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曲行春》Friovle

4、归家 眸子的

　　眸子的主人生的雪白，又透着几分醉酒的粉红。此时穿着白衣飘飘的坐在阁顶，倒像个不慎落入凡世的仙子，让人无端生出几分喜爱。
　　但因醉酒而水盈盈的双眸眼角微微上挑，露出一个略显轻佻的弧度，倒是盖住了仙气，像个蛊惑人心的妖精，让人移不开眼。
　　荆颢回过神，他并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于是偏过头不欲再看这个让他失神一刹那的妖精。
　　阁顶的人反而开口了，嗓音清澈透亮，没有半分醉酒的沙哑，“那位骑马的公子，看看我嘛。”荆颢淡然地回头看着他，男子一笑，调侃道，“公子生的真俊，不如上来与我共饮一杯，我为公子唱曲啊。”
　　果真是醉了，普通百姓哪有敢当街调戏朝廷要官的，更遑论圣上亲封的大将军。
　　百姓们看着荆颢和他身后的数百铁骑，大气不敢出一个。心里暗暗忧心将军会不会一怒之下杀了他们行北的名伶。
　　但荆颢依旧淡定，且不欲与醉酒的家伙久缠。没有说话，回过头领着队伍继续向前走。
　　阁顶上的妖精挑了挑眉，遗憾地长叹一声，“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罢了罢了，饮酒消愁罢。”
　　底下的人群哄笑一阵，再抬头时，人已经翻下了阁顶，进屋去了。
　　似乎只是为了调戏某人而来，戏落人便退场了。
　　……
　　将军府是先皇亲赐的，就连王坤也未敢动，但多年无人居住，多少有些荒废了。
　　荆颢停在府门前，沉默地下马，站在府门前不动了。
　　宋威也下了马，站到他身边，“怎么不进去？”
　　二人昨日一谈亲近不少，荆颢也不欲瞒他，“想到去卫京的那一天了，”荆颢看着将军府乌黑的金匾，“恍若隔世啊。”
　　当真恍若隔世，母亲去世后的第一年极为难熬，父亲整日醉酒，喝多了就在母亲房里哭，哭累了就睡，睡醒了还是喝酒。直到一日咳血了，医师一看才知道父亲饮酒过量坏了身子，怕是时日无多了。
　　荆武禾倒是平静，甚至有些欣喜，酒照样喝，只是不哭了，常常在母亲房里呆坐一天，有时还有精神教荆颢练武。荆颢知道，父亲这是大限将至，放下了。
　　荆武禾走的第二天，钟凌帝派的御前侍卫快马赶到，称荆颢过于年幼，圣上悲悯，要接他入宫，与皇子同住。
　　小荆颢知道陛下是为自己好，也知道是父亲托陛下照顾自己的，但是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府时，看着从小长大的地方，看着照料过自己，父母的仆从奶妈厨子医师，荆颢还是哭了，只不过没让人看见。
　　人总是恋家的，无论是出于怎样的考虑，迫于怎样的形势，离家时，总是该鼻头一酸的。
　　今日重回故地，当真恍若隔世了。
　　“我先不进去了，留一部分人在门口等着，你带着剩下的人去城郊找思华年，他知道要做什么，我要去找几位故人，天黑前便回。”荆颢吩咐着，又转身上马，向左城驰去。
　　闾左豪右，左城区自然是常规的贫民区。右城和主街都或多或少有些大改，左城却一如既往的破败，甚至比记忆中的更破了。
　　贫民区的人，生活都拮据的不行，哪来的钱去大改，更别提是在这个战乱不停的时候。
　　看到熟悉的街道，荆颢忽的感到了所谓近乡情怯。
　　事实上，自荆颢记事起，他就喜欢在左城玩。不仅是因为他在军营里认的哥哥都住在左城，更是因为干净整洁的右城，容不下一个喜欢乱窜的半大小子。即使他是将军府尊贵的小少爷，也因为捣乱被邻居告到他爹那里。被教训过后，荆颢便不敢在右城乱窜了。
　　如今故地重游，当初喜欢捣乱的臭小子，也变成人人尊敬的大将军了，
　　但好在人并未变，
　　看到熟悉却又陌生的故人，荆颢不自主红了眼眶。
　　沈泉等人都在宅门前等他，等那个年不经事，早早离家的小少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