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日落》栀星遥

20、心疼

　　丧尸哀嚎着一波接一波夺门而入。

　　领头的几只已经率先冲到齐焕跟前，张牙舞爪地。

　　齐焕嫌弃地瞥了瞥嘴，一只手将枪别进后枪，另一只手轻松扭断了一只丧尸的脖子。

　　毕竟子弹数量有限，得留着危机关头用。

　　她又开始对着几只丧尸拳打脚踢，不过短短两分钟，身边倒下的丧尸就已堆成一个小小的山峰。

　　另一边，海升和舟沂悠闲地靠在窗台边。

　　一只丧尸佝偻着脊背，扭曲着爬到他们面前，爪子还没伸起来，就被海升云淡风轻地划破了颈动脉。

　　舟沂抱怨着：“真是见了鬼了，要跟这些死不死活不活的玩意相处一个月，出去身上都臭了吧！”

　　海升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随手又解决了几只丧尸，才开口：“后悔跟我们进来了吗？”

　　舟沂闻言，杀丧尸的手都顿了顿，险些被挠到：“我才不后悔呢！重来一百次我都要跟你们一起进来。”

　　海升不语，心里却一时感慨万千。

　　舟沂这毛头小子，平时看着咋咋呼呼不安分，其实内里的责任心比谁都强。他认为自己是系统制作团队的一份子，就不会因任何人的劝告，卸下本该属于自己的责任。

　　祝烈新和周颜恸在天台中央，丧尸最多的地方。即使这样，祝烈新还不忘和周颜恸闲扯。

　　“兄弟，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周颜恸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道：“问这个干什么？”

　　祝烈新一脚揣在一只要扑到周颜恸身上的丧尸，再顺手把它的头拧了下来：“大家相识一场，就是缘分嘛，我八卦一下。”

　　周颜恸似乎犹豫了一下，才说：“我没有女朋友。”

　　末了，周颜恸似乎是怕祝烈新要给他介绍对象，又补充道：“我以后也不会有女朋友。”

　　祝烈新将匕首插进一只丧尸的肋骨，刚想问为什么，突然想到了什么，漆黑的瞳孔含笑看着周颜恸：“有男朋友了？”

　　或许是正午的阳光太刺眼，气温太蒸腾，周颜恸眯起了眼睛，没有再说话。

　　祝烈新瞥了他几眼，也沉默了。

　　两人自顾自打了十几分钟，天台的丧尸差不多都被解决了。

　　在风熠踹走最后一只丧尸尸体后，六个人不约而同地靠着天台栏杆喘气。

　　“靠，别告诉我我们要这样打三十天。”齐焕烦躁地跺着脚。

　　舟沂也皱起了眉：“关键是，我们现在啥都没有啊！去哪找吃的喝的啊？”

　　海升一个翻身坐到栏杆上，探出身体仰头看了看，天台上赫然安着“便捷式酒店”的牌子：“这是一家酒店，下楼去看看。”

　　祝烈新很自然地伸手给他：“走吧。”

　　海升愣了愣神，拽着祝烈新的手跳下来，点了点头。

　　于是六个人悠闲地踱着步下楼，舟沂甚至哼起了小曲。

　　几人顺着楼梯下楼，来到了酒店的最高层。

　　大概是刚刚丧尸都涌上天台被他们扫除，此时的酒店顶层空荡荡的，没看到一点丧尸的影子。

　　这层酒店非常宽敞，铺着红地毯的走廊向前延伸一眼看不到头。只不过在丧尸的破坏下，走廊的廊灯歪斜，在墙壁上投下几片阴影。房间的房门也歪歪扭扭，布满了长长的抓痕。

　　祝烈新看着凌乱不堪的走廊，微微蹙了蹙眉：“分头找吧。”

　　于是众人纷纷散开，朝各个房间走去。

　　祝烈新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摸出来一个背包，开始将电视机旁边的方便面和矿泉水扫进去，突然就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一声惊叫。

　　声音不大，但离他近。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扔下东西，夺门而出。

　　踢开隔壁房间房间的门，他看到舟沂正拿着一把凳子抵抗着一只丧尸的攻击。

　　他冲过去，一把扯开舟沂。

　　丧尸眼见进攻的目标远去，灰败的瞳孔转了转，盯上了祝烈新。它发出一声非人的低吼，朝祝烈新的左手手臂咬上去。

　　祝烈新反应极快，迅速抽出手臂，又飞起一脚用力揣在丧尸面颊上，那丧尸嘴里顿时就只剩下撕咬下来的祝烈新左臂的袖子，飞了出去。

　　祝烈新蹲下身，随手抓起一块碎裂的玻璃，刺穿了丧尸的头颅。

　　他呼出一口气，低头自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左臂 ，确定没有被丧尸咬到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站起身，回过头就发现舟沂微微张着嘴盯着他。

　　他以为舟沂在害怕丧尸，调笑道：“还怕呢？就这点胆量？”

　　舟沂却没回怼他，只是愣愣地说：“祝哥，你的手……”

　　祝烈新左边的衣袖已经被那只倒霉催的丧尸完全扯掉了，露出白皙的手臂和有力的手腕。

　　只是这手臂上充斥着粗粗细细的伤痕，交错纵横，横亘在手腕上的伤疤更是已经成了暗红色，恐怖又令人生畏。

　　祝烈新没在意：“不是丧尸挠的，别担心。”

　　舟沂却突然激动起来：“谁他妈说这是丧尸挠的了！”

　　其实舟沂现在很乱。他很聪明，看到祝烈新手臂的时候，他立马想到了之前祝烈新在昏黄灯光下单薄的背脊和孤独的身影。

　　那是刀伤，一看就是。

　　他无法想象，这么多年来自己一直立为偶像的人，那个举手投足间都带着风度和吊儿郎当的人，会有这样的秘密。

　　祝烈新看着舟沂逐渐迷茫的眼神，百思不得其解：“你怎么了？”

　　舟沂说话都结巴了：“祝哥，你这手是怎么弄的啊？”

　　祝烈新思考了两秒，干脆道：“自己划拉的，别多想。”

　　说罢他挥挥手，就开始在舟沂房间找物资。

　　舟沂看着他的身影，眼眶渐渐红了。

　　他只是觉得，祝烈新太孤独了。昏黄灯光下的剪影，是这个人最真实的一面。

　　祝烈新一回头，就看见舟沂还在原地杵着，眼眶还通红。

　　他简直头大：“我的祖宗啊，你到底怎么了？”

　　舟沂嘀咕着：“祝哥。”

　　祝烈新等着他说话。

　　舟沂却又再度回归沉默。

　　祝烈新有些烦了：“不是我说，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啊？”

　　海升进门时就恰巧听到祝烈新的这句话。

　　他看了看舟沂已经落下来的眼泪，又看了看一脸懵逼的祝烈新和伤痕累累的手臂，以及地上躺着的嘴里叼着一截袖子的丧尸。

　　他咽下要脱口而出的“东西都拿得怎么样了”，有些震惊地说：“你们什么情况？”

　　祝烈新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我就帮这孩子打了个丧尸，就这样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又兀自摇了摇头：“我去别的房间再找点东西，你问问他吧。”

　　祝烈新走后，海升拍了拍舟沂的头，问：“你干嘛呢，哭哭啼啼的。”

　　舟沂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海升哥，你实话告诉我，祝哥是不是有抑郁症啊？”

　　海升愣了下，想起祝烈新暴露的手臂，突然没由来地烦躁：“他有又怎么样啊？他自己都没说什么，你在这里替他难过什么啊？你心疼他啊？”

　　舟沂突然开口，声音很冷：“我心疼他。”

　　舟沂抽噎了一下，又道：“海升哥，我从小就生活在一个平凡但是很幸福的家庭里，我没尝过什么苦头，所以总是同情心泛滥。”

　　舟沂抬起头，棕色的瞳仁对上海升的视：线：“海升哥，我知道你很不容易，所以我也心疼你。虽然我不知道祝哥的过往经历，但我看到他手上那些疤，我就心疼。”

　　“我就是心软，就是看不得我身边的人受伤。更何况祝哥是我一直以来的榜样。”

　　海升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但是祝烈新自己也不希望提起那些事情，你不要再说，明白吗？”

　　舟沂点了点头：“我们可以多关心点祝哥吗？”

　　海升突然就想起祝烈新脖子上的项链，鬼使神差地轻声说：“我一直挺关心他的。”

　　舟沂却没在意海升的语气，继续嚷嚷：“我的偶像必须永远发光！”

　　海升白了他一眼，嫌弃地说：“中二死了。”

　　说完就离开了房间。

　　舟沂看着海升离开的背影，蹲下身，轻轻扯了扯隐藏在裤腿下的左脚踝上的脚链，眼眸黯淡了几分，微不可觉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