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纸条 陆音恍惚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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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笔之人的行书造诣绝对不低，一手笔墨行云流水，像笔走龙蛇一般，气势凌然。只是，让陆音瞪大眼睛的不是这样一手好字。
是纸上的内容。
“坏人确实是抓不完的。可是，多抓一个坏人，那么好人就会少一份危险。”
还是用的简体字。
陆音只觉得心脏跳得厉害，就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一般。
这句话她再熟悉不过。是她亲口说过的。
印象之所以十分深刻，也是因为她头一次亲身感受到牺牲。
那时候，她入伍尚且不到三年，头一次随队出去参与任务。
边境小城群山环绕，甚至有很长一段距离的边境线都是依山而划分，故而这里也从来都是fàn/dú、偷氵度分子的入境的重点路线。
那日他们接到情报，说是会有一个通缉了许久的团伙从这里入境，便潜伏在树丛里，等着人自投罗网。
就是那次行动，死了一个快四十岁的前辈。他与她在这次任务里是一同行动的搭档，一声枪击过后，她亲眼看到他倒了下去。
他家里有两个女儿，听同事说，小女儿才刚刚出生，甚至没有断奶。
她是女人，毒贝反之所以针对她与搭档，也有拿她当做突破口的意图。她看到同事倒下，心受刺激，拿起手枪，直接摁下扳机，草丛中便又倒下了一个男人。
那也是她第一次杀人，她摁下扳机的时候，眼里通红一片，身体因为愤怒，止不住地颤抖。
好在他们训练有素，没过多时便将罪犯一一抓获。
她归队之后，队里害怕她心理出现什么问题，还特地给她腾出时间给她安排了一次心里咨询。
这也是她头一次与崽失联上了一个星期的时间。这一个星期她都很忙，而且一直在做心理疏导。
等到半个月之后，她参加完同事的葬礼，换了一身常服之后回到家中，再打开游戏界面时，崽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见到她之后，他连忙收了哭声。但惯性还是让他不住地抽噎着，双眼泪眼汪汪，眼巴巴地看着他，十分委屈。
陆音看着他，只觉得整个人像是泡在了温水里，绷紧的神经都舒缓了很多。
“我还以为师父不要我了。”她看到手机里的小孩儿拿着一本医书，委屈巴巴地控诉她。“我已经把您布置的任务都做完了，还每日又多看了许多。但是师父一直没有回来……”
陆音垂下眼睑，向他道歉:“没有及时见你是我不对，但我可以解释。”
虽然她是把他当小孩子养，但也不会把他当成小孩子一样糊弄。斟酌了一下用词之后，她轻轻开口:“我与队友去抓坏人去了。但是这次不太顺利，死了一个队友。还是在我面前死的。我便做了几日的心理疏导，也没时间见你。”
崽崽听了这话，瞪大了眼睛，问她:“是您上次说的那些，会刻意给人过度用药，然后让无数老百姓倾家荡产的坏人吗？”
“……不是药。原材料或许可以入药，但现在流行的东西，已经不是药了。”陆音很严肃地摇摇头，“这种东西使用过度之后，会首先侵蚀你的精神，产生极为严重的依赖性，然后腐蚀人的身体，直到死去。”
上次她将他的病治好之后，他兴许是感受到了经过改造的现代中医医术的魅力，缠着她说是要学医。
还好，游戏还真有为孩子选择兴趣爱好的功能，她便给小孩儿安排了医学班，结果系统商城里多出来的书籍让她划得很是手酸。
不过这个游戏算是人性化，对孩子的专业与兴趣培养也有专门的引导，她倒也不至于焦头烂额，只是需要做的任务变得更多了。
学了一阵子医之后，崽的心也明显软了不少。听到她的话之后，狠狠地皱起了眉头，对她所描述的画面极为不忍:“师父一直对抗的，就是这样的坏人么？”
陆音点点头。
“可是，师父也说过，人心难测，坏人是永远杀不完的。”
“坏人确实是抓不完的。”陆音说到这里，顿了顿，“可是，多抓一个坏人，那么好人就会少一份危险。我的职责，本质还是为了保护好人。”
小孩只有七岁，虽然古人早慧，但她也不强求他能够听得懂。
但这些话，她还是觉得自己应该灌输给他。虽然只是一个虚拟人物，她还是希望这个小崽子能够长得根正苗红。
崽崽听了她的话之后，良久没有回答她，抱着医书透过屏幕看着她，似乎是陷入了沉思。
看着这张纸上的字，陆音只觉得心快要跳到了嗓子口，浑身的血液都烫了不少。她忍住胸口因为心情剧烈起伏的痛楚，拿起玉佩与荷包，粗略地穿了一身外袍，便不管不顾地冲出了房间。
她现在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去找齐王！
她要问清楚，为什么他会写一手简体字，又从何时知晓的，她曾经对小少年说过的话？
她打开房门，就看到院子门口的中药们端着已经热好的饭菜进来了。看到她披头散发推开门，四个中药连忙担心地问道:“王妃，出什么事了？”
“你们在屋里等我，我出去有事。”她没有回答她们的话，只嘱咐了一句，便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院子。
留下四个中药面面相觑，王妃的情绪如此失常，在她们印象中还是第一次。
茯苓又想起陆音刚才跑出去的模样，啊了一声，惊慌失措道:“王妃没有梳头发！”
披头散发跑出去，又因为久病面无血色，不会被别人觉得她有病吧？
…
正院里王府大门并不远，她没有跑多久就到了大门口。楚王府门口有守卫守着，见到有人跑出来，还下意识抬起了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是谁？”守卫问道。
“是我！楚王妃！”陆音面色如霜，“赶紧让开！”
她面色惨白，又披头散发，声音又冷硬得很，看上去颇为吓人。守卫就被吓得抖了一下，看清她的面容之后，连忙给她让出一条道，又想起之前自己擅自拦了她的道，心里惊惧无比，朝她跪了下来。
“王妃恕罪！”
守卫的声音让满脑子都是那张纸的陆音冷静了些许。她循声转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守卫，守卫紧绷的面色让她不由得愣住。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陆音深吸了一口气。再来开口时，语气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疲惫:“无事，你起来吧。方才是我一时冲动……”
守卫千恩万谢地叩了个头之后，连忙起身。
陆音站在王府门口，拿手抹了抹脸，抿紧唇闭上了眼睛。
自己刚才是在做什么？情绪再失控，又怎么能对着不明真相的人发泄？
她看着楚王府对门的府邸，隔着宽阔的朱雀大道，天色又黑了下来，虽然大道两旁有微弱的烛火，但也看不太清楚门牌上的字是什么。
朱雀大道上并不像楚王府里那么灯火通明，只道路两旁有微弱的烛火闪烁着，偶尔也会有打更人提着灯笼经过。
她的视觉暗了不少，又被刚才的守卫一跪，一颗如同沸水般不住翻腾的心脏也冷静下来了些许，整个人也清醒许多。
她停下脚步，捂着胸口，剧烈地喘着气，但脑海里依然是她方才在纸上看到的那句话。
就这么回去吗？她不甘心。
好不容易看到一点可能有关小少年的线索，不探究到底的话，她安不下心来。
原本她以为，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算得上是无牵无挂，孤身一人。
但是，突然有一个她熟悉的线索出现，可能指向她死前最为牵挂的那个人，一想到本来并不存在的崽崽，可能是这个世界里的一员，她就忍不住想要去找他。
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夜晚的内城安静得很，也黑暗得很。偶尔会有马车行驶过去，因为刺客尚未抓获，金吾卫在夜晚也还在紧密地巡逻。
是了，金吾卫还在到处巡逻。她也无法一个人跑到皇宫里去问齐王，到底把她的小少年藏在了哪里。
陆音彻底冷静下来，想通了之后，决定先把这件事放上一晚。明日想个办法，乔装打扮去找齐王。
这么想着，她便转过身，准备回去。
还没走几步，她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马车行驶的声响，由远及近。
她转过身，马车正好停在了对面的府邸门口。就着马车旁侍卫拿着的灯笼，她看到从马车上走下来了一个男子。
一身月白色长衫在微弱的光亮中尤为显然，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男人若有所感地转过头。
她第一眼注意到的，便是不久前才见过的，那双像是被繁星点缀过的眸子。许是周围的烛火太暗了的原因，陆音恍惚间竟觉得，他的眼睛，比在皇宫时要亮上许多。
齐王看到她之后，面上闪过一丝诧异，然后开口与她寒暄道:“真是凑巧，回府居然还能再见到楚王妃。”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纸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