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寸光里的光》南方的情书

3、三寸光

　　可是还是被打乱了。

　　我每次和少年说什么，约定什么都要被打乱。

　　救护车响扰乱了我们整个巷子的心神。

　　我看到了坐在车上何故的身影。

　　周边的人群又开始闹哄哄起来。

　　一直等在巷口的我，终于看到下车的何故。

　　“何故，你……没事吧。”

　　“江念卿？”

　　“是我。”

　　“何故~”

　　我们没有再多说话，三天后他妈妈下葬。

　　一切尘埃落定我才敢敲响他家的门，屋里没有开灯，全是少年抽得满屋的烟味。

　　他拉开窗帘，抬手挡住了强光：“散会儿你再进来吧！”

　　我摇摇头看着他，拿出在店里买的烟递给他，他经常抽的。

　　我知道那叫白沙烟，就记得给他买了。

　　“何故，难过你就说出来。”

　　我来后他没抽了，良久：“江念卿，她走了……”

　　“她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我以前其实一直觉得她是我的累赘，困住了我许多……”

　　“可是最后她怎么就被一个四小方盒困住了呢……”

　　“念卿她走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抱住他：“你还有我，何故。”

　　“何故！”

　　这一晚他把我抱的很紧，少年卸下了他一贯的伪装。

　　我不知道这一刻何故有多绝望，可是少年沉沦了，一贯的面具换了一张。

　　我再也没有劝他要好好学习，我只想他能走出来，走出他内心世界的黑暗，坍塌的地方。

　　如果他需要，我想永远陪着他。

　　只是生不逢时，江念卿没有预判下一秒的能力。
　　江念卿再没见过他，网吧，KTV，台球吧，电玩城，我们家巷子的路口，我再也没见到过那个混不吝，却答应服我管的少年;我跟他讲大道理，他一副听进去的样子;我以为他听进去了，我们也答应好的，原来那是他的最后一节课，之后再没回来。

　　没有何故的高三八班，江念卿没有再转回一班，只是会时常看着后门那个被撤走的位置发呆，那个地方空了，空了的还有少女的心。

　　18岁的何故没有改邪归正，他也没有参加高考，他没能像江念卿想的那样，上个好大学，有个好工作，有个家，他；消失了，消失在了那年的18岁。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去干什么了，以什么谋生，过得怎么样……我们还能再见吗。
　　何故——

　　其实那晚东哥的人被他一个人单枪匹马拦了下来，江念卿永远不知道的黑暗被少年拼死拦了下来。

　　他原本前途开始可以有星星照亮，乃至有江念卿给他规划的美好，以后会有月亮，会有太阳，会星光大亮，会守得云开见月明；可没人敢指染江念卿，那姑娘是他的光，是他的逆鳞，乃是他的命。

　　回顾这辈子，我妈死的那天，我爸情人的家里人过来闹说如果我妈当年没闹，他儿子就不会死，一个疯子还活那么久……

　　我妈那一刻突然间就清醒了，撕心裂肺被他们逼得跳了楼，等我回去已经晚了，我是为了我妈才活那么久的，那时候是真的想放弃……

　　可我想到了她，那一秒就不舍的。

　　我妈这辈子很苦，在我爸的事伤害了她一辈子，到头来还被两家人道德绑架，她这辈子真的挺难的……

　　所有人都说我是我妈和同性恋生的孩子，我那个不想承认的爸死后奶奶一家更是避之不及，旁人更是随地说三道四。

　　别人避如弃子，小姑娘傻！她偏往上赶。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江念卿，初识是好久，怎么会不知道，只是他没想到她会先靠近他，靠近满身刺猬的他，靠近什么都不是的他；他没想到过，他们之间会有交集，少女明媚似阳光，他如黑暗，怎么可以接近。
　　关于她，他没想过很多，她教我很多，甚至那时我是爱慕之情占满，就是喜欢，就是爱，就是想有以后；可我没能达成她所愿，她当是失望了，所以我做决定先离开。

　　那晚何故想的都是江念卿，他要言而无信了，没能成为少女期望的模样，他被学校开除，他丢下所有的东西走了，一夜之间在怀城人间蒸发，带走的只有江念卿亲手做的那一罐水果糖。

　　每到特别难特别想她的时候，他就会拿出来吃一颗。

　　还有那年女孩耳机里一起听过的《Someone You Loved》

　　星探找到我的时候，我把我的情况全部说给了他，他说他可以给我很好的包装，叫我不要浪费自己的资源，其实在高一他们就有找到过我我，只是现在是我死心塌地的跟着他们走。

　　可是成为那颗耀眼的星是要付出代价的，陈年旧事被裸露在世人眼里，接受所有恶意的批评。

　　那些恶言说得对，我连血液都是脏的人，拿什么去成为别人的光。

　　我无法将自己变好，永远都是泥潭里的人，奢想过了，物极必反。

　　江念卿说很早就说，那些不是我的错，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

　　可我重新活了一回，还是很难。

　　念卿，我的人生啊！早就在万丈深渊里扎了根，怎敢脏了你的手，就不染你白色衣裙，下辈子我做个干净的人，再遇见你。

　　念卿，活在这个世上对于我来说是苦的，满身是光的人怎么可以靠近黑暗，所以我走了，不用怀念。

　　但想想我也好，晚一点忘记我也好。

　　这世间能留住我的东西太少了。

　　2017年冬春节前夕我死在了我们常去的寒江。

　　水果罐是我的陪葬品。
　　江念卿——

　　何故离世了，再没人叙述他。

　　原来他早就安排好了自己的一切，就等这一天的到来。他有个好的经纪人帮他安排好了后事，听他说了很多关于何故的事，看了很多关于他的东西，原来少年这些年过得闪闪发光的同时很身不由己。

　　江念卿考上了好的大学，毕业后找了好的工作，以后会结婚生子，会有家。可是25岁的她又想到了那个少年，除夕的万家灯火下，寒江结束了他的生命。

　　那年看到了舞台上那个褪去青涩的少年，他不再叫何故，只觉得他们那个时候是云泥之别，那个少年成了多少人仰望的星，一门心思觉得他们终究是隔远了。

　　只是不知这一见是最后一面了。

　　后来我觉得他没能选择自己的出生，他这一次握住了自己的死，也好！最起码这是他能自己选择的。

　　江边的水很冷，何故没能过今年的年，他和江念卿也没能正面相逢。

　　可是这么多年里江念卿始终是何故心头唯一的三存光，她曾温暖他的整个世界，他甚至最后打算原谅接受这些世俗，好好活着，活得好一点去见江念卿。

　　可是他没能捱过流言蜚语先走了一步，到最后也没能站在他爱的女孩身边。

　　终究是这世俗狭隘了，他明明什么都没有错。

　　墓碑上的少年要永远留在25岁了，何故，我也要过好我的这一生，我们这辈子错过了。

　　我拒绝了那位警官，我不想在这座城市安家，因为你不喜欢这个地方。
　　2018年是后来好多人都怀念的青春，也是我最想你的一年，比前些年更甚，我接受不了的是你真的走了。

　　2019年农历12月全国疫情爆发，今年我也没有回家过年，整个新年期间只能待在公寓里，那天没能去看你，隔离期间我停下了手里的一切，停下来忙起来的东西有很多，清明节这天跟着教程给自己打了耳洞，当天我安静了一整晚，全国各地生离死别的人很多，我也终于接受了何故的离去。

　　这个耳洞，后来没有发炎，变成一个洞不会再封后，我就没带任何耳钉了，我婚礼当天也没带。

　　2020年，瑞雪兆丰年，南方今年下了格外大的雪，我们没能一起看。

　　2021年也同样下了，江念遇二十好几的还在巷子里堆雪人，这几年过年没年味儿了，年轻一辈也都在外打拼，巷子空了不少，只有每逢这佳节，才重聚热闹烟火气。

　　2022年30岁抵不过父母的催促期盼我结婚了，嫁给了临市的一个男人，没有离你很远。

　　婚后我全身心的放到了我的家庭丈夫身上，过后有好些年没去看你。

　　我的丈夫对我很好，家庭很美满，儿女双全，五十七岁我死于乳腺增生恶性肿瘤，那天有人入我梦境问我舍得这人间，尘世有放不下的人吗？还说有人再等我。

　　我就想到了你，我想自私一回，我舍下了我这一世的所有，儿女在我床前哭喊，丈夫一夜沧桑白头握着我的手。

　　回头看了一眼，看了他们，告别了这一世，我的丈夫像有所感望向我，我心里愧疚，但还是撒下手。

　　我这一生这一个耳洞就是为了不忘记你，看到你的模样，我站得远也一眼就认出来。

　　你还是那个少年，遗憾的是而我以年老的样貌对你。

　　“何故。”

　　“念卿，你来啦。”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奈何桥啊！

　　后来我在耳垂的洞留了红色胎记做印记，你在左肩上留了红色胎记，这是我们的约定，说以后就要凭借这个胎记找到彼此，你会记得我耳垂的位置，我们下辈子一定会在一起弥补上辈子。

　　我拜托孟婆给我丈夫托个梦，这前尘往事算是了结。

　　喝了孟婆汤我们双双走过桥头，牵得彼此很紧。

　　我想我们这辈子可以有个好的故事线，想何故这辈子不要像上辈子，想他能过得好，想和他有一个好的结局，想我们这辈子都是好，他要好。

　　他上辈子过得不那么好，这辈子我想爱他，想爱他的人很多。

　　想我们这辈子要美满，要是彼此，要更爱何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