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1.42兄弟 ...
-
“哥，你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看不见脸的男孩困惑地看着他，扯了扯他的袖子，打从心底不理解似的问：“家里有哪里不好吗？”
“……我不想按那个男人铺好的路走，我知道那样的确会活得更轻松，但我不想。”
“太不理性啦。”对方小大人似的评价他，晃了晃那头乱翘的卷发问：“因为妈？”
他沉默着，想做出一个肯定的答案，却奇怪地发现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完全不同的面孔——他的母亲是黑色长发的亚洲人？还是栗子色短发的欧洲人？他现在又是“谁”呢？
“那我呢？你希望我按他想的那样去做，还是和你一起逃出去？”
“……重要的不是我怎么想，而是你怎么想。”
“假设一个人后天形成的‘超我’与‘自我’都是被人为刻意塑造的，那什么才是他真正的‘本我’呢？”
男孩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亲昵地把他的手抱在怀里撒娇，无所谓地问：
“从小到大都接受着他灌输给我的思想，在‘你的认知’里，我脑子里的哪一部分可以完全算‘我的’？”
他无法回答，所以逃走了。
——抛下弟弟，从那个家里逃走了。
>>>
和韦斯莱兄弟间的冷战不同，奥瑞恩从入学到现在始终仅仅只是想疏远塞德里克而已，想让堂兄空出更多时间和空间去接纳其他人，与对方的日常相处按理说谈不上什么尴尬。
——按理说的话。
“你已经知道怎么区分它们了吗？”
“当然。”塞德里克好心情地晃了晃手里的瓶子，露出比阳光反射在玻璃上还刺眼的笑容，“喂点牛奶。”
“预习了，优等生？”
“不，我只是先一步发现了教授的提示。”
塞德里克指了指不远处的箱子，有几个学生正先后从里面拿出牛奶瓶。赫奇帕奇的优等生手脚麻利地给几只小动物喂了牛奶，然后从中挑出了一只刺佬儿，装进了小篮子里。
“走，这边。”
塞德里克牵住了他的手，带着他走到一处角落。明明他们现在已经是14岁的青少年了，早就过了会被称为“小朋友”的年龄，但对方仍自然得就如他们7岁时走在奥特里·圣卡奇波尔村里一样，好像做的是什么理所当然的、完全不值得羞耻的动作。
但奥瑞恩并非如此。虽然他是个喜欢身体接触的人，但却是为堂兄亲密的举动感到了尴尬。
塞德里克在假期后就好像是吃错了什么药。他情商不低的堂哥本为了不让他在兄弟与好友间左右为难，也为了尽量让他远离赫奇帕奇们背后的碎嘴，打一年级开始就接受了他的疏远，不想给他造成任何“麻烦”和“困扰”，在人前总会默契地和他保持一定距离，现在却变得积极和他接触起来，甚至表现出超过普通堂表兄弟的亲密，就像现在这样。
“你画，我来喂？”
“好。不过小心，刺佬儿的警戒心很强，直接喂食不仅不会吃，还会扎人，看。”
塞德里克拿起了分发给每个小组的小包，抖了几朵雏菊到自己的手心里，另一只手捏起一朵伸向了篮子，还没到跟前呢，刺佬儿马上就竖起了身上的刺，拒绝近身。作为一个没有被刺猬扎过的人，单在旁边看着只觉得是一大朵炸开的蒲公英，还怪可爱的。
“有几个方法可以降低它们的警戒心。由于它们本质上是不信任人类，所以主要是通过迷惑它们的认知途径，像视觉信息、嗅觉信息、听觉信息，最简单的就是直接施加混淆咒，但是我觉得有点太粗暴了。”
塞德里克将手心里的雏菊撒到篮子里，然后从地上捡起了一块小石头，施咒变形出一只刺佬儿，放进了篮子里，变形出来的刺佬儿嗅了嗅雏菊，吃了起来，真的刺佬儿见状观察了一阵，才小心翼翼地把另外一朵塞进了嘴巴里，确定真的没有问题才收起了身上的刺。
“这样就可以了。”
“优秀的变形，赫奇帕奇加10分。”奥瑞恩模仿了一下麦格教授的语气，挑起眉毛戏谑道：“就这您还没预习呢？”
“都是从家里的书里面照搬的，和刺猬进行辨别的方法我是真不知道。”塞德里克不好意思地把装着雏菊的小包递给了他，“现在直接喂它也会吃了。”
奥瑞恩用指尖捏起两朵雏菊，先凑近了变形出来的刺佬儿——其实也可能是只刺猬——让它先吃，然后再凑到真正的刺佬儿跟前。小东西警戒地耸了耸鼻子，然后接受了他的投喂，小眼珠在他手上和食物上来回滚动的模样可爱极了，让他勾了勾嘴角。
奥瑞恩其实除了犬科动物以外，对其他动物都没有很大兴趣，当时选了保护神奇动物这门选修也仅仅只是因为学长学姐们说学分好拿——而双胞胎则是为了薅羊毛搞他们的发明创造——但现在他觉得自己似乎能体会到其中的乐趣了。
“画好了，你看看？”
塞德里克打断了奥瑞恩的愣神，把手上的画给他看：纸上的刺佬儿圆润、可爱，黑亮的鼻头和小眼睛相当活灵活现，为了展现攻击状态和非攻击状态的区别，还画了张竖起背刺的简笔画，施加了小魔法做成了魔法照片似的gif动图，相当高技术。
奥瑞恩为赫奇帕奇的优等生折服地点了点头，然后就看见对方翻开页面，露出垫在下面的另一张纸——竟是他喂刺佬儿的速写。
啊、这……
肉、肉麻——！！
那种被自己的堂兄追求般的古怪错觉又袭击了他，奥瑞恩一脸复杂地看着塞德里克，百思不得其解，这么个阳光帅气的直男怎么不在女孩子面前发光发热，偏要撩自己的堂弟？
“给我。”
“你想要？”
“是觉得留在你手里太羞耻。”
“那就不给你啦。”
塞德里克迅速把速写藏到身后去，另一只手隔在他们之间格挡。奥瑞恩小心地将篮子放到了不会被无意打翻的地方，倒扣起来压着——草药课的那次意外多少给他长个心眼——然后举起魔杖，试图用飞来咒夺取。塞德里克见状马上切换状态掏出魔杖用发动更迅速的缴械咒应战，奥瑞恩却是故意让对方得逞，然后在堂兄松懈的瞬间转用物理方式扑上去抢。
“嘿！你使诈！”
塞德里克笑骂，也进行物理反击，利用体型差距把他扑倒在草坪上。这几天没有下雪，草地虽然没有那么冰冷，但仍有点凉，温度透过衣服传到了皮肤上，使奥瑞恩下意识往热源的方向缩了一下，就好像童年里养成了什么条件反射似的。他冬天的御用暖炉这时候倒不急着抢了，报复性地揉乱了他的头发、捏他的脸颊。
地心引力让藏在袖子里的手绳掉了出来，磨蹭到他的皮肤，留下一点微痒的触感，他们的视线都下意识地集中过去，然后又移到他格挡着对方的手上挂着的、那条同款不同色的手绳。
塞德里克像受到磁力吸引了一样，将手掌覆盖在奥瑞恩挂着手绳的手腕上，然后牵着它，让他冰冷的手心去碰自己温热的脸颊。奥瑞恩不知道是他在发烫，还是塞德里克在发烫，只觉得触碰在一起的皮肤热极了，好像要化开来，融在一起，熟悉的触感勾起了他儿时的记忆，走马灯似的流窜而过。
“……上课呢，别闹了。”
“谁先闹的呀。”
他们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奥瑞恩从他的愣神中回到现实中来，出声提醒，塞德里克才站起来拉他一把。奥瑞恩将对方似乎已经不打算再抢回去的速写夹到了课本里，然后找到了他们的小篮子。两只刺佬儿像是被地面的温度给冷到了，在里面鼻子碰鼻子地凑在一起，像两个抱团取暖的小孩。
“塞德，家里书房的书你都读遍了吗？”
“差不多了吧，有一些需要多翻翻才能吃透，爸爸也一直在加。”
“……你将来想成为神奇动物学家？”
“对。”塞德里克停下了手里的奋笔疾书，把视线转移到了他身上，又转移到篮子里，看着一动一动的刺佬儿，脸上露出和凯特尔伯恩教授相似的表情，“它们很可爱，也很有意思，不是吗？”
“……这是你的理想吗？”奥瑞恩垂下了眼睛，低声问：“还是伯父给你的理想？”
“是我的，当然，也是爸爸的。”
塞德里克笑了笑，完全没有被冒犯的样子，甚至还因他的质疑表现出一副极为开心的样子，神采奕奕到连人带背景都在闪闪发光。
“这是我们共同的理想，真的。”
对方的表情实在是过于诚恳，奥瑞恩能也只能沉默地不置可否。也许塞德里克的确是发自真心这么想的——不是想“完成爸爸的期望”，而是真的喜欢神奇动物，将其视为自己热爱的事业——然而他仍偏见似的觉得对方的关节被串上了木偶的提线，被伯父、被家庭、被周围的期待牵动着，没有自己的意识。
他不是新年拜年串门时八卦亲戚家孩子的烦人长辈，他不打算给人“指点迷津”，也做不到，他能做到的只有问，不停地问，把所有选择和可能性摊开在塞德里克面前问：你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样的未来？
可他总觉得自己陷入了什么误区里：如果塞德里克最终顺着伯父的心意活下去，他就甘心吗？把塞德里克留在那个家里自己一个人逃出去？
他又想起了那本属于塞德里克的漫画——他和伯父的那次冲突之后，他再也没在家里见过它了。
趁着课堂时间还没被浪费完，他们又照着课本的上的内容，往画里批注了一些刺佬儿的身体特征，抓紧完成了观察记录，下课时把它们交给了教授。
“优秀的绘制和记录，两个O，迪戈里兄弟！” 凯特尔伯恩教授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我记得我第一节课的时候就说过：奥瑞恩你缺乏塞德里克那种对神奇动物由衷的热爱，塞德里克你则缺乏奥瑞恩那种强烈到能算得上鲁莽的好奇心——只要你们兄弟俩能在一起，一定能成为比你们的父亲还了不起的神奇动物学家。”
塞德里克的父亲、他的父亲和教授似乎是很好的朋友，三人都是赫奇帕奇出身，都是神奇动物学家，虽然后来各奔东西，一个去了魔法部当公务员，一个被挖到美国做研究，一个来霍格沃茨当了教授，但他们的友谊一直非常深厚。
这让这位教授相当喜欢年轻的迪戈里兄弟，翻着花样想跟他们说话，然后找闪光点夸他们，给他们评O——这在塞德里克身上很简单，但他嘛……在这门选修上只能说无功无过——虽然奥瑞恩不是一个赫奇帕奇，甚至对神奇动物也没有多大兴趣，但对方就是莫名笃定了他和塞德里克会一起往这个领域发展，热情到他也不好意思否认。
“当然，我和塞德会是一辈子的好兄弟。”
“谢谢您，教授。我们会互相扶持下去……就像父亲他们一样。”
听到他们的回应，教授满脸慈爱地点了点头，用仅剩的那只手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不管怎么说，如果将来的某一天伯父和塞德里克间出现了分歧，他会想尽方法让自己的兄弟走向内心真正追求的未来——他绝不会让塞德里克仅仅只是成为伯父生命的延续，做一辈子“听话的大孝子”。
在这个世界里虽然他难以去爱现在的父母，但他对堂兄的爱永远不会改变。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1.42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