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日落》栀星遥

16、过往

　　那是一间宽敞而明亮的教室，是凌绘从来没有见过的教室。

　　凌绘小心翼翼地踏进那间教室，四处望望，在前排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看时间，好像还很早。

　　凌绘是从一个小县城考来这里的。对教育过于落后的地区，念书实在困难，她不知卯足了多少劲才能取得成绩来到这里，她不敢有丝毫懈怠。

　　凌绘从书包里拿出书和笔记本，开始学习起来。

　　宁亦夏上课一直都很准时。她从来不会早到，也当然不会迟到。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她和以往所有日子一样，掐着点走进教室。

　　在这乱哄哄的一片人里，她只一眼就注意到坐在第二排的一个女生，像不受任何外界干扰似的，独自学习着。

　　宁亦夏走向讲台的时候，班上突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宁亦夏也没有废话，直接进入正题：“同学们，你们好，我是宁亦夏，数学系的教授。以后你们的这门课程由我来授课。大家能来到这里，想必一定很优秀。所以，请有一个优秀的人该有的样子，好吗？”

　　宁亦夏这一番话说的很尖锐，但凌绘却没这样觉得。她看着讲台上那个人，觉得她耀眼极了。

　　宁亦夏开始点名。一个个姓名过去，终于点到了凌绘。

　　“凌绘。”

　　“到！”凌绘很响亮地答到。

　　宁亦夏抬起头去看这个声音与其他人都不太一样的女孩。

　　原来是她啊，那个不受外界干扰的女孩。宁亦夏想。

　　离得近了，才注意到，凌绘长得极为好看，眉眼间都是活泼和阳光。那时凌绘的头发还没有多长，只到肩胛骨，但已经染成了灰蓝色，很有个性。

　　宁亦夏撇开视线，继续点名。

　　一堂课完，学生散得差不多了。但凌绘还一动不动坐在位置上，像是在算题。

　　宁亦夏收拾好教材准备离开教室，视线一转，就注意到了凌绘。

　　她走到凌绘身边，开口道：“凌同学，还不走？”

　　凌绘有点受宠若惊，惊讶道：“宁教授，您认识我啊？”

　　宁亦夏笑了笑，说：“刚刚点名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了。你很踏实，好好学。”

　　凌绘突然被夸，有些不知所措。纠结了一会儿，她还是对宁亦夏说：“宁教授，我有一题不太懂。”

　　宁亦夏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愿意答疑。

　　这似乎是一道开关。自那以后，凌绘总是会和宁亦夏在点名时对视一眼，有时宁亦夏还会对凌绘笑笑。下课后，等其他人散尽，凌绘总会凑过去让宁亦夏答疑。

　　两人的关系在不知不觉间升温。凌绘也加了宁亦夏的微信好友，了解到宁亦夏的一些事情，有时甚至会和宁亦夏出去逛街旅游。她们渐渐地好像不仅是普通师生，而是亲密无间的好友。

　　那是一个特殊的夜晚，是宁亦夏一辈子也忘不掉的夜晚。

　　凌绘在微信上发消息说：宁姐，晚上老地方见～

　　宁亦夏以为凌绘只是和以前一样约她逛街，于是回复：好。

　　凌绘所说的老地方是英针大学背后的一条步行街，凌绘经常约她去那里逛街。

　　宁亦夏到时，发现凌绘正坐在街边的栏杆上晃腿。

　　她走过去，说：“走吧。”

　　凌绘却抬头看天，一动不动。

　　“怎么了？”宁亦夏问。

　　“宁姐，你说月亮会喜欢你吗？”凌绘突然问道。

　　“犯傻了？”宁亦夏觉得好笑。

　　“我觉得月亮肯定是喜欢你的，因为你到哪里它都会跟着。”凌绘还是傻傻地看天。

　　宁亦夏拍了拍凌绘脑袋，说：“这个原理小孩子都懂。”

　　凌绘突然不再看天，而是低下头直勾勾地盯着宁亦夏。

　　宁亦夏简直搞不明白：“你今晚犯什么糊涂，发烧了？”说着就要去摸凌绘的额头。

　　凌绘却抓住了宁亦夏的手，坚定地开口：“宁亦夏，我肯定比月亮还要喜欢你。”

　　宁亦夏看着凌绘在黑暗中朦胧的五官和明亮的双眸，没有了动作。

　　步行街很吵，满是喧嚣。但在这一块角落里，她们彼此注视着，仿佛是世界上最安静的地方。

　　宁亦夏脑子突然迟钝，她终于明白一直以来隐藏在自己心底的东西是什么了。

　　真是的，反应慢得还不如自己的学生。宁亦夏自嘲地想。

　　她拉着凌绘的手将她从栏杆上拽了下来：“好吧，那我比你喜欢我更喜欢你。”

　　凌绘愣了愣，然后像发疯了般叫了起来：“宁姐……你这是……接受了？！”

　　宁亦夏笑了起来：“嗯。”

　　……

　　跟凌绘在一起的日子过得很快乐。但有一段时间，宁亦夏觉得自己总是有点犯糊涂，她把这归结于没有休息好。但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去看了医生。

　　拿到报告的那一刹那，宁亦夏是懵的。她安慰自己这一定是在做梦，醒了就没事了。好一会儿，她似乎还是被残忍的事实叫醒，抱着一丝侥幸，问医生：“这个病能治好吗？”

　　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宁亦夏尽力表现得和以前一样。事实证明，她确实表现得很好，凌绘没有察觉到什么。有时凌绘会发现她犯糊涂，但也只是催促她快去睡觉，多休息。

　　她想着，要多陪凌绘一段时间。

　　那是一个下着雨的清晨。

　　宁亦夏去学校讲课了，凌绘那天上午没课，待在和宁亦夏合租的小屋里，刷手机。

　　突然弹进来一个电话。

　　凌绘接起。在听完那边说的话后，凌绘轻松的神态消逝，眸色暗淡，只说了一句“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她抱膝坐在床上，听着窗外的沥沥小雨。好长一段时间，她脑子一片空白。

　　……

　　日子又和往常一样过了好久。两个月后的一天中午，宁亦夏下完课回到她和凌绘的小屋，打开门，就看到凌绘拉着一个行李箱，站在门口。

　　“怎么了这是？”宁亦夏问道。

　　“宁亦夏，对不起，我累了，我们分手吧。”凌绘这样说道，随后不由分说地走过宁亦夏，匆匆离开。

　　宁亦夏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就呆站在那间房子门口，站到脚已经麻了，都没有任何动作。

　　后来，宁亦夏把那间房子退了，在闻畔街的街头买了一间屋子，自己一个人住。

　　她从未停止过寻找凌绘。这座城市很小，但这并不能说明找到一个人很容易。她时常怀疑，凌绘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她不知道凌绘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提出分手，但她知道，她一定要找到凌绘。

　　就是这样的信念，促使她在阿尔茨海默病的折磨下，也从未放弃生的希望。

　　……

　　这天，她在学校备课到比较晚。回到家坐下，开始思考凌绘的问题。她始终坚信，凌绘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宁亦夏觉得，无论凌绘遇到了什么事，应该都需要钱。可是她也并不富裕，她没有多少钱。她在找到凌绘时必须得有一笔钱。钱……去哪里弄钱呢？

　　正当她琢磨时，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她去开门，见到外面是一个一身黑衣的男人。那个男人告诉她，她的运势不好。

　　她哪信这鬼话，就要关门时，那个男人再次开口，说她最近一定和对象分手了。

　　猜得可真准。宁亦夏知道对方肯定不是啥算命的，一时有点窝火，于是质问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向她道歉，还说他是啥情感咨询师。

　　说了一通，宁亦夏将信将疑，还是同意和他进行谈话。出于安全意识，她和那名男子在面包店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来交谈。

　　她说了一通话，那男子只是嗯嗯两句，看起来屁都不懂，傻得很。

　　她心中郁闷，觉得自己又被骗了，准备找个借口离开，突然在街的那头看到一个身影。

　　那是凌绘。

　　她简直要怀疑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继续看。

　　没有看错，那就是凌绘！

　　恍惚间，凌绘已经奔至，二话不说，紧紧抱住了她。

　　宁亦夏条件反射地回拥。

　　她们就这样紧紧相拥，一坐一站，眼角的泪花被路灯折射。

　　“宁姐……对不起……宁姐……我妈得了重病，我背着你去卖血……我得了艾滋……我不想拖累你……对不起。”凌绘断断续续地说。

　　果然是这样吗？宁亦夏想到。

　　“好巧啊……我得了老年痴呆。”宁亦夏这样回答凌绘。

　　“我都知道了宁姐……我都知道了。”

　　凌绘起身，抹去宁亦夏眼角的眼泪，继续说：“你会陪我走到最后的，对不对？”

　　宁亦夏点头：“我相信，你也会陪着我的，对吗？”

　　凌绘没有说任何话，而是再次用力抱住了宁亦夏。

　　原来，那么长时间，她和凌绘只隔着一条街。她在街这头，凌绘在街那头，可她们仿佛相隔万里。好在，她们现在终于重新遇见了。

　　没有月色的夜晚，但有比月色更美的角落。那是两个久别重逢的人在相拥。

　　海升抱臂站在一边，见此情景，戳了戳周颜恸。

　　周颜恸会意，按住耳麦，轻声说：“我们这边搞定了。”

　　很快，就传来舟沂的哀嚎：“不是吧？这么快！”

　　祝烈新也抱怨道：“妈的这个祁允太难搞了！”

　　海升问道：“你们在哪里？我们过去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