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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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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重新陷入了安静和沉寂,许安易闭上眼,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场比赛的现场。
短道速滑是一项速度比拼,但除去个人能力,团队配合也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环,这次500米比赛在进行到半决赛时,林一舟和许安易是分在了同一组。
半决赛有五位选手,分别是黑龙江队两位小将和吉林省两人,国家队一人。
比赛开始后,吉林省两位选手抢到第一第二,交替领滑互相配合,林一舟和许安易滑在三四位,国家队的选手是后程选手,伺机而动。
到了第二圈。国家队的选手弯道加速上到第二位打乱了吉林省两人的配合,这次比赛的选手都是青少年,大赛经验基本不丰富。
吉林两人很快就失去了自己的节奏,林一舟抓住了机会直道加速紧跟而上超越三人,上到了第一的位置。
第三圈的第一个弯道,林一舟收住内圈,阻断了吉林省和国家队选手从内圈超越的动势。
他刻意压下速度,导致后面的选手也得降速,给许安易从外道超越的机会。
两人的配合在冰场早已训练过无数次,林一舟作为黑龙江队的少年主力,这这次比赛上有着突出的实力,所有人都觉得,只要配合打好,他可以直接带飞许安易。
比赛就这样进行下去,到了最后一圈半,就是林一舟许安易和国家队三人的角逐。
国家队的选手虽然不是主力,但实力必定是不容小觑的,此时三人的位置十分紧凑,一不小心就容易出现犯规的情况,会被当场罚下,取消成绩。
现场的最终圈摇铃刚刚响起,在倒数第二个弯道,第三位的许安易想利用自己的爆发力弯道上到第一,阻拦国家队的选手。
许安易仅接触短道速滑一年,能滑到半决赛,是因为他的身形纤细,但灵活度高,爆发力极强,非常有利于实现弯道超越,钻进集团几个选手的中间位置。
在此时,他依然使用了他弯道超越的绝技——加刀。
顾名思义,就是在出弯道时,别的选手收刀的过程中,反其道而行之,多加一刀形成加速。
加刀在短道速滑中多个国家都有运用。但因为弯道是交叉式滑行,加刀的危险性较高,所以需要选手有较好的滑行节奏。
一,二,三……许安易在心中默念,神经的高度紧张裹挟着自己,耳边仿佛又想起教练的话,只要这次比赛林一舟拿了金牌,等明年冬奥会过了,就可以去国家队了。
冰刀刮破冰面产生的碎屑溅到护目镜上,许安易全神贯注,就是现在!加一刀!
在弯道过程中,冰刀与冰面的角度已经小于45度,眼看就要超越成功,许安易只感觉到冰刀被什么绊了一下,随后失去了平衡,一阵剧痛传来,慢慢失去了意识。
全场寂静了半秒,解说激动的话语卡在一半,随后爆发出担心的惊呼。
在最后一个弯道,许安易超越加刀失败摔倒,在高速的情况下被国家队选手的冰刀割破了手臂,而后摔倒。
冰刀撞到了林一舟,三人摔倒,许安易被判犯规罚下,国家队选手和林一舟都被判入a组决赛。
*
回到现在,许安易捋起袖子,手臂上的伤并不严重,也经过了及时处理,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只是伤口有些深,难免会留下一点疤痕。
关于比赛最后一圈的细节,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回想起来只有现场混乱的人声,和大片的血迹。他不知道,到底因为是被绊倒了,还是自己本身就没有实力。
他侧躺在床上,用没有受伤的手臂枕着,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发现许多人给自己发来关心的消息,其中包括队友们和自己圈外的朋友,而自己关系最密切的亲人,消息通话还停留在一年前。
许安易按下锁屏,即使这一次受伤了,也没有提一句,或许是真的没有关注过。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做了错误的选择,不应该不顾家长的反对跑来训练,如果这样的话,林一舟也不会受伤了吧。
*大家对于短道速滑国内赛的关注度并不是很高,除去每四年一届的冬奥会,以及世界杯世锦赛这种世界级的大赛,别的比赛在媒体上的传播度都很低,更何况,这只是一次不参与积分的全国比赛。
所以林一舟受伤的消息并没有引起很大的轰动。
十一月的北方已经有些冷了,许安易第二天就办理了出院手续,男子500米的决赛林一舟不能继续参加了,但别的比赛仍在继续,刘悦也打算让他们在北京多呆几天,放松一下心情。
虽然原则上不能离队,但刘悦考虑到许安易的家在北京,特批了他一个星期的假期,他没和刘悦说,他去年就没回家过年,这个假批不批都无所谓。
既然来都来了,还是去和故友见一面吧,正打开手机准备打电话,突然发现已经接到了好几个未接来电,原来昨晚睡前把手机开了静音。
自从进入省队,规范的作息和紧密的训练已经让许安易形成了良好的生活习惯,也因为没有太多需要联系的人,闲着没事的时候也懒得去看手机。
他看着手机上那个眼熟的备注,犹豫了一会儿回拨过去,他有些紧张,但对面显然没有给他酝酿心情的时间,接通的很快。
“喂,许安易你这小子,真的还活着啊,八百年不联系人的,我还以为你把我都给忘了。”
耳熟的声音通过电话在耳边响起,许安易终于在这段时间的高压之下感受到了轻松的心情,几乎不用过多思索就是脱口而出:“庄宇,你真是个傻逼。”
“行啊许安易,我还以为你和家里闹翻以后在外面学乖了呢。”
贸然说到家里的事情,许安易只感觉遥远,关于那一场争吵的细节却都记得清清楚楚。
庄宇插科打诨惯了,说完也觉得这话说的不合时宜,干笑两声,说道:“你这两天都在北京吧?”
“嗯。”
“咱们约个时间见一面呗,出去玩玩。”庄宇没问他现在的事儿,知道在这个时候说这些都是徒添烦恼,只是两个人也有一年没见了,一起玩玩还能放松放松。
“你不上课?”庄宇和许安易都是北京的富家子弟,但毕竟年纪都小,该上的学还是在上。
庄宇却只是结结巴巴的,“怎么跟你解释呢,这个……咱两见面再说吧。”许安易隔着屏幕都好像看到了他支支吾吾的样子。
“行。”一年没见,真的会发生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他说不清楚自己是真的没有机会去面对还是自己有意的在逃避。
想到刘悦说自己是不愁吃穿的富家少爷,只能自嘲的笑笑,哪个富家少爷混成这样。
*
“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了,简单说来就是我爸要把我送国外去,没个三五年回不来。”庄宇和许安易约在网吧见面,两人开了两把游戏才聊起这件事。
庄宇摇了摇自己手里的易拉罐。“真不来点啤酒?”
许安易皱眉,正准备骂他两句。庄宇像是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急忙找补:“欸,行行行,知道你是大运动员,要健康。你不喝,我自己喝,我喝。”
“未成年少喝酒。”许安易抢过他手里的易拉罐放在桌上。
“啧,我已经成年了,今年八月,你真是……什么事都忘了,也不在乎。”
许安易愣住……他是真的忘记了这件事。
庄宇也没有深究什么,只是从包里翻了翻,拿出一张卡递给他。
“卡里有十万,都是我自从知道你来北京了攒的,平常联系不到你,想想我们堂堂许家的小少爷,在外边受这种苦……”
“庄宇,为什么出国?”许安易打断他,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庄宇今天说话的样子不像只去个三五年。
庄宇叹了口气,“就知道你要问到底。”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纸给许安易看。“我毕业了,高二会考完就毕业,不参加高考了。”
在许安易疑惑的目光里他继续说道:“不是谁都和你一样学习有天赋,我那破成绩也考不出来,最多被我家用钱塞个野鸡大学进去,我爸嫌我不争气,想把我送去国外小叔的公司学经商。”
“你要是这次不回来,我们要见面估计真的要几年后了。”
“你可以联系我。”虽然许安易的确网速不通,但有消息过来基本都会看的,所以不存在庄宇说的联系不上这种话。
庄宇把东西收好,把卡递给许安易。“我不想打扰你,我知道,你很认真。虽然叔叔阿姨不能理解,但我理解,其实有时候我还真羡慕你这么勇敢,所以安易,你不要放弃。”
他没有问这次比赛为什么会失利,但许安易知道他一定看了。这应该是为数不多,会只单单关心他的人了吧。
“诶,你千万别和我说谢谢啊。”
“……”好不容易被感动了一小下。
“滚。”
后来两人叙了会旧,继续在网吧开黑了几个小时,眼看天色渐晚,许安易没有夜不归宿的习惯,看着庄宇已经困得睡着,就等着一通电话叫过来的司机把他领回家。
他把那张有十万元的卡偷偷想递回去,他不能要这个钱,即使庄宇家再有钱,他也不能随便拿。
岂料进行小动作的手被半梦半醒的庄宇抓个正着,也不知道他是醒了还是睡着,迷迷糊糊道:“我才没钱给你,这都是叔叔阿姨让我给的,还不让我告诉你……”最后几个字含含糊糊声音又小,但许安易听清了。
原来,没忘啊。
或许,他们也在默默关注。
十几分钟后,庄家的司机接走了庄大少爷,许安易走出了网吧,周边夜色深沉,下了点小雨,只剩几家24小时便利店的霓虹灯还亮着。
早知道就在网吧避一会儿雨再走了,许安易想着,一边推开了一家便利店的门走了进去。便利店里有座位,方便给来往的行人落脚,或者吃一份充饥的便当。
北京冬日的雨想必也下不了多久,许安易准备等到雨停了再走。
在暖气里人总是懒洋洋的,突然就有点困乏,外边雨还没停,准备点一杯咖啡,抬眼却没有在柜台看见收银员。
倒是在货架尽头处看见一个男人,看背影应该非常年轻。
在犯困的时候人的行为往往比思想行动的更快,许安易自动编辑了一套话术,脱口而出就是:“你好。”
“……”感觉自己是个蠢货,隔这么远,万一人家根本没听到。
许安易正准备走近一些再说,男人却突然回头朝自己看来。
真的,很尴尬。这个人完全不像是便利店收银员,反而像是某个躲避私生跑进来的明星,许安易正在大脑飞速运转思考接下来该怎么说,明星收银员已经主动朝他走来。
“你好?”
许安易:……
男人看了他一眼,同时许安易也在偷偷打量这个人,……走近之后看更不像收银员了。
眉眼深邃,轮廓锋利,穿着长款风衣下的身材至少有一米八,主要是清冷的气质,在雨夜中显得矜贵又疏离。但他的声线却十分温柔,咬字让人听着很舒服。
想来肯定只是一样路过进来避雨的吧,许安易想着,准备随便把这段谈话结束。
可男人突然又开口:“你好,有什么需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