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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沈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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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竟生生将自己的心剖了出来
“倒是个厉害的”前面那女子道
景仪自高塔将那已经黑了的心脏扔下,落入无间地狱
魔骨轮回,无间闭
大门终是缓缓合上了,景仪却也消逝了
“你不拦着她,你不是要魔骨吗?”景珊望着那女子问道
“我原以为这魔骨会上你的身,可它却是选了景仪”那女子缓缓转了身
“所以呢,你不拦着她?”
“那魔骨已经与心脉相融,难取,至于拦住她,呵”她轻轻笑了一下,“有些人要死,谁也拦不住,她既心怀苍生,便让她死吧”
景珊莫名的看着她:“你说的不是景仪吧”
当然不是景仪,
千百年前,她就这么看着那个人在无尽黑暗之中越走越远
无论她如何劝阻,那个人也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怀里抱着她将穷尽一生去恨的人,转身,往更远处去了
“再会”那女子紧了紧披风,闭了闭眼,仿佛在压下去什么情绪,而后,从那高塔之巅掉下去了
到这里,一切就结束了
秦赐望着眼前消散的浓郁的黑色,本是幻影,可她却还是闻到了一丝血腥气,以及心口空荡荡的钝痛
怀里没有抱着人,身后也没有一望无际的尸堆,倒是眼前未来得及散去的黑雾有些许熟悉
还有黑雾里自高塔跳下去的那个人,那是她痛恨一生的人
“殿下!”沉海晃了晃她,“怎么了”
秦赐想像平常那样笑着回答,可嘴角却无论如何也提不起,那是她的梦魇,是她多年来心头没有解开的愁绪
她闭上眼,压制住心头翻越上来的酸涩
所以说,有些方面她跟那个人真的很像,只不过最后,难以同归罢了
“无妨,遇上了一个故人”秦赐淡淡道
真是可笑,曾经形影不离的人,如今说起来,不论曾经有多深的仇怨,倒也可以心平气和的说一句“故人”了
只是故人,仅此而已
沉海没有多说话,只是静静的立在秦赐身边,戏幕已经散去了,此时是在一片郊野,有绿树垂荫,溪水延绵
这是已不知是何时了,魔神窟的不好便在这里,出来前是这个时候,出来后,可能就是百年前后了
秦赐沿着小道走,想着试试运气,凭着记忆走到了戏幕里那高塔的所在地
其实根本也不用费心思去找,那塔高立,极容易便一眼瞥见了
那塔已经有了些年数了,一副要倒不倒的样子,着实令人提心吊胆
秦赐走了一圈,没有找到入口,一位老人从高塔旁挑着担子走过,秦赐借机问道:“老伯,这塔可有入口?”
那老伯看了一眼秦缘奇怪的问道:“何处来的塔?”
秦赐也奇怪的指了指高塔:“这个....”
老伯更奇怪了:“那里有何物?”
秦赐:……
好,看来又是幻影
“多谢”秦赐谢过了老伯
老伯一步三回头的看着秦赐满脸的不可思议
找了又找,没有发现入口,秦赐也懒得费力气,足尖一点,借着墙壁的力上了高塔
这塔一副惨败的样子,秦赐本还有顾虑这塔踩几下就榻了,虽是幻影,伤不到人,可就是不知道这灰会不会扑人满面
秦赐略带嫌弃的拍了拍护栏,那一块有一片干涸的已经看不太清的血迹,像是经过了百年的沉淀
沉海的手从护栏上伸上来,也爬了上来
那高塔顶端还算是宽敞,正中间有一个圆形的亭子,此时正“咚咚”发着声音
秦赐伸手一挥,那残破的门“砰——”的一声,重重甩开来,终于承受不住,裂开了
这次倒真的是灰尘满面,秦赐用手挥了挥,看清了里面的景象,里面倒比想象中的要新
里面躺了一个人,被五花大绑,刚刚发出声音的就是他,不过他显然也被秦赐那一下吓到了,瞪着眼睛看着来者
那人看清了来者,呜呜呜好一顿叫,沉海上前给他解开了捆在他身上的绳索和嘴里胡乱赛的布
解完还不忘“啧”一声,以表示嘲讽
那个可怜人正是扶云
秦赐慢慢悠悠的晃过去:“怎么把自己搞的这么狼狈?”
“殿下走之后我就被人偷袭了,我醒来就这样了”扶云试图辩解,“那人还说,会有人来找我的”
秦赐点了点头,进到了屋内,屋子很普通,只是正中间放了一个突兀的石桌子,上面用深褐色的颜料画了一幅阵法图,桌子最外面一层,画了八个小圈,朝向八个方向,小圈里放了黑白,两色的棋子
“是八位棋图”沉海道
八位棋图是很常见的一种阵法图,用于开启阵门,只不过八位棋图较为灵活,没有固定的解阵方法,因设阵者设阵方式不同而不同
秦赐打量了片刻,绕着屋子周围绕了一圈,回到了桌前
扶云问:“殿下可是想到了什么?”
秦赐耸了耸肩:“我对阵法一窍不通”
扶云:“......哦”
“可这是最简单的啊”扶云不解,“这八位棋图设的很随便,若是仔细看便能看出”
扶云指了指桌上一处:“这东北方位棋的阵法有一处错误,但是不影响阵图运作,而且有人刻意将阵法图的错误描画大了”
秦赐看了他一眼,抬脚往屋外走去
“殿下!此图很好解,殿下去哪里?”扶云问
“我不想进去了”秦赐道,“我们走吧”
可是还未等她把话说完,沉海已经伸手把西南方向的棋子往前移动了
“咚”的一声,棋子掉进了中间的坑里,一闪虚幻的大门从坑中照射上来,直绵延到地上,那门的形状并不规则,但却隐约可以听见里面有人语声
秦赐听到声响回头,颇为无语的看了沉海一眼:“你倒是手快?不如去言无殿前?”
沉海乖乖的低头站在了一旁:“我以为殿下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想进阵门”
扶云怜悯的看了沉海一眼,叹了口气
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不过好在秦赐今天仿佛没精打采,没力气发火,只是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回去之后,自己去领罚,扶云看着,让阿尧下手重些”
扶云和沉海哪敢违抗,忙低头道:“是”
秦赐理了理衣服,抬脚跨了进门,扶云和沉海紧随其后
看来今日非见她不可了,秦赐想,真是上天戏弄人
千百年不见了,她还是不能平静的见到她
门里并没有什么恐怖的景象,反之,门里一片和谐,岁月静好
像极了杏雨江南,
他们落地的地方是一处村庄,倒是一片湖堤杨柳
离他们最近的一户人家,院里种了杏花,这家主人仿佛很是喜欢杏花,将它照料的很好,此时春天,正是杏花开的时节。
门口的孩童正蹲在树下,口中咿咿呀呀唱着童谣
此番对比下来,倒显得秦赐一行三人有些格格不入了
秦赐看着眼前的景象,颇感奇怪,据她所知,那人并不会做无用之功,更不可能费个心思做个阵,将人好生的供在里面,虽然这根本也用不了她多少心思和法力,可总的说,这不是她的作风
除非,她脑子被碾了
秦赐蹲下拍了拍那小孩的头顶,那小孩抬起了头,样子乖巧可爱,生的也有些眼熟
“嘶,这怎么那么像景仪?”沉海问
秦赐这才想起来哪里眼熟,这小孩未免生的太像景仪了些,但可惜的是,这是个男孩
“不是景仪”秦赐顿了顿,不敢相信的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这是景仪的孩子?”
那小孩看着秦赐,不知她在说些什么
秦赐蹲下问他:“你娘亲和父亲呢?”
“娘亲!”那小孩朝里头喊了一声,声音很稚嫩
屋里窸窸窣窣响起声音来,过了一会儿,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只不过,这人,也是个男的
那男子看起来已过而立,长相也是不错,依稀能从小孩面容上看出他的影子,不过并不多
这小孩是随母亲吧,秦赐想
一看到这男人,秦赐就反应了过来,这人正是吴子谪,那个曾经脚蹬长靴,身披狐裘的少年郎,不过如今看起来,这男人已然少了年少那股骨子里的懒散和狂,如今有的只是一片平和,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只是面容较好罢了
那男人看了小孩一眼:“你娘亲在睡觉,莫要扰到她”
随后那男人看见了秦赐三人,问道:“三位因何拜访寒舍?”
秦赐道:“太子殿下?”
秦赐想试一试,吴子谪究竟是带着记忆真人入阵,在这阵中生活,还是早已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只是被那人用来在这阵中扮演一个普通的人
那人愣了愣,随后笑了起来:“竟是故人”
看来他是真人了
很难想象,那人也会为他人做阵,供养其百年
不待几人再说些什么,屋里又一阵窸窸窣窣,一个女人挽着头发,出现在众人眼前
想必便是景仪了,她倒是没多少变化
吴子谪对秦赐三人介绍道:“此乃贱内”
秦赐三人点了点头,又看向景仪道:“景小姐”
景仪没有说话,抿了抿唇,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但也算认下这个称呼了
被人提起曾经的过往,还带着血与仇,被人提起想要忘记的身份,总是不会开心的
他们如今的愿望,也不过是想做山间一对平常夫妇罢了
景仪本该死了的,但如今却活生生站在他们面前,还是带有记忆的本体,倒是让人怀疑起她是如何死而复生的,秦赐也好奇,也想问,只不过,这些现在还不是提的时候
沉海也看了戏幕,自是也有疑问的,但看秦赐不提,便也闭紧了嘴,不过问
秦赐倒是有些庆幸,看了戏幕的不是扶云,不然就他的性子,恐是早就说出来了,必然会惹得大家不痛快
景仪上前走去,抱起了在树下啃手指的小娃娃,朝他们略一躬身,往屋里去了
吴子谪邀请三人进屋“叙旧”
可实际上他们之间也没什么旧可以叙
他们并不认识,他们是两个时空的人,只是偶然秦赐看到了他们的过往罢了
不过三人还是进去了,冥冥之中,秦赐觉得,去这一趟总不会出错
屋里很干净,摆设也没什么不同,仿佛他们真的就是山间一对寻常人,生于此地,将来也会葬于此地,生生世世,不受人打扰
“有些突然,不曾准备些什么”景仪端了茶来,秦赐三人点头谢过,
景仪脸色已经好了许多,又有了多年前那股活泼劲儿来
夫妻二人坐下,孩子在不远处自己玩,很乖,没哭也不闹,也是七八岁了,该是懂事的年纪
景仪见秦赐一直盯着孩子,略笑了笑道:“今年六岁了”
秦赐有些惊讶,她原以为已经有七八岁了
“长的显大,过几年就抱不动了”景仪又补了一句
秦赐笑了
“三位可是故人?”吴子谪开了口,询问的看着三人,他不曾见过他们
“不是”秦赐摇了摇头
“那必是看了戏幕?”景仪问
秦赐有些惊讶,她原以为他们不知道
景仪看出她的惊讶,笑了笑道:“她告诉我们,若有看了戏幕而来的人,要带去见她的”
“她?”秦赐问
她心中隐隐有了些答案
景仪摇了摇头:“我不认识她,只是她说了,我们便照做”
“走吧”秦赐起了身,吴子谪带着三人出了院子,
桌上的茶没人喝,景仪叹了一口气,将三杯冒着香气的茶倒掉了
早知便不倒茶了,景仪想
三人随着吴子谪沿着村路走,走到了一座山洞前,山洞里很阴森冰冷
山洞之间又有阵局,不过吴子谪轻易的便打开了,阵门又出现了,吴子谪略一躬身,往山洞外走去了
“阵中阵,厉害啊”扶云感叹
秦赐没有理他,往门里走去,面上虽是平静,可心里却有惊涛骇浪
要忍住,她对自己说
门里是皇宫,此时正逢寒冬,进来之后,三人身上皆多了狐裘
秦缘身上那件,最为漂亮,那是她千年前的衣物了
是她自己的
她闭了闭眼,重游故地,踏着皑皑白雪走进了皇宫,像许久之前一样,门口停着辆马车
当年圣上是她姨父,皇后是她姨母,她备受宠爱,每每进宫都可以乘马车进入,马车里,总有一个人在等她,那是常妃的女儿,皇家唯一的公主,她的发小,五公主,沈如
她心情忐忑的往马车走去,她不能保证自己平静的见到那个人,那个害得她家破人亡,害她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被挂于城楼之上,被魔气包裹,用来做牺牲品,甚至囚禁她千百年
她做不到平静的见她,她原以为自己能静下心来,可却发现自己终究是太过天真幼稚
血仇,哪是那么容易便可以消的
她拉开了马车的门,里面果然靠了一个人,面容精致,因为出生皇家,浑身难掩贵气,正支着手,看向她,眼睛笑眯眯的,很是温柔,和梦里那人如出一辙
“阿赐”她唤了她一声“你来了,我等你好久了,茶都凉了”
她伸手端起茶壶,果然已经凉透了,她不高兴的皱了皱眉,又伸手用法力将它加热了
“不过没关系”她又笑了起来,很好看,“我会一直等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有点飘忽,仿佛这话还有还有很多层含义
“你到底要干什么”秦赐没有坐下,就维持着打开车门的动作
沈如没想到秦赐一开口就在兴师问罪,有些伤心,神情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多年未见了,阿赐,不陪我叙叙旧吗”沈如委屈的问她
秦赐皱了皱眉:“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可叙的”
“阿赐”沈如还想再说话
“既然你没有想说的,那么就此别过吧”
沈如拉住了秦缘的衣袖,“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