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日落》栀星遥

10、身份

　　海升和祝烈新在宁亦夏的家里坐下。

　　环顾四周，这是个两室一厅的房子，不算大，但很干练整洁。物品都被分类归纳，瓷砖地板光洁亮丽，茶几上一丝灰尘也没有。

　　如此整洁的环境，本应让人感到舒服，却给海升一种奇怪的感觉——有点干净得过分了，甚至有种空旷的感觉。

　　“你一个人住？”海升问道。

　　“是，我打算婚后再和祁允合居。”宁亦夏回答道。

　　祝烈新反应很快:“你直接称呼你未婚夫的大名？你们关系不好？”

　　宁亦夏很从容:“那你们觉得我在警察面前应该将我的未婚夫称作什么？

　　祝烈新皱了皱眉。这个人气场很强大，有种游刃有余的感觉，不好对付。

　　“你好像对我们的来访并不意外。”海升注视着宁亦夏。

　　“说实话，我面对生活中发生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意外都很平静。你们想找我了解什么，直接说吧。”不知是不是海升的错觉，说话的时候宁亦夏眼中有一瞬间黯然失色。

　　“你先介绍一下你自己。”海升道。

　　宁亦夏盯着海升，神色很是怀疑:“警察查不到我的信息吗？还有亲自来问我？”

　　海升心道不好，祝烈新见状赶忙接道:“我们正在走访，没有详细了解你的信息。”

　　宁亦夏好像是信了，点了点头:“好吧，我叫宁亦夏，你们已经知道了。”

　　祝烈新回应:“嗯。”

　　宁亦夏接着道:“我今年二十七岁，这个城市唯一一个大学里的教授。”

　　这个城市很落后，只有一所大学并不意外。而宁亦夏这么年轻就已是教授，想来天资很不错。

　　“我父母健在，都是企业家。我们家还算富有。”宁亦夏顿了顿，“我这个人很简单，就这些还要我说什么？”

　　“说说你未婚夫祁允。”海升道。

　　宁亦夏无奈地笑了笑，从茶几下抽出一张纸，写了一行字:“祁允的信息我不方便透露 ，你们自己去找他问吧。”说着将纸递给了海升。

　　纸上写着的是:南栖街4号。

　　海升并不知道这是哪里，将纸收了起来。

　　祝烈新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认识凌绘吗？”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宁亦夏从容不迫的气场瞬间消散，猛然一怔。

　　祝烈新知道这一趟来对了，追问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宁亦夏调整了下，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淡淡道:“她是我的学生。”

　　“只是你的学生？”海升挑了下眉。

　　“是的，只是我的学生。”

　　祝烈新瞥了眼宁亦夏:“我不是很理解。一个教授接触到的学生数不胜数，如果凌绘只是你的学生，你的反应怎么会这么紧张呢？况且，你听到凌绘的一瞬间就知道她是你的学生，你记性再好，也不至于每个学生的名字都记得住吧？”

　　宁亦夏瞳孔缩了缩，半分钟后，她像是终于崩盘一盘，苦笑道:“我和她只差五岁，在学校里我们亦师亦友。我经常约她一起逛街吃饭，但是她毕业后就没再联系了。”

　　“为什么？”

　　“她说她不想和我再有联系了，她要重新开始她的人生。我必然感到很惋惜，也无法理解她的行为，但我能怎么办呢？我阻止不了她。失去了一个生活中重要的朋友，再听到她的名字，我会觉得陌生。”宁亦夏的眼神越过祝烈新和海升，盯着某处虚空，仿佛在回忆什么美好的时光。

　　许久，她的眼睛再次聚焦，透出一种极力压制住的不安:“凌绘是出事了吗？”

　　祝烈新道:“查案期间，不方便透露太多。”

　　海升点了点头，站起来:“谢谢你的配合，有需要我们还会回来找你。”

　　离开宁亦夏的家，两人立刻看着路牌寻找南栖街。

　　路上，祝烈新道:“这一下线索不少。”

　　海升点了点头，随即看向祝烈新:“比起线索，我更好奇一件事。”

　　祝烈新回以一个疑惑的眼神。

　　海升凑了上去，盯着祝烈新的眼睛:“你好像很擅长审问。”

　　这个动作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很近，鼻尖只相隔几厘米。祝烈新莫名觉得很不自在，往后仰了仰，道:“我也不想和你瞒着什么了，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成为警察。”

　　海升显然是没想到，哑然等着祝烈新往下说。

　　“我高三很努力，考上了G大。踏进大学的那一瞬间，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时刻。我第一次离梦想那么近。”他似乎有点说不下去了，沉默了会儿，又道:“可现实很残酷不是么？我上大学的第二年，我爸出了车祸。我并不喜欢那种职场上的虚荣，被拉去继承我爸公司的时候很抗拒。但我逃不了命运的安排不是吗？”

　　现实与梦想总是背道而驰。人们竭尽所能、披星戴月抓住梦想的尾巴，却总会被命运打得所料不及。

　　海升不会安慰人。他伸出手，轻轻顺了顺祝烈新的背。

　　从文畔街到南栖街的路比他们想象中长。

　　两人无声的走着。良久，海升轻轻道:“有心事都可以跟我说。

　　祝烈新挑眉笑着:“我能有什么心事？”

　　海升苦笑着摇了摇头:“其实我的梦想是当一名程序员。”

　　随后，他抬起头，看着祝烈新，淡蓝色湖泊般的眼睛里盛着亮光，像极了月亮的倒影:“而我也实现了。”

　　祝烈新惊讶道:“你不是敢死队的吗？”

　　海升摇头:“谢谢你的坦白。你这样的公众人物向我坦白你的过去，让我不得不相信你。”

　　海升的步伐停住，缓缓开口:“我不是敢死队的，我是这个系统的创造者之一。”

　　时间仿佛顿住，两人都没有说话。

　　海升不知道祝烈新在想些什么，只是没由来地觉得自己对不起他。

　　海升开口道:“对不起，我……”

　　祝烈新打断了海升:“我从来不觉得工作人员有什么错，你何必骗我呢？”

　　祝烈新表面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不知道为何，海升就是知道他生气了。

　　祝烈新对自己失望了。

　　祝烈新一直真心把他当朋友，可他一直瞒着祝烈新。

　　他叹了口气，像是终于决定全盘托出一样，说道:“祝烈新，你要知道，我不是普通的工作人员。”

　　“我是这个系统的总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