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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似皑皑白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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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以为那些时间会帮你淡忘的人,多年后或许在某家餐厅,某个角落,你们再次相遇—
他仍然是你此生相望一眼就能带给你爱和痛的人。
01,
舒喃假期刚回到上海,还是受李熙熙的邀参加一场钢琴演奏,她不知道从哪搞来的消息,说有几位大佬最近颇有雅致,凡是钢琴奏得好的人,一曲自定价,若弹得不好,那参与费也值得来一趟。
她自幼便学习钢琴,从小到大拿的证书也数不胜数,大大小小的场面也上过台,但今天这场私人的演奏会却让她心里没了胆。
舒喃凡事都爱提前设想,她坐在椅子上,看着周围在补妆的几位女生,脑子快变成没搅匀的浆糊。下午来试弹的人没有数个也得三十多许,通过的只有五六个,琴艺极好,面容极好,仪态极好。而老板选好人就把衣服放在了房间,别的也没再安排。
她又静下心来,想着一会包间坐的人是什么样的背景,又或是哪个行业的大佬,两手磨搓间,手心早已泛红。
“喃喃,你收拾好了吗?老板说他们那边菜快上齐了,马上就到我们了!”曦曦走到她的背后,指间玩弄着她柔顺的发尾。“好了,走吧。”她挽着曦曦的胳膊走向隔门。
路过门口的全身镜,余光瞟见自己的模样,镜中的女孩散着一头秀发,嘴唇微抿,一席藕色礼服,柔白纤细的脚踝上套穿着高跟鞋。已然不像自己。
几人跟着服务员进了电梯,电梯到达的叮铃声在13楼响起,服务员说一人弹完出来另一人再进去,弹完就结费。
舒喃被安排在了最后一个,倒不会那么紧张。她看着前面的几人,其中有一个女孩说话声音很柔又嗲,有点像港腔,但不显得做作,长相甜美,看起来很可爱一只,她手上的码牌是1,但她还能与旁边的人放松聊天,舒喃这种很容易焦躁的人打心底有点佩服她。
她进去约莫快十分钟了,酒楼老板突然出来说下一个直接进。李曦曦这个鬼脑袋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拉着舒喃的手:“喃喃,你说刚才那个不会被人带走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许喃笑了,安慰她:“不会,她可能弹得好被留下来了,你别害怕,曦曦,我也在呢,嗯?。”
刚才进去的人弹完很快就出来了,服务员结了费,她们就离开了,舒喃也没来得及问屋内的细节。
正思索着,服务员就提醒曦曦该进去了,曦曦满含深情的回望了她一眼,舒喃被她逗得弯了嘴角。
厅外只剩她一人,这会儿舒喃又开始紧张,手心里出的汗变得湿黏,她拿纸巾擦了又擦,那纸巾被她在手里反复折叠,一会儿便揉搓得不像样。
终于曦曦出来了,她说里面只有五六人,周身气场很冷,她不敢仔细瞟,弹完就让出来了,告诉舒喃不用紧张,她先下楼换衣服等她,舒喃轻声应好,开了厅门进去。
厅内很大,看样子应该是两个包间打通合在了一起,离餐桌不远的正对面有架钢琴,她环顾一圈,看到了曦曦说的五六个男人。
看起来都比较年轻,神情皆斥慵懒,玩味。这种被人扫视全身的感觉让舒喃很不舒服,她抿了抿嘴角,余光向边上扫。和坐在一位男人旁边的苏朵猝然对视,她热情的对舒喃眨了眨眼。
中位有个男人斜靠在坐背上,穿着灰色西装,长相极为显眼,眼底轻佻溢满,斜视看她,漫不经心,有几分混不羁的意思。
接着往下看,是他骨节分明的手在把玩着打火机,嘴里还叼着根要然不燃的烟,明明仪态和神情皆轻佻,随意。可举手投足之间却显得尤为矜贵。对视的那一瞬让舒喃觉得自己像是做错了事被发现的小孩,心虚感蔓延在心里。
她踱步走到钢琴旁,习惯性的抚了抚裙摆坐下,开始弹。
周峥平看着最后一位进来的姑娘,她和前几位都不太一样,顶光照在她身上,反射出礼服上亮钻的光,她低着头,露出一半侧脸,鼻头肉而圆润,离远看嘴唇依然饱满。
确实漂亮。只不过这种漂亮让周峥平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若是把她比作古画里撑着油纸伞行走在江南小道上的女子,那女子相比她又少了几分凛气;若又形容成现代姑娘英气美艳的长相,她又透出几分柔弱和想让人保护的欲望。
温柔又有凛气。
她垂眸看向琴键,投入地演奏这首索然无味的曲子,和他前半个钟吃的这顿饭一样无聊。周崢平对这种文雅,艺术搭上边的东西一向提不起兴趣。不能说欣赏不来,只是这种东西欣赏多了,留在心里的感觉,只剩索然无味,哪还有什么兴趣。
周峥平盯着她看了有一会儿,直到一曲完毕,舒喃松了一口气。
周峥平看她站了起来,准备要走,礼服裙摆可能有些长,小姑娘走路时还得用手提着,像只笨拙的仓鼠。她绕过餐桌时,周峥平似笑着喊了一声:“琴弹得不错,吃点东西吧,一会儿再走。”
舒喃愣在原地,本能的应了声好,又呆呆的问“那我坐哪里?”这次周峥平是真的笑了,他笑她真是一只笨仓鼠,:“坐我旁边。”
“峥哥不对劲啊,绝世倾城的大美人他都不看一眼,今天怎么这么有兴趣!”说话的是坐在周峥平另一侧的一个男人,他旁边坐得是苏朵,他看起来比周峥平年轻一点,长相也是少年模样,而且没周峥平好看,舒喃在心里想。
随即一堂哄笑,周峥平打趣着骂了声滚,众人都挺识相,不再开玩笑。
舒喃给曦曦发了消息让她先走,这边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曦曦和她开玩笑说她这是要麻雀变凤凰,讨到欢心了。舒喃摇摇头轻笑,没再回她。唇畔的笑意还未消,就对上了周峥平的视线。她一惊,压下唇角的弧度,转过头,不再出声。“你怕我?”他问她,舒喃说没有。
他挑眉,点了点头,又问她饿不饿。让她动筷子,有想吃的再点。
舒喃局促地回应他,只抬手去盛离自己最近的鲜粥。
“多大了?”他说这话时舒喃正含着一口粥,忙着咀嚼粥里的虾仁。嘴巴塞得满满的,是真的很像一直贪吃的仓鼠,他心想。听到他问她,哪有功夫回答他,她用手比划了一个“20”,周峥平了然,在心里估算了一下两人的年龄差。他生肖属牛,今年已过生日刚好满27,和她整整差了7岁。
周峥平见她不再夹菜,看样子是吃饱了,才继续问她,问的都是随口而提的不要紧问题。舒喃觉得他并不是真的想了解,只是第一次见面,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饭后闲谈,换谁都会这样问,况且这谈话,能闲下心来的也只有他一人。但难为他还有这个闲心。
舒喃让他介绍自己,周峥平说自己是土生土长的南京人,叫周峥平,今年27岁,有个啃老本的公司,便没了下话。舒喃点头,觉得他不想多说,便不再问,低头玩了会儿手机。
饭局终于快结束,其他几位都陆续离开,内厅里只剩周峥平和舒喃还有许延和苏朵四人。许延和苏朵看起来已经聊熟,他开口说要送苏朵回去,苏朵欣然应好,轻挽他的臂膀。
许延和周峥平打了声招呼便领着人走了,只有他们两个,周峥平这会儿也不说话,舒喃觉得有点尴尬,她讨好似的喊了一声“峥哥”,后又问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走了?
周峥平看向她,眼底忽然漫起一片狡猾:“我送你吧,嗯?”舒喃摆着手说不用,周峥平玩心上起,怎么可能轻易放她走。
他从舒喃手里顺过她的手机,转身去按了电梯,他腿长,一步顶舒喃两三步,于是仓鼠不得不小跑跟在周峥平身后。
周峥平让她先去换衣服,他在大厅等她。
他让司机开了车停在门口,自己坐在厅内迎客的沙发上,从西裤兜里掏出一盒烟,摸索到一根顿了一下又塞了回去,而后双手交叠安稳的坐那,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看身后的电梯口。
舒喃出了电梯就看到了周峥平,他太惹人注目了,即使只有半个背影,但依旧让人移不开视线。
周峥平发现她的时候还是面前的板砖有了一片阴影,而后他抬头对上了舒喃满含笑意的眼眸。
那样干净明亮的眼神明堂堂的盯着他看,不夹杂任何多余的情感,周峥平心里猛然一抖,好像有什么东西缺了一块,再也不补上。
很多年后,他闲暇时点燃烟,透过四起的烟雾,依然能回想起舒喃当时的眼神,
似皑皑白雪,干净地不像话,让人轻而易举的就能升起想把那双眼睛占为己有的贪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