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医生》晓杨

27、毕业（四） 终于毕业了

　　吃完都七点多了，到学校还要将近一个小时，张伟出门就直接坐车走了。本来想打车的，但是想想打车过去要好几十块钱，张伟有点舍不得，毕竟工资收入摆在那里。

　　跟秦岚的这么一个偶遇，倒是将张伟本来有些伤感的心绪冲淡了不少。一路上看着初夏的景色，倒也是绿意盎然，花红柳绿。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发现已经来了不少同学聚在那里。张伟扫了一眼，发现认识的不多，还都不怎么熟。上去打个招呼，闲谈几句，就排队进门了。

　　大学五年，都是直接进的，门卫看着像学生，也不会拦。没想到现在首先要刷身份证人脸识别，然后要核查健康码行程码，最后还要看核酸报告。

　　张伟终于明白为啥门口一群人不进去了，原来是流程太繁琐，看着人多，也不想进了。

　　张伟一个人走在空荡的校园里，不由得想起刚上大学的情景。第一次报道，第一次办电话卡，第一次上课，第一次参加社团活动，第一次聚餐。每个角落，都尘封着一段青春的记忆。

　　平时不觉得，现在才发现，大学校园里，满满的都是曾经的影子。

　　这不仅仅是一个地方，一段记忆，还是生命的一部分，并且，很有可能是最美好的那部分。

　　到了宿舍楼下，仿佛又想起了第一次搬进去的时候。

　　来的时候是一个人一个包，没想到走的时候还是，张伟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可能生命就是这个样子，来去两无痕，过客急匆匆。

　　进大厅里才发现有不少人已经在了，有卖蛇皮袋子的，有收旧书旧衣服旧被子的，还有搬家公司的。张伟买了几个蛇皮袋子上去，准备把自己的东西归类整整。

　　打开宿舍门，一股霉味铺面而来，张伟皱了皱眉，打开门窗透了一会气，才进去。

　　自从去年去东海实习后，张伟就没回来过，他们宿舍几个人中间倒是进来过几次，拿东西啥的。张伟扫视了一下，很干净，所有跟吃有关的东西都被扫荡一空，所以也没老鼠蟑螂啥的，就是灰比较多。

　　张伟也没心思去打扫，准备整理自己的东西。牙刷毛巾拖鞋镜子梳子之类的日用品上面都一层灰，张伟也懒得清理了，装袋子直接扔。左右从学校小卖部买的，也不值钱。牙膏洗衣粉肥皂啥的不用收拾，室友也没给他剩下。衣服鞋子、书、被子垫子之类的分开装，看一会可有人上来收，省的自己带下去了。

　　最后剩下的，就是一些有纪念意义的东西了，比如奖状啊，奖章啊，校园卡啊，大头贴之类的。张伟挑了几样装书包里，其他的也都跟杂物一起扔了。张伟感觉整理的不是自己的生活物品，而是自己的青春。本来想多留几件，可是实在没啥价值，估计带回去也就继续放抽屉里落灰。

　　剩下的几件电热毯、电吹风、电饭锅等从历次宿舍大清洗中幸存下来、勉强可以被称作家用电器的东西，张伟准备留给室友。是卖是留，留给他们决定吧。

　　一会门口进来个人，问可有东西要收的，张伟把书、衣服、被子什么的三个大袋子给他，那人称了下，估了200块钱。张伟觉得还行，200块钱，够晚上聚餐和拍毕业照的钱了。

　　看着那人把三个袋子拖走，宿舍里自己的床位顿时就空了。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打在张伟的脸上，柔柔的，带来一丝温暖。张伟记得5年前的那个早晨，也是自己一个人在宿舍，床上和书桌上也是那么整洁。

　　小小的怀旧和伤感了下，宿舍还是没人来，估计他们几个都比较远，还在路上。隔壁宿舍倒是传来声音，张伟循着声音去唠了会嗑，看他们收拾的差不多了，就一起下去办离校手续。

　　到宿管那交钥匙，拿到了个钥匙扣作为纪念品，和宿舍已清的收据。到学院那拿毕业证学位证的时候，本来以为可以碰到辅导员，哪知道辅导员却不在，是几个低年级的同学在帮忙。流程蛮简单的，把宿舍收据交上去，对方直接把毕业证、学位证交给你，离校手续就算办完了。要是学费没交齐的，就只有毕业证了。要是学分没修够的，就连毕业证也没有了。

　　此外，还每人给了个袋子，里面装了一个杯子和一个纪念币，是学校发的纪念品。张伟觉得学校难得大方了一下，终于发了个不要钱的东西。打开看了看，是个玻璃杯，造型还行，就是不知道可保温，反正也没指望用它喝水。纪念币的做工就比较粗糙了，不过上面印了个学校的logo，平时也没有，网上也买不到，也算是个限量版的东西吧。

　　离校手续办完了，张伟也不打算回家，索性跟几个同学一起在校园里溜达了起来，毕竟最后一次了，下次进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中午食堂不开，本来还打算去回忆下，现在没机会了。去外面找个小饭馆简单吃了点，幸好去得早，等到张伟他们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等了好多人了，都是来办手续的学生。

　　中午大家都没喝酒，准备晚上喝。吃完回学校里找个地方坐着，大家开始聊起最近的生活。大部分都是找个医院呆着，民营医院居多，公立医院比较少，考研的和考公的也有。大家问张伟的时候，张伟说找了个公立社区医院把自己塞进去了，大家纷纷说这地方不错，收入不高但是清闲稳定。张伟心里暗想，要是自己把东海红十字医院的offer拿出来，他们会不会直接暴走。

　　大家又八卦了下校园里面的事情，比如谁谁保研了，谁谁留校当辅导员了，谁谁考选调生了，谁谁平时很低调，现在突然传出家里有个家族企业。反正在一起没怎么觉得，分开了大家都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搁着平时都是下凡历练，一毕业全回天上了。

　　张伟突然觉得自己那个社区医院的位置不香了，毕竟实习了几个月，也知道怎么从人流量估摸着医院医生的收入水平了。一想到要在那地方呆一辈子，张伟突然觉得有些没意思。

　　下午大家在校园里走了走，教学和实验楼都不给进，基本上也就只能看看外景。当时上学的时候，都觉得校园又小又破啥的，现在快走了，反而觉得到处都是回忆，充满了温馨。

　　大家走走停停，最后在一个小湖边停了下来，看到凉亭里的座位，大家走进去坐下。看着平静的水面吹着柔柔的风，大家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这个小亭子白天是各种活动举办喜欢来的地方，晚上则是小情侣约会的圣地。不管白天还是晚上，这里都存留着浓浓的记忆。

　　不知不觉到晚上了，校园里面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小亭子人旁边也人来人往了起来，都是来拍照留念的，张伟他们也不好意思久坐着，就起身离开。正好班长在群里喊到饭店集合了，并发了饭店的位置，于是几个人一起往饭店走去。

　　贵宾楼，学校旁边的一个酒店，本来是主要做婚宴的，有大厅能用。班长他们正好把大厅租了下来，能把张伟他们这一届临床120多人全装进去。张伟他们到了之后，发现里面人已经很多了。有的同学到的比较晚，没进校门就直接来了。跟一般的婚礼现场类似，下面放了十来张圆桌，上面放了一个大屏幕，上面写着“苏桥医学院15临床毕业聚会”，还有PPT，循环滚动播放着大家大学五年的影像。

　　桌子本来是按宿舍分好的，但大家坐的都比较乱，最后一次了，也没那么多讲究。张伟还是按照桌子上的席卡坐的。看几个室友都来了，也就坐下聊聊天。石磊把女朋友带来了，典型的南方女生，个子小小的，皮肤白白的。两个人已经基本上定了在女方家乡的医院，女方是公立，石磊是私立，但听说石磊的收入应该还高些，主要是私立医院累些，活多些。不知道石磊带过来的还是女方主动要求来的，怕最后一夜擦出火花吧，张伟心里暗暗的想。另两个人一个考研了，考的外校的，没考上，调剂回本校了，本校虽然没啥大名气，但好歹也算研究生了，以后进大医院也算踏进门槛了。另一个考的家乡公务员，考上了但有点后悔，听说公务员工资没医院高，正在考虑要不要转到医院去。

　　基本上也就这样了吧，三流学校的本科生，医学生就业算好的了，好歹算是个旱涝保收的职业，至少都能找到工作。碰到那种学土木、学管理、学化学啥的，都不知道毕业能干啥。

　　同桌的几个女同学也开始叽叽喳喳的议论起来了，八卦了下大家的近况，尤其是学校里一些比较出名的人物。比如哪个富二代出国了，哪个企二代找不到工作只能回家继承家族企业，哪个女生看似清纯实则一直被包养，哪个海王小白脸跟女朋友分手第二天就傍了个富婆。张伟惊讶于她们的八卦能力，感觉很单纯的校园为啥从他们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大杂烩菜市场的感觉。

　　不过张伟也听到了他感兴趣的东西，他大学五年的女神，检验的王雨晴，据说订婚了，男方是家乡的一个律师，男方家里是当地政府官员，两人的订婚照都出来了，王雨晴还戴起了男方送的钻戒。

　　张伟突然有点失落感，虽然他只是大一时跟王雨晴在社团里打过乒乓球，最亲密的关系也就是聊天软件里互相点赞。但是那种若有若无的好感一直都在，张伟也暗示过，可惜人家一直不领情。

　　以前看小说的时候，张伟总是迫不及待的翻到最后，想看看人物最终的结局。现在的话，张伟反而不想看到人物结局了。

　　没有结局，至少还有一个念想。

　　快七点了，人渐渐地到齐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赵燕燕坐了过来。赵燕燕问张伟签哪了，张伟说家旁边的一个小医院，赵燕燕眼冒小星星的说那好好，可以天天住家里。张伟说还行吧，工作不太忙，就是收入有点低，毕竟医院小。赵燕燕说工作不忙就行了，她也在苏桥找了家私立医院上班，天天好忙啥的。张伟只是笑笑，说工作忙好啊，挣钱多。

　　赵燕燕顿了顿，接着又说，他们两个医院离得不远，有时间去张伟医院玩啥的。张伟还没接话，这个时候班长说晚会开始，这时候全场静了下来，张伟应付的说了句好，开始随着大家一起往台上看。

　　先是班长和团支书致词，然后辅导员致词，然后系主任致词。张伟听得都饿了，趁别人不注意，偷偷吃了口菜。抬头发现，赵燕燕也在偷吃，看到张伟看到她，不要意思的撇撇嘴，张伟则还以微笑。

　　紧接着是各个代课老师上台致词，本来还有什么抽奖环节评选环节啥的，主持人看大家都饿了，于是让大家先吃一点，然后再说。

　　这个时候菜上的差不多了，大家都饿了，吃的比较快。吃的差不多了，开始敬酒环节，大多数男生是白酒，女生是红酒，张伟因为从不喝白酒，也倒了点红酒。尽管这样，喝了几轮之后，也是头重脚轻的，架不住大家太热情了，一个一个的轮流来。

　　本桌的敬完之后，张伟已经晕乎乎的了，等到其他桌子的过来，张伟已经没什么知觉了。只记得赵燕燕敬了他两三次，后来有个男同学冲到台子上借着酒劲向女生表白了，全班同学都开始起哄，奈何那女的好像没同意。再后来，张伟握着酒杯就没意识了。

　　张伟迷迷糊糊中，梦到自己握着阿拉丁神灯。然后穿着绿衣服紧身衣的灯神出现了，问张伟有什么要实现的愿望。张伟说世界大同，人心向善，还有就是让他娶林若薇。灯神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说前两个可以努力下，第三个真的没办法。然后张伟就很伤感，意识渐渐清醒过来，发现已经是第二天了。张伟醒了，看到自己睡在宾馆的床上，全身下意识的摸了摸，还好还好，没少什么零件。衣服也在身上，应该也没被人捡尸。这个时候，厕所门开了，石磊走了出来。张伟大概的聊了下，原来昨天晚上张伟整个人喝迷糊过去了，石磊把张伟扶到宾馆里安顿了下来。张伟道了声谢，问他女朋友呢，石磊说昨晚跑闺蜜那去了。张伟哦了一声，不由得感叹东北人能喝真不是吹的。昨晚记得石磊喝的是白的，一次性杯子张伟醒的时候石磊已经喝了四杯了，然后张伟喝的不省人事，石磊还能把张伟架回宾馆，果然当年四野带着东北人民从东北打到海南是有道理的。

　　起床简单洗漱了下，跟着宿舍几个人去吃了顿午饭，就在学校旁边的小饭店吃的，也算是大学五年的散伙饭了。记得当初宿舍几个人第一顿饭也是在这吃的，当时老板娘刚生完小孩，一边招呼客人，间或还要躲到后面去给小孩喂奶。现在小孩已经5岁了，已经能帮着递烟递饮料了。

　　离别总是伤感的，再有人调节气氛也不行。吃完午饭，大家集体到旁边的公园里照了毕业照，毕业流程就算全部走完了。还有人在群里喊着晚上再喝一次的，回应的人比较少，毕竟很多人都要上班，下午都要赶回去。张伟跟几个熟人打了声招呼，就坐地铁回家了。

　　回到家，张伟妈妈照例絮絮叨叨的问什么昨晚没回家，又到哪了，年龄大了，心野了，也不回家了之类的。张伟听得烦，从书包里把毕业证和学位证拿出来，他妈的注意力立马转移了，高兴的说老张家历史上第一个大学生终于诞生了，然后准备到旁边邻居家串门，顺便展示下自己儿子的战利品。

　　张伟把自己关进卧室里，把大学里面的纪念品一件件摆到自己书桌里。然后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昨夜的宿醉还未完全清醒，现在头还是晕晕乎乎的痛。心里面则是五味杂陈，不知道什么感觉。

　　毕业了，这下彻底要和学校说再见了。

　　以自己这么多年学酥（看着很脆，一碰就碎）的属性，估计也不会再回到校园里。今年25岁，从幼儿园开始算起，在学校里呆了将近20年，从此以后，将正式告别校园，迎来自己的社会人生涯。然后进入社会刚露个头，就发现有人甩了自己一大截。

　　自己人生的终点，有可能到不了别人的起点。

　　谁说人人生而平等？这只是一种美好的愿望罢了。

　　想着想着，张伟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酒果然是个好东西，可以让人忘记烦恼和忧愁，度过人一生中最虚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