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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剁手 ...

  •   大白沿着中岳街走到尽头,穿过正阳门,走进高墙碧瓦的皇城,便直奔东宫走去。

      叶怀古踢了一下大白道:“以后不去东宫。”

      大白打了个响鼻表示抗议,昂首阔步走向中央太极宫。

      叶怀古笑了笑拍了拍它的脖子,顺着它的鬃毛替它捋顺。

      进了宫城叶怀古依旧没下马,守卫见怪不怪,甚至无视她腰上的鞭子和匕首,直接放人进去。

      直到进了太极宫到达养心殿,叶怀古将大白交给太监,看着养心殿的大门怔楞了片刻,终于踏了进去。

      踏进去的瞬间,溢满眼眶的泪水瞬间收了回去。

      太子长身玉立怔拿着奏折正与皇帝交谈。

      叶怀古冷着脸昂首阔步走到御前,双膝跪下:“怀古叩见陛下,陛下万岁。”

      宣德帝抬眉,起身绕过书案,歪着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小人问:“这是我们怀古公主吗?今天是怎么了?”

      叶怀古并未起身,眼泪不争气地往手背上流,她咬牙答道:“正是怀古。”

      宣德帝一听这声音,连忙把她扶起来不跟她闹,问道:“我们公主是怎么了?怎么还哭鼻子了?”

      叶怀古擦掉眼泪,只是眼眶发红,回道:“就是想您了。”

      “不哭。”宣德帝擦擦她的脸,又嫌弃自己手糙道,“来,跟朕说说怎么了。”

      自叶怀古进来就被彻底无视的太子,依旧保持恭谨,脸上一如既往带着谦逊的微笑,只是袖口掩住了发白的指节。

      叶怀古摇头只道:“怀古在纪府住的不开心,想住母亲的将军府。”

      宣德帝沉吟一声,刚要应下便听太子道:“怀古妹妹一个人搬到将军府没人照顾,父皇和我都不放心。”

      宣德帝点头,叶怀古道:“怀古已经决定了,在纪府怀古有婢女照顾,到了将军府一样有婢女照顾。”

      太子笑道:“怀古妹妹还是个小孩子,怎么能照顾好自己。”

      叶怀古抬头盯着他,直言道:“怀古还是个小孩,怎能嫁给太子。”

      太子脸色一变,脸上表情终于绷不住。

      好在宣德帝笑道:“好,我们怀古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说罢又道,“太子先回去吧,朕与怀古聊聊天。”

      “是,儿臣告退。”太子松了口气行礼退去,离开养心殿后脸色缓缓变得铁青。

      叶怀古跟随宣德帝来到偏殿,瑞公公给两人倒了茶奇怪地看了眼叶怀古。

      宣德帝也怪异地看过去问:“怀古怎么突然这么见外,你不坐下吗?”

      叶怀古这才缓缓坐下。

      封辰清继位后,第一件教会她的东西就是礼数。

      皇帝是高不可攀的帝王,天下之主,面见皇帝,必须双膝跪下,双手伏地,行稽首大礼。

      叶怀古迟迟不语,宣德帝与瑞公公对视一眼面色都是略沉,直到叶怀古回过神,泪眼婆娑地看着宣德帝问:“皇伯伯,您能长命百岁吗?”

      宣德帝闻言大笑,可看她一脸泪花认真的模样,又赶紧拿了帕子给她擦。

      瑞公公忙道:“陛下是万岁爷,是要活万万岁的。”

      宣德帝也道:“朕是万岁,要活万年,也能护你万万年。”

      话落,叶怀古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在她十八岁,宣德帝正式下旨赐婚,而后不久宣德帝暴毙。

      同年她被嫡妹换了药废去武功,后被人构陷通奸,再被太子罗列罪行废去封号贬为平民。

      后经过一年的逃亡,最终死于非命。

      曝尸荒野时,叶怀古只有一席裹尸。

      等她哭得累了,几乎把上世的眼泪流尽了,宣德帝和瑞公公才纷纷松了口气。

      宣德帝闻声问道:“饿了吗?”

      叶怀古点头,宣德帝立刻让瑞公公派人传膳。

      在瑞公公离开后皇帝这才小心翼翼问:“是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你哭成这样?这里没其他人了,说罢。”

      叶怀古摇头道:“只是我不想嫁给太子。”

      “有心仪的人了?”

      叶怀古又摇头,宣德帝见她不像说谎的样子也不再问,只道:“你母亲是一位巾帼英雄,说是曾帮朕打下半壁江山也不为过。”

      叶怀古抬头看着宣德帝,宣德帝今年三十七,外表看起来也只有三十的样子。

      他继续道:“不瞒你说朕曾心悦你母亲,朕欠你母亲的。”

      “母亲也心悦陛下吗?”叶怀古终于问出心中猜测,“很多人说我是陛下的孩子。”

      宣德帝轻笑一声骂道:“放他们狗屁。”骂完又道,“你母亲喜欢的人不是朕。”

      叶怀古抢道:“更不可能是纪卓文。”

      前世叶怀古对父亲始终有几分孺慕之情,等着盼着,希望父亲也对自己有一些关注。可今日看了才明白,父亲每次看自己的时候,眼里不仅是距离,更透着惧怕。

      他怕的不是自己,他只是从自己身上看到了母亲的身影。

      惧怕母亲的人,母亲怎么可能喜欢。

      宣德帝点点头并没有多说,只道:“我没能答应你母亲,让她余生能自由自在的活着,所以朕一定会让你自由自在的活着。”

      “知道你为什么叫怀古吗?”宣德帝问。

      叶怀古点头道:“名为怀古,实则伤今,母亲希望朕以古为鉴,不起战争做个好皇帝。”

      宣德帝笑了笑:“这是你母亲的遗愿,也是朕希望看到的。只要你能自由自在肆意的活着,就说明这天下安定太平。”

      叶怀古微微一愣,但是现在的天下并不如她曾经认为的那样。

      她道:“但是天下并不太平。”

      宣德帝脸上露出一丝落寞,而后又道:“如今的天下的确还不够太平,去年雪灾导致流寇盗匪横行,北方蛮夷也蠢蠢欲动,等天气暖了还要防范倭寇……”宣德帝叹了口气道,“但是,朕一定会给太子、给你一个安定太平的天下。”

      宣德帝的话平平淡淡说出口,将封王朝现今的隐患一一列出来,没有豪言壮志却深深触动了叶怀古,连她心中阴霾也似乎被扫去一块。

      如果不是太子那个废物,如果宣德帝没有暴毙,前世的乱世绝不会出现。

      陪着宣德帝用完晚膳,叶怀古并未再多说什么,打马回府时,天已经暗了下来。

      而此时纪府祠堂内。

      竹杖打在身上的响声已经持续了很久。

      纪老夫人仍不解气,看着趴在长凳上奄奄一息的人恶狠狠道:“给我狠狠地打!”

      纪卓文复又狠狠打了两下,这才将竹杖交给杜氏。

      杜氏嫌弃地看了眼竹杖上的血迹,问道:“没有打死吧?”

      纪老夫人闻言连忙让身旁的嬷嬷前去查看。

      嬷嬷的脸被叶怀古抽中,此时用布包着半张,肿了老高一块。

      她上前抓住那人的头发,提起回道:“回老夫人,还有气。”

      纪老夫人松了口气,可一想到今日白天的事,又气从中来。

      “潇儿啊,你最懂事,你姐姐怎么……怎么就不听劝呐!她非要我们纪家身败名裂,非要活活气死老身才甘心吗!”

      “娘,您先莫动气。”大伯纪卓全道,“怀古虽然被皇上封为公主,但始终是我们纪家的子孙,以后还要倚靠她兄长父亲,今日此举的确有失体统。”他见叶平潇脸色不变,继续道,“她今天甚至敢跟父母祖母动手,以后谁还会护着她?”

      大伯母薛氏也道:“是啊,今日凝儿、良儿可都吓得不轻。”

      叶平潇四平八稳端坐着,毫不在意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指责,只道:“是不是你们有人惹姐姐了?不然姐姐不会发过这么大火。”

      “谁敢惹她呀。”杜氏委屈一声,却换来叶平潇一眼冷风:“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杜氏一噎低泣起来。

      “闭嘴。”叶平潇嫌她聒噪冷喝一声,杜氏立即捂住了嘴,不敢再出声。

      纪卓文轻哼两声道:“别说整个纪府,就是整个封京整个皇城,谁敢惹她?除了太子,谁敢触她霉头?”说完又道,“我平时让你好好管教她,你都怎么教她的?万一真惹怒了太子,给我们一家引来杀身之祸,你看怎么办。”

      纪卓文向来胆小遇事便退逃推卸责任,叶平潇也见惯了根本不愿理他。

      “那怎么办?”纪老夫人连忙起身,抓住纪卓全的手道,“老大,你最有主意,你看这该怎么办?”

      纪卓全分析道:“今日怀古扬言不嫁太子,当众甩了大公主面子的事,恐怕都已经传到东宫了,就算有皇上护着她,皇后太后可不会任她到处乱说,只能看明天皇后太后会不会召见了。”

      纪老夫人连道:“那个孽障!灾星!”

      叶平潇高声蹙眉:“祖母。”

      纪老夫人连忙住嘴道:“祖母这是让她气的,潇儿啊,平日祖母也没少宠着她,你看看她做得都是什么事。你赶紧让她去向皇后太后请罪,可别让太后把怒气撒在我们纪家。”

      叶平潇心中轻嗤,面上依旧温和道:“祖母莫急,宫中若是下旨解除姐姐与太子的婚约,岂不是更好。”

      “那怎么能行!”纪老夫人忙走上前,拄着拐杖凑近叶平潇面前,双眼冒着精光,“我们纪家还从来没出过皇后,如果能出一位皇后,祖母就对得起纪家列宗了。”

      叶平潇起身,看了眼纪老夫人直言道:“祖母,您想吃我姐的肉,又嫌我姐太闹腾,吃相未眠太难看了。”

      纪老夫人急道:“你怎么能这么说祖母?”

      叶平潇缓缓抽出自己的手打断她,“诸位还是收敛一点为好。”

      说罢看了眼长凳上的替罪羊,转身离开。

      “一个个都养不熟,姓叶的都不是好东西!”纪老夫人急得直跺脚,“给我打,打死这个不肖子孙!”

      纪卓文打不动了,便让家丁继续打。

      众人对这一幕见怪不怪,纪卓全想了想道:“娘,我觉得潇儿说的没错,明日让小辈们去捧一捧怀古,多说些奉承话,说不定就没事了。”

      “好。”纪老夫人道,“正厅修缮的银子要从她私库出。”

      叶怀古刚回倾世斋便听自己替罪羊被打了。

      她愣了愣,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位替罪羊。

      小时候她在宫中迷路,于是遇墙拆墙,一栋栋直接打穿了太后西宫的宫墙,走出一条道来。

      太后要罚她,于是皇上给她找了个替罪羊,专门为她背锅。

      “是前丞相之子?”叶怀古不确定问。

      “正是,在祠堂受家法一个多时辰。”惊鸿点头接过大白的缰绳。

      “去请大夫过来,还有血玉膏。”叶怀古走过回廊,绕过倾世斋的花园朝后院走去,忽地又停下脚步不确定问,“是住倾世斋吗?”

      惊鸿在前面带路,出了倾世斋隔壁才是纪府主仆住的地方。

      比起倾世斋,这里就是一座普通的五进的院子,前前后后五个院落加一起,才赶得上倾世斋的花园大小。

      惊鸿走走绕绕,与倾世斋幽静宽阔不同,这里时不时能听到下人仆妇或主子们的声音,显得十分拥挤狭小。

      随着一股异味传来,她停在一处阴暗潮湿的耳房外。

      “这里?”叶怀古惊疑,“旁边不就是便所?”

      惊鸿点头。

      叶怀古停驻片刻,惊鸿上前欲敲门,被她阻止。

      许久才听叶怀古突然道:“把他们手剁了。”

      惊鸿一愣道:“是二老爷和一个家丁动的手。”

      叶怀古点头,抬眼看到丫头春来扯着一位背着药箱的大夫,缓缓道:“挑只好看的,挑断手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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