心软。没有催促,只是笑着看着小郡主,帮她换上一件件衣服
      直到进入长公主院子里时,小郡主还一路蹦跳,礼仪虽有,可却掩不住雀跃。
      那是长公主第一次见到景仪,糯糯小小的一只,与景珊不一样,可能是替别人养了魂魄的缘故,比平常小孩要矮一点,吴子谪经常笑她“小矮子”
      景仪虽小,但架不住人家根骨好,法力要比其他这个年级的小孩好的多,吴子谪在她这里被打败几次以后,就再也不敢跟他比试,景仪却总是笑呵呵的跟在吴子谪后面,每次皇后娘娘都让吴子谪勤奋练习,什么时候能超过景仪才算厉害,吴子谪从小压力就比山大
      皇帝和皇后娘娘不知道长公主夫妻二人的打算,对于长公主不见景仪都感到异常惊讶,皇后每次都问长公主:“大姑姐为何不见景仪,那孩子如今生的可爱优秀”
      每次长公主都摇摇头,却不说话,久了,皇帝猜测可能是景珊对于长公主打击太大,便不再让皇后过问了,于是帝后二人对小景仪怀有怜爱,每次都让吴子谪好好对待景仪,景仪从小基本上都在宫里带着,按皇后的话说就是:“在府里没有依仗,会受人欺负,不如就来宫里住”
      长公主又闭了闭眼,看着乖乖巧巧站在那里的景仪,鼻子一阵酸胀:“要做什么你去吧”
      她匆匆对倒是吩咐,自己快步走近了里屋
      景仪有点不明白,她害怕是因为自己不端庄淑女导致娘亲不想见她,她紧张的揪了揪衣角
      “小郡主,请随我来”她闻着声音看过去,见到了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像极了道士,她有点不安,却还是跟过去了,
      “小郡主可愿帮个忙?”那道士问
      “嗯”景仪点了点头

      那道士笑了,从胸口处的衣服里取出一张符咒,口中念念有词,那符咒渐渐发出金光,忽然,那道士把符咒向上掷去,符咒在半空中焚烧起来,一个大大的法阵出现在上空
      那道士轻轻拍了拍景仪的脑袋,轻轻道:“请郡主到法阵下面去”
      景仪自知不是寻常事,有些害怕的后退,那道士一把拉住她,轻轻拍着她道:“没事的,就是替小郡主看看根骨”
      想必是母亲吩咐的了,景仪心里一阵喜悦,看来母亲心里还是有她的,她点点头,乖乖走到了法阵下面
      道士冲着景仪和蔼地笑了笑,似乎在安慰她,等景仪站好,他突然伸出手,把手猛然往下一压,那法阵瞬间下来了,像一张大网把景仪包裹在里面
      景仪被金光刺地睁不开眼,她闭着眼睛,感觉到自己的身上开始热起来,痛起来,那是一种想被万千银针同时扎的痛感,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体里一点点剥离,疼痛难忍,她紧紧咬着下嘴唇,她不能让母亲觉得她懦弱,无尽的寂静里,疼痛被无限拉长,身体里什么东西也在一点点离开
      许久过后,她看到了一缕魂魄,那是她自己的魂魄
      在她十岁的时候吴子谪给她看过一本书,那是一本禁书,上面写的是许多被禁用的歪门邪道,那里面有一种法子,就是将死去人的魂魄钟进与自己同父异母兄弟姐妹的身体里,像寄生一样,在别人的身体里,将死去人的魂魄养大,养到一定时机,就将那死去人的魂魄点醒,那个时候死去人的魂魄将会是完整的,而被寄生的人的魂魄将只有一缕,须有人将被寄生人的魂魄取出,再点醒死去人的魂魄
      那过程很疼很疼,死去人不会有什么影响,只会像大梦一场一样,在被点醒后醒来,成为这具身体的主人,因为血脉相同,所以不会遭到体内血灵的排斥,会与血灵重新融合,融成新的灵识,而被寄生的那人将会元气大伤,本就没多少的魂魄会在不久后魂飞魄散,在剥离到消散的那段时间,魂魄会游荡在世间,他们的记忆也会有损伤,会记不清很多事,但最终哪些魂魄却会飘到最在意的人那里
      见一眼放心不下的人,和惦念的人。
      当时吴子谪就是为了吓吓她,结果她胆子小,当晚就吓出病来了,那书的配图极恐怖,画的跟群魔狂舞一样,当天,吴子谪就被罚跪了
      后面景仪病好了,却也忘不掉了
      被寄生的人是很惨的,景仪被法阵束缚住不能动,“噗”景仪忍受不住吐了口什么东西,她眼睛聚焦看了眼,是血,鲜红鲜红的,是她的对新魂魄排斥的血灵。
      景仪哭了,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血和泪混杂着留到衣服上,那是她最喜欢的一件衣服,她前几天还说要穿这件去参加余家的百花宴,皇后娘娘说余家的红梅很好看,像点在雪地里的朱砂,
      “像血一样你怕不怕?”吴子谪还打趣她,结果被皇后蹬了一眼
      那时的景仪骄傲的抬着下巴:“不怕”
      吴子谪道:“行,怕了我保护你昂”
      皇后这才看着他笑着点了点头
      “怕”景仪喃喃,“我怕,你来保护我么?”
      “吴子谪”她哭着喊,“我怕,我害怕”
      我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害怕再也见不到舅舅和舅母了,余家的红梅是不是很好看?到了春天你不是说要带我下江南吗?你说烟城的杏花很好看,有十里长街,有杏花糕,你说带给我尝尝的
      吴子谪,我害怕了,你能来救我吗
      景仪的眼睛闭上了,外面终于开始下雪了,这是她从入冬开始就盼望的,无奈京都到现在才下雪
      我想看看,吴子谪
      你知道吗,下雪了,我看不成了……

      其实景仪后来是有去见过吴子谪的,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自魂魄被剥离以后,她便再没去过尚书府了,也不知道如今尚书府如何了,只是再如何也都与她无关了,她唯一的执念,也就只有陪了她十四年的那位未来夫君了,只是不知,她还能再看吴子谪多久
      她的魂魄异常虚弱,几乎透明,又失去了大半记忆,理当是早早便消逝的,或许是因为正逢情窦初开的年纪,又或许是因为爹不疼娘不爱的,吴子谪是她唯一的玩伴,唯一的光,陪伴了她整整十四年,比起尚书府,她最喜欢的地方还是皇宫里,人人都说朱墙里面那是一个凄惨的地方,可她却觉得是一个温暖的地方
      这就是她执念为何如此之深的缘故吧
      执念深,消散不了
      可是一日不消散,一日就要感受魂魄剥离后的痛苦,但好在也能见一见惦念的人,最后再陪陪惦念的人
      她看着面前红梅树下的少年郎,束着马尾,带着发冠,虽也只有十四岁,却生的已有棱角,面容俊俏,登着一双长靴,正笑着要折枝红梅
      “折只去给小郡主送去”那少年郎笑着跟身后的侍女道
      景仪本模模糊糊的看,却忽然想起了一段遥远的,记不清的记忆,
      那时她只有七八岁,吴子谪也是这般大小,她从小身子骨弱,皇后和皇帝就用了民间的办法,她好说歹说,也称的上一句“皇室中人”,不取名自是不好的,于是便没有给她取封号,就这么“小郡主”“小郡主”的叫着
      从前宫里一有人叫“小郡主”,吴子谪就笑她:“瞧你,人人都嫌你矮,还没长大,都叫你小郡主”
      景仪不服气:“我就这么大,能长多高去!你不也这般大小?”
      吴子谪笑着答道:“我不一样,人家都叫我殿下,可从不叫我小殿下”
      为此,景仪去找皇后娘娘哭诉了一番,并单方面与吴子谪冷战了好几天
      皇后娘娘笑着将吴子谪招去,又笑着跟他讲了伦理道德,还有什么夫妻之间相敬如宾
      皇后娘娘喜欢景仪,自是想要早早帮自家儿子找好夫人,自他们二人记事以来,就不停的灌输“你们二人以后是夫妻”“夫妻就要相敬如宾”等等的思想
      皇帝每每听到了,都惊讶的问皇后:“他们才几岁?,你就这般灌输?”
      皇后瞪了他一眼:“景仪这般女孩,日后提亲的肯定不少,得牢牢抓住”
      皇帝点头:“话确实也是这么说的”
      后来吴子谪浑浑噩噩晃着脑袋从皇后宫里出来,抓着跟在自己身边的老太监的手道:“我不行了,景仪呢?找他来,我跟她道歉”
      后来歉是道了,只不过小孩子气性大,不愿原谅吴子谪,仍旧冷战了几天才结束
      至于结束冷战,靠的还是皇帝要下江南的消息
      “我要去,我要去,我要去”景仪抱着皇帝的右腿,吴子谪抱着皇帝的左腿,这样一来,皇帝就跟个石像一样立在地上
      “去去去,都去都去”皇帝无奈的扶了扶额头
      皇后在旁边看的颇为好笑
      后来二人终于去了江南,就是一路上闹腾的不行,皇帝三番五次让他们“不要乱跑,带上侍卫”可二人终究是不听的
      江南真真是烟雨朦胧,因为去的时候正好是春天,所以杏花十里。当时吴子谪看了一眼便为那条杏花十里的长路命名:“叫十里长街可好?”
      “好!”
      但最终江南没有一条叫“十里长街”的路,不过,对于年幼的太子和郡主而言,江南是有这样一条路的,那条路杏花十里,人语高低起伏,路旁有卖杏花小饼的铺子,还有推着车卖酒酿的小贩:“我家这酒酿可是用杏花泡的”
      那条道有孩童追逐,有江南最出名的酒肆,长路的开端是人声鼎沸,八街九陌,长路的末尾是草长莺飞,拂堤杨柳
      那年的杏花确实好看,以至于让景仪想念了好久,吴子谪便答应她,日后定还会带她再来,到时候他们就住在那条长街上,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皇帝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吴子谪的脑袋:“你小子想的倒挺美”
      说罢,皇帝又看了看皇后:“待你弱冠,我便传位与你,和你母后过你想要的生活去”
      皇后笑了笑,挽着皇帝,吴子谪翻了个白眼挽住了景仪,景仪吓了一跳:“你干嘛?”
      吴子谪道:“咱不能输!”
      于是景仪也挽住了吴子谪,只是比起帝后的柔情他俩挽的颇具江湖义气,像是刚拜完把子的兄弟,挽的气势那叫一个足!
      帝后笑了,皇后道:“这小子倒是出息了”
      “我看未必”皇帝摇了摇头
      “急什么”皇后笑着看了眼皇帝

      是啊,急什么,他们来日方长

      日后他们二人还要互相扶持着走过一条长长的路
      只是这来日方长,没想到就只有七年了,景仪坐在墙头,看着墙下的少年,待到明日,吴子谪就只能见到景珊了,自己与他,便再无关系
      景仪都做好消散的准备了,可是自己却没有消散,她看书上说这叫执念太深,或许她真的想和某个俊俏的少年郎共赏人间烟雨,共话天地长宽
      可是她忘记自己的那个少年郎了,她想,这样也好,过不了多久就可以解脱了
      可她想的还是太美了,第三天了她还是没有解脱
      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是呆呆的坐在墙头,将自己蜷缩起来,很疼,全身上下都很疼
      她看着那个孤孤单单的少年郎,仿佛只要这般看着,就可抵人间岁月漫长
      那个孤孤单单的少年郎身边是该有人陪着的
      她看到那人招了招手,与旁边的太监问了一句什么,那太监的声音有点高,依稀可以听见
      “小郡主说这几日有点冷,受了风寒,恐是不能陪殿下了”
      那少年郎点了点头,转身回宫去了
      其实那一瞬间景仪是想抓住什么的,可惜却什么也抓不住,轻飘飘的从墙头跌落了下来,落在地上的那一刻,她仿佛听见了地动山摇的声音,不过只一瞬,便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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