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夏》李月圆Asion

8、中刀 初雪。

　　初雪。

　　鹅毛般的雪花大片大片落下，窗沿上铺满了厚厚的雪。宋祈趴在窗边打瞌睡，好像这样就能过一整天。

　　入了冬，大家好像都困倦得要命。唯有许愿自律的可怕，每天早上都在按时晨跑，按时打球。

　　自从上次喝多，宋祈已经躲了许愿三天。在球场，在食堂，在操场，眼看着许愿走近，宋祈就立马刹车转弯。

　　那支烟，宋祈本来都知道有问题。

　　他把所有的选择权交给了许愿，他想看看许愿到底会怎么做。

　　那支烟贴向他唇的那一刻，他甚至绝望的想，要不就这样吧。

　　可许愿拦下了又怎样。

　　李明胜得话彻底点醒了他。

　　他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在雾霭中看不清自己，所以在危险来临之前，他就要远远躲开。

　　或许正如李明胜所说，他一个穷小子，寄人篱下，连酒吧都没去过，怎么配得上许愿的好。

　　"宋祈，有人叫。"

　　宋祈出了教室门，发现许愿也在走廊。

　　他亲昵地拉着身前女孩的手腕，侧脸的笑意若隐若现。

　　那应该是笑容吧？

　　宋昕阳笑脸盈盈的挤进宋祈的视线。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把手里粉红色的耳套捂到了他的耳朵上。

　　"我妈说天太冷怕你冻着，非让我拿给你。我跟她说了，你都十七岁了冷了自己肯定会知道的……她还真是把你当小孩儿……"

　　"哦……谢谢。"

　　"哎，咱们的猫窝做的真及时，刚做好就下了雪，这样二宋就冻不到了！"

　　宋祈心不在焉，心里没由来的烦躁。

　　"别看了哥，那个美女啊喜欢你们班的许愿，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还是换一个吧。"宋昕阳拍拍宋祈，语重心长的说道。

　　宋祈敷衍了两句，匆匆进了教室。

　　最后一丁点主动找许愿的想法，也在初雪的消融中逐渐消失。

　　篮球联赛决赛随着期末考试一起来临。

　　好几个同学都围着宋祈叽叽喳喳的讨论问题，直到预备铃响了才不情不愿的散去。

　　宋祈叹了口气，心情放松下来。刚刚那么多同学围着他，他生怕讲错了一句话。

　　后桌扯扯他的衣领：“宋哥，你看到许愿没？”

　　许愿？许愿不就在那儿吗。

　　他看过去，却发现座位空空如也。随之不见的还有李明胜他们几个。

　　宋祈心里咯噔一下，冰凉的预感爬上他的大脑。

　　“算了，看来你也不知道——”

　　“你上次剩的请假条，快，借我！”

　　后桌满脸疑惑，却还是乖乖照做的掏出了一张空白假条。

　　宋祈飞快地填上自己的名字然后丢下一句话：“帮我跟老师请个假！谢谢！”

　　“哎，这——”

　　宋祈拿上手机，乘着上课前的最后一分钟疯的一半跑了出去。

　　许愿他们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也不会故意逃课。

　　能逃课，就说明出了大事。

　　凭着假假条，宋祈毫无阻拦的出了校门，一路凭着感觉冲向之前他被思源围堵的巷子。

　　果然如他所料，两方的人已经纠缠在了一起。许愿穿着一身黑外套，在一群五颜六色的衣服中显得特别显眼。

　　仇良下手极为狠辣，几乎处处都盯着许愿的要害，许愿满脸是血，却也在不停反击。

　　宋祈顾不了这么多了。他顺手抄起路边的棍子，悄悄绕到仇良背后，朝着仇良就是重重两下。

　　仇良痛呼了一声，踉跄的倒在地上。

　　许愿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神冰凉：“你来干什么？”

　　“我担心你。”

　　似乎是他的回答出乎许愿的意料，许愿盯着宋祈，眼里生出几分转瞬即逝的柔和来：“逃课打架，班主任知道了得被你气死了。”

　　“气死了我给她救活。”

　　话音刚落，宋祈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揽到怀里。

　　然后宋祈看到许愿一抬脚，对面的人和他手里的刀子一起飞了出去。

　　做完最后一步，许愿像失去了所有力气，失去重心般的落向宋祈的怀里。

　　他的胸口紧贴着宋祈，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呼出的热气不断的喷在宋祈的后脖颈。

　　“你！你受伤了！”

　　宋祈去探他的后背，摸到温热的血缓缓渗出。

　　宋祈抱着他，小心翼翼的把他托到地上，又去碰他的脸。

　　好烫，烫的不正常！

　　“我给你叫120！”宋祈急忙去翻口袋里的手机，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捏住了手腕。

　　许愿轻轻皱着眉，嗓子沙哑的开口道：“别叫。伤的不严重。”

　　其他人躺的躺伤的伤，有几个还能爬起来的兄弟见许愿不对劲，慌忙凑过来。

　　“老大，要不我们还是报警吧……”

　　“你他妈疯了吗，”王爽脸色有点不好看：“嫌咱们局子进的还不够多？”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小兄弟乌鸦嘴，没过几秒，警车的鸣笛声就从不远处传来。

　　“记住，你什么都没做，知道吗？”

　　“可是……”宋祈抱着发烫的许愿，觉得心头没由来的难过。

　　许愿捏了捏宋祈的虎口，笑了笑，苍白的脸色显得有些无力。

　　“接到举报，有未成年聚众斗殴。”陈警官将证件拿出，给各位亮了一遍。

　　许愿靠在宋祈怀里，咧嘴一笑：“陈警官，好久不见。”

　　“你小子，又给我犯浑，还带了个新面孔，”陈警官看到许愿，招呼后面的同事道：“先带受伤的去医院，其他人都带回所里。”

　　救护车不久也到了现场。仇良被医护人员抬上了车。

　　宋祈坐在血红的雪里，愣愣的看着躺在担架上的许愿紧闭着双眼，最后也被医护人员抬着进了救护车。

　　“都给我坐好!一会你们监护人就来了!”陈警官喝了口茶，脸色有点难看：“持刀伤人的那个，已经被带到审讯室了。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其他人，一千字保证书，一个字都不许少!”

　　宋祈抓着笔，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他烦躁的把笔丢下，心绪乱成一团麻。

　　都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许愿就不会受伤。

　　一旁几个男生倒是写的飞快，一看就是写过好几遍。王爽挨着宋祈，安慰道：“别担心，许哥伤的不重。”

　　宋祈胡乱点了点头，闷着不说话。

　　等到快日落，几个警官才扶着许愿回来。许愿面色仍旧苍白，只是精神看起来好点了。

　　宋祈刚“呼”得站起来，就被陈警官拦住了：“要做笔录，等一会吧。”

　　许愿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被人带进了一个小房间。

　　“说说吧。”

　　“他持刀伤人，我的后背部被刺入一刀。” 许愿解开衣服，露出后背来。

　　“没让你说这个，先说你打架的事儿。”

　　“就是普通的斗殴，打群架……”

　　“普通的斗殴？!”陈警官气不打一处来：“欧呦我的小祖宗，你嘴上说得倒是轻巧，我就一小小的所长，你爹知道你受伤了不得弄死我？”

　　见宋祈不说话，陈警官叹了口气：“你说你，你爹都这么忙了，你还天天给他找事。 ”

　　“总之，我打伤的人我都会赔偿。那个拿刀伤我的，我也不会和他私下和解。最好能让他在这儿蹲个十天半个月。”许愿神情严肃，一点都不像说笑。

　　十七岁，如花的年纪。也是能负刑事责任的年纪。

　　“你的诉求我知道了，我会和你监护人商量的。”

　　陈警官心里叹了口气。谁家的孩子不是孩子？可有些人的行为——群殴还持刀伤人，却不像一个单纯的孩子。

　　笔录到了末尾，同事收好了东西离开，剩下陈警官准备带许愿出去。

　　许愿走出门前，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陈警官。如果我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你还会在意我的想法吗？”

　　陈警官喝茶的动作顿了顿，继而说道：“不论是谁的孩子，都应该被同等的尊重。”

　　许愿拍了一下脑袋，笑道：“这不本就是陈警官的职责所在嘛。看我，都烧糊涂了。”

　　许愿一出门，就撞见在门口正要进去的宋祈。

　　“我没事儿了，放心。”

　　宋祈担心的眼神这才消散了些，正要跟着警官进去，却被身旁的人拉住了手。

　　“手怎么这样凉？”许愿低声笑了两下,“这么担心我？”

　　“你发烧了。”宋祈低着头，没对上许愿的眼神。

　　许愿这才松开了宋祈让他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