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医生》晓杨

28、七夕（一） 决心！窗户

　　张伟吃完晚饭就坐高铁回东海了，本来他妈还想带着他一起拿着毕业证去串门的，唬的张伟落荒而谈，理由是第二天早晨还要上班，不想三四点就起来。

　　好歹现在也算半个正式职工了，一只脚已经跨入了医院的门槛，要表现好点，不能迟到早退。

　　也不知道能不能张涨点工资，张伟心里暗暗的想。

　　第二天到了医院，发现大家还是如往常一样，并没有因为过一个周末而显得有什么巨变。张伟也是如往常一样，继续他的打杂生涯。回想起过去的这个周末，感觉都不真实，而现在的生活，才是真实的生活。

　　大学的日子，总是仿佛在云间，飘飘渺渺。而工作，就像在菜市场，一锅大杂烩。

　　中间张伟也曾悄悄的问沈诚，问他会被分到哪个科室，会不会留在本科室。沈诚说他也不知道，毕竟张伟这种情况，他也是第一次遇到。以前进来的一般都有过规培证了，都是直接进科室工作。像张伟这样的本科生，估计是先规培吧，到各个科室都转一圈，轮转3年，等拿到规培证后，再确定去哪个科室。不过也有可能不规培了，就留在他们科，毕竟现在他们科室比较忙，也应该招人了。

　　张伟想抽空去主任那问问的，没想到去了几次，主任副主任都不在，于是只好悻悻然回来。中午吃饭的时候，倒是听隔壁桌在议论，说常院长调走了，调到附属医科大学当书记了，其实就是个养老的位置，这边还是挂着个副院长，不过医院的事情应该不会再多管了。许书记退了，刘院长倒是接了许桦的书记职位，副院长变成了常务副院长，主持日常工作。

　　张伟听了，感觉大家颇有点意外的感觉。因为大家之前一直都觉得应该是常院长接二把手（书记）的岗位的，因为医院这几年的科研工作确实有声有色，在国际上也发了不少重要文章，本来他一直呼声很高的。刘院长是搞行政出身的，科研方面一直是弱项，本来估计是一直干副职到退休的，哪知道碰到个新冠疫情，突然显示出他的工作成绩出来了。这下先接了书记的岗位，主持日常工作，等过两年陈院长一退，就变成一把手了。

　　张伟一听，一边感叹人生的命运之造化无常，另一边暗暗的想，会不会跟那个罗市长有关系，毕竟两人是大学同学，估计会照顾点吧。想到这，张伟摇摇头，算了，离他太远，他还是找机会问问自己分到哪科室吧。

　　感觉大家最近都挺忙的，张伟抽空找了周主任，周主任也是语焉不详的感觉，说这种事情他决定不了，要看医院的安排，估计要等新一批的应届生来了再统一分吧。周主任让他先不着急，在他们科室好好干，通知迟早会下来。

　　张伟听了半天，感觉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本来还想问下可能涨工资啥的，看周主任匆匆忙忙的样子，也不好再问。算了，耐心等吧，该有的都有。没有的，估计问了也白搭。

　　林若薇这几天在办公室比较少，基本出了诊室换好衣服就直接回去，也很少跟科室里的人聊天，偶尔也就打个招呼啥的。不过气色倒是越来越好，有女同事小声问是不是谈新男朋友了，林若薇微微一笑，说暂时没男朋友。

　　张伟心想，没男朋友，那就是还没确定关系，估计还在处着。林若薇发朋友圈比较少，发也是亲子活动啥的，但是最近经常能看到林若薇和萱萱的合影，张伟估计是哪个帅哥照的。

　　好久没见到张老师来串门了，张伟倒是有点想他了，于是抽空拿着杯子去检验科转了会。等到了检验科，张伟发现自己居然拿着跟张老师同款的杯子，突然发现自己跟张老师接触长了，居然有连作风都有点像了。

　　张老师正忙着，也没跟张伟多唠嗑。不过张伟明显感觉张老师话没以前多了，精神也没以前好，就是感觉有种迷迷糊糊的那种感觉。张伟还以为他最近酒喝多了，也没多想。

　　张老师也知道张伟留院的事情了，先恭喜了一句，然后开玩笑问张伟要不要来接他的班，他估计过完年就退了，正好空个位置。张伟说他做不了主，得听医院的。

　　张老师还以为他不想干医技岗，没前途，就自顾自的说道说什么医生也没那么好干的，尤其他们这种大医院，压力也很大，送到他们这的都是疑难杂症，头疼脑热的也不送过来。但医生又不是神仙，也没有太少老君的九转金丹，哪能什么病都看好。越是疑难杂症，花钱越多；花钱越多，病人的期望就越高。治好了还行，万一治不好，碰到通情达理好说话的病人算运气好，碰到不好说话的，撒泼打滚都是轻的。一哭二闹三上吊，找科室主任找院长，找电视台找媒体发微博，甚至直接伤医杀医，这么多医闹不就这么来的。他这个岗位虽然没什么前途，可能挣钱也少些，但轻松稳定，不会有医患矛盾啥的。

　　末了又加了一句，年轻人不要那么好高骛远，总想着出人头地，有时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张伟苦笑着，有心解释，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让他现在就干医技岗干一辈子，他确实有些不甘心，但他也知道，张老师说的确实有道理。看张老师也忙着，精神也不太好，他也没了聊天的兴致，简单解释几句就走了。

　　不知不觉，七夕快到了，而夏天也到了末尾。尽管在城市里，男男女女们依旧穿着清凉，但从早晚的凉意，和树上偶尔凋零的树叶，正在向人们昭示，秋天即将到来。

　　张伟中间又回了躺家，跟家里人说了东海这边医院要留他的事情。张伟家里人一开始难以置信，问满大街的毕业生，为什么会留他怕不是个骗子医院吧。张伟编了个理由，说有个学长在里面，很聊的来，所以他才去实习；新冠期间，很多人不敢去医院实习，只有他敢，科室领导比较欣赏他，所以跟他谈了下，说可以把他留下来。

　　然后张伟的父母倾向于认为那是个小医院，效益不太好，招不到人，所以才要张伟这种愣头小子。然后张伟反复解释，又从网上搜了下这个医院的情况，拿给他爸妈看，他爸妈才相信那是家正规医院。

　　接着张伟父母认为这个工作肯定是临时工，聘用制，第三方派遣等等，没编制的那种。这个张伟就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在他们这一代人的心里，编制和稳定是超过一切的，为此张伟还问过沈诚编制的事情。沈诚说，老一辈的员工有编制，比如张老师那样的。但是年轻的员工，比如林若薇，比如他，比如曹萌萌，都是聘用制，因为编制早就取消了。但现在其实没啥意义，因为待遇都一样。老一辈的员工有编制，是因为当年所有人都有编制，后来取消了编制，也不好把他们的编制给拿下来，就维持原状了。现在新增编制比较难，一个医院可能一年就给几个名额，基本上都是给高端引进人才了。但是对于能被高端引进的人才来说，编制对于他们，也没啥意义了。

　　然后张伟的父母，还是觉得东海的工作不太好，没有家乡的稳定，建议张伟回来，尤其是张伟的妈妈，三天两头的电话，把张伟搞得不胜疲惫。其实张伟心里也不是特别拿定主意，因为东海的房价，确实给他不少压力。而且在东海呆了一年，他觉得大城市也就那样，是很好玩，但也是限于有钱人，一般小老百姓，也只能过过眼瘾。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他基本上都没享受过。他在东海呆了一年，大部分的时间还是在宿舍宅着，也就偶尔逛逛街，高档的场所几乎没去过。这么看起来，其实跟在他家乡没啥太大区别。

　　同一片蓝天，不同的生活，可能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相吧。

　　后来张伟决定再想想，9月之前再做决定。

　　至于为什么是9月，可能是因为9月是开学的季节。以往每年9月，张伟都要背起行囊，开始一段新的旅程。

　　张伟决定这次也如此。

　　七夕那天，林若薇早晨来到科室，头发明显去烫了下，感觉整个人气色很好，有女同事问是不是为了晚上约会而专门准备的，林若薇笑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张伟和林若薇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说啥。

　　曹萌萌倒是主动发信息问张伟晚上准备干啥，可知道哪有好玩的啥的。这句话问的有点小暧昧了，东海这种大都市，七夕这个大节日，肯定到处都是活动。不过张伟想了想，还是回了句说今天感冒，晚上估计会在宿舍休息。曹萌萌回了个“哦，那你好好休息吧”，张伟猜她的表情一定很失望。但是张伟实在不知道该回什么，或者该说什么。

　　该挑明的，迟早要挑明。或许，这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了吧，张伟心想。

　　晚上下班了，大家都走了，林若薇一早就不见人影，沈诚也去陪女朋友了。张伟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发呆，不知道干啥。一个人晃晃悠悠的去食堂，发现食堂里人也少。张伟吃了两口，有种食不知味的感觉。

　　拿起手机翻朋友的动态，发现都是在秀恩爱撒狗粮的，其中石磊还晒了订婚戒指。张伟心里不由得感叹了下，这才毕业多久，就谈婚论嫁了。张伟心有戚戚，就点了个赞。然后不知怎么的，突然想找人聊聊天，看看手机里的联系人，估摸着哪些人能接他电话的，最后还是拨通了石磊的号码。

　　还好石磊不忙，刚下班，在等女朋友，准备过会一起出去玩。张伟先寒暄了会，聊了下近况，然后又恭喜了下石磊，马上都快结婚了。石磊忙说谢谢。聊着聊着，张伟突然扭捏起来，说他喜欢上了医院里面的一个医生，那女的比他大三岁，单身，条件比他好。他真的很喜欢，但真的不敢表白，因为那女的估计也知道他有那方面的意思，但一直不给他机会。

　　石磊电话里说，那有啥，喜欢就去表白，对方同不同意两说。同意了皆大欢喜，不同意也没啥损失。比他大三岁也没啥，女大三抱金砖么。至于为啥不给他机会，你都没正式跟人家说，怎么知道人家什么态度呢。

　　张伟最后问万一表白失败了怎么办，毕竟以后还要在一起上班。

　　石头人说，那有啥，又不丢人，这都啥年代了。

　　最后，又开玩笑说，万一失败了，那就过两天再问问？

　　张伟被石头人这么一说，心里也放开了不少。是啊，都暗恋这么长时间了，不管行不行，总要试试，给自己一个交代。

　　张伟电话里问石磊怎么表白的，石磊说他简单，在学校门口买了束花，到宿舍楼下喊她女朋友下来（当时还是同学），当场就表白了。本来预备了一大堆的话，还准备了一首情诗，哪知道当场一紧张，啥都忘了，就把花递了过去，说“我一直喜欢你，你喜欢我么？”女方羞答答的就同意了。其实学校里的感情大都很单纯，感情到了，很多事情就自然而然的水到渠成了。

　　石磊一边说一边嘿嘿的笑，似乎沉浸在了某种美好的回忆中。张伟不想再被撒狗粮，就简单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张伟心里暗暗思忖了下，在医院门口肯定不合适，人太多，不如就在林若薇家门口吧。简单说两句，行就行，不行就拉倒，张伟心里安慰着自己。

　　张伟心里，隐隐约约感觉自己跟林若薇的距离，远未到男女朋友的地步。

　　只是，该说的话一定要说，是为了给自己一个说法让自己死心，还是给过去的生活画一个句号，以开始新的生活？张伟也说不清楚。

　　现在时间还早，张伟也不想就这样在屋里干坐着，想出去走走。无意中发现林若薇发了条状态，是自拍照，背景是外滩。张伟心想估计是出去玩了，却不知道照片里为什么没有萱萱，应该是没带，倒也不好打电话问她在哪里，因为毕竟不知道她身边现在还有什么人。

　　成年人，总要给彼此一些空间。

　　神使鬼差的，张伟坐上地铁朝外滩赶去，也不知道为啥，反正也没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