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夏》李月圆Asion

3、温存 "你今

　　"你今天……不是有事吗？"

　　"嘶……听谁说的？"许愿疼的皱起眉头来，宋祈手下就又轻了一些。

　　"听大家说的……"

　　"哦，是，晚上和李明盛他们有个聚会，今天估计就只能陪你打一会儿了。"

　　两个人打了不到半个小时，许愿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走了，剩下宋祈一个人在球场里。

　　宋祈自己练了会儿，看了下表，已经八点半了，就收拾收拾回家了。

　　宋祈磨磨唧唧的走出校门，天已经全黑了，校园四周只剩下几盏灯孤零零亮着。

　　宋祈向远处看去，灯光下一个熟悉的轮廓渐渐清晰。那人穿着大码黑色短袖，却遮盖不了大腹便便。一副黑框眼镜架在低矮的鼻梁上，油腻腻的头发梳在脑后，露出有些秃顶的发际线来。

　　他见到宋祈，黄色的牙齿跟着牙龈挤出一副自认为好看的笑容，一步一步从灯光下靠近宋祈。

　　跑!

　　一个字快速闯进宋祈的脑海里。来不及思考，他跌跌撞撞的向最近的公交站牌跑去。姓王的是外乡人，不可能对这里的交通路线熟知。

　　宋祈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确保对方没有追上来，“嗖”的一下钻进还算空荡的车厢里。

　　宋祈双手紧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才发现校服已经前胸贴着后背，被他不知是吓出来还是跑出来的汗水打透。

　　“小兄弟，你没事吧?”路人见到宋祈面色苍白，还在不停的发抖，好心问道。

　　宋祈摇了摇头，拒绝了好心人送来的纸巾，踉跄着朝车厢后面的空座位慢慢移动。空调下冰冷的座位贴着燥热的皮肤让他浑身一震，那些从胃里翻涌的恶心，伴着几年前同样发生在空调房里的回忆接踵而来。

　　他怎么会来这儿！

　　他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回到家，宋祈为了不让叔叔婶婶担心，简单扒了几口饭，就沉沉的陷入噩梦中。

　　吱嘎吱嘎旋转的风扇，嗡嗡作响的老空调，风吹过门前的大树，这一刻所有声音都极为诡异的消失不见，只剩下他心脏鲜活的跳动声。

　　宋祈慌乱的退后，任凭那片黑暗压在他的身上。他的瞳孔倒影着那人的影子不断放大，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不要……不要过来……

　　第二天一早，面色不佳的宋祈顶着淡淡的黑眼圈刚迈进教室，就听到大家窸窸窣窣的在说些什么。

　　宋祈刚放下书包，后桌就拍了拍他的肩，贴到他的耳边说道:"出事了出事了！！"

　　"什么？"因为昨天没睡好，宋祈有点晕晕乎乎的顺着话茬问道。

　　"许愿他妈来了！！！昨天许愿和李明盛他们去酒吧，被他妈发现了！今天一早就来学校找事儿了！"

　　宋祈缓缓抬起眼，扫视四周，许愿和周若安，以及篮球队那几个人都不在座位上。早读铃快打响了，按理说都该在才对。

　　"害，许愿也挺惨。他妈那个神经兮兮的变态控制欲，估计这次许愿是凶多吉少了……"

　　宋祈无心继续听下去，心不在焉的应了几句，胡乱把桌上大家交的数学作业收好后，就往教师办公室走去，早读铃在他踏出教室的那一秒骤然打响。

　　办公室里隐隐约约传出争吵的声音，宋祈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门，一声刺耳的女声不偏不倚的钻进耳朵里。

　　"你再给我狡辩一句！"

　　"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许愿微微低着头，没什么表情的脸散发出幽幽的疏离:"酒吧是李明盛他哥开的，场子没有外人，我也没喝酒。"

　　"别睁眼说瞎话了！整天净跟你那些狐朋狗友学些贱毛病，你以为我没看过你手机？说话！别跟我在这儿装哑巴！！"女人上前两步，毫不客气的拽住许愿的校服衣领，一旁的班主任作势拦了拦，终究没拦住。

　　"你看我手机？"

　　许愿直勾勾看着许母，突然冷笑一声，懒得再做解释，偏过头去。刹那间，和宋祈的眼神交汇在一起。

　　那道散发出寒意的眼神竟让宋祈心虚。

　　宋祈移开眼神，尴尬的转过头去找数学老师。

　　“我再警告你一次，退出篮球队，要不就滚出这个家。”

　　许母一张红唇一张一合，蹦出来的话似乎不容任何人反抗。

　　她收回抓着领子的手，似乎是意识到失态，恢复了以往端着说话的常态，装作优雅的理了理头发，心里偏执的火焰却因儿子的不服管教而越燃越旺。

　　许愿转过头来，许母以为他是回心转意，谁知他淡淡吐出一句"你随便。"

　　这场闹剧最终以清脆的巴掌而结束。

　　还在和老师谈话的宋祈被震耳欲聋的甩门声吓得浑身一震。

　　宋祈三两句结束了谈话，绕过正在安慰许母的老师们走出办公室门。

　　楼道里早已没有了许愿的踪迹。

　　宋祈想了想，做出了决定，直直下楼朝着篮球场走去。

　　果然。

　　还没有走近，宋祈就看到一个人影疯狂的在往球框里投篮。

　　宋祈默默的从后面绕过去，坐到了旁边的台阶上。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许愿投进了最后一个三分球，气喘吁吁的坐到了宋祈旁边。

　　宋祈从兜里摸出纸巾，递给许愿。

　　许愿擦了擦，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老师怕你乱跑，让我拦住你。"

　　"哦，这样啊。"许愿没再说话，把擦过汗的纸巾揉在了手掌。

　　两个人肩并肩坐在阴影里，谁也没开口说话。

　　球场周围种的银杏树随风摇曳，层层树叶还未全变成金黄色，带着夏末的影子。宋祈远远望着金黄色的波浪，突然出声说道:"你看，那是什么鸟！"

　　许愿透着球场墨绿色的网看去，看到一只全身翠绿的鸟停在树枝上。

　　"哦，是绣眼鸟啊，"许愿轻咳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这种鸟喜温，夏天时常出没觅食，到了天凉时就基本见不到了。"

　　"为什么？他们也会冬眠吗？"宋祈把话说出口，才发觉自己多么可笑。鸟是恒温动物，哪儿来冬眠这一说。

　　许愿鄙夷的盯着宋祈，忽然笑了一下，出声说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天凉了当然是去了更温暖的地方。"

　　宋祈尴尬的岔开话题:"我有一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什么?”

　　“我要代表学校参加数学竞赛了，说不定会被保送。”宋祈脸上浮现出一抹天真的笑意来，看到许愿低沉的表情时却又立刻收了回去。

　　许愿说的没错，他是真傻，连岔开话题得水平都如此烂，直直戳在对方的痛点上!

　　他慌忙坐起来，解释道：“我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是才知道……”

　　“是吗?恭喜你。”

　　许愿的眼神充满了真诚，反而是显得宋祈小肚鸡肠了。宋祈只好点点头，说道：“谢谢……”

　　“我也有个好消息。”许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被汗水浸湿的校服已干了个大半：“区联赛第一场，我们要对阵的就是思源。”

　　“这算什么好消息啊。”宋祈小声嘀咕道。这时，一只温暖的大手在他头上胡乱揉了揉。

　　"能让他们代表思源丢脸，不算好消息吗？"

　　宋祈抬头去看许愿，看到他微微眯着眼睛，丰神俊朗的脸上浮现出让宋祈陌生的表情，不过稍瞬即逝。

　　许愿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