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色》冰凌雪

12、青龙卧墨池

　　赤脚踏于厚厚的积雪上，随着积雪因重力下沉而发出的咯吱声，轩辕雪里缓步来至这昔日还来不及熟悉的秦府南苑。
　　仰首望向前方最高的楼阁，双眸一紧，她轻身一跃飞上那最高的阁顶。
　　抚平因内伤未愈而翻腾的气息，她弯身扫落顶梁上的积雪，无视冰冷的坐下。
　　脑海中闪过秦墨荷问的话。不由自主的，她勾唇冷笑。
　　她不怕冷吗？
　　不，她怕冷，她很怕冷。只不过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比得过她心中的冷，那冷总会让她忘记自己的活着。
　　忘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快乐’便已经在她生命中悄悄的消失了，爹娘离开的时候？被秦墨池放弃的时候？还是踏人‘百花谷’的那一刻？
　　如果说被秦家人放弃后落下悬崖是一种伤痛，那么直直落入那个人怀中就是悲哀一生的开始。
　　那个人……
　　即使只是想，也会令她不寒而栗。

　　他说她由他来保护……
　　从那以后，她知道了被人保护等于被人囚禁。
　　他说他只属于她一个人……
　　从那以后，她知道了拥有的代价是失去，即使‘拥有’是被强迫的，她被迫‘拥有’他，代价就是失去自己。
　　他说他爱她……
　　从那以后，她知道了被爱不是一种幸福，而是被扯入地狱的开始。
　　他说他要她成为他的妻……
　　从那以后，她知道了他是个可怕的疯子，一个毫无理智，毫无道德观念，狂妄偏激到令人恐惧的疯子。
　　他说阻止他的人不再存在这个世上……
　　从那以后，她没再见过太师傅，也没再见过总是伴在他身侧的姚胭红，然后她失去了一个疼爱她的长辈，以及多了一个誓要她死的敌人。
　　他说他要她真正成为他的……
　　就在那一刻，她在他面前服下‘琼果’，保护了自己却也给自己带来了不可磨灭的伤害。
　　他说他找到解药的时候，就是她逃无可逃的时候……
　　从那以后，她开始逃了，等不及师兄的计划，她一个人逃了……
　　‘百花谷’的人不能动他，她也不能动他……因为他有可怕能力，可怕的势力以及可怕的心思，因为他是——

　　“——‘百花谷’现任谷主，也就是雪里的师傅，以及我的亲叔叔轩辕无极。”轩辕白煜看着满屋子的人，说出一切的源头。
　　“他……他疯了！他怎么可以……”爱上自己的徒儿！这话，秦墨荷没有说出口，只觉即使只是说也是大逆不道的。
　　“爱怨情仇，那位姚胭红爱着轩辕无极，而轩辕无极却爱上轩辕雪里，那么轩辕雪里呢？该不会……”秦墨楼带着深究的视线射向轩辕白煜，怎么想，都觉得他的猜想存在着某种真实性。
　　“不是我，虽然这是我想用一切去交换的，但很可惜……”轩辕无极不能，他——同样不能。
　　“轩辕雪里真有那么好吗？让你为她如此费心，居然老少通吃……”秦墨荷问，轩辕雪里那冰冷的摸样以及怪里怪气的性子实在让人猜不透她的吸引力在哪儿。
　　“老少通吃？姑娘这‘老’是指在下的叔叔吗？”轩辕白煜眉尾微挑。
　　“难不成是指你？本姑娘可没那么‘瞎’。”秦墨荷白了他一眼道。
　　轩辕白煜微微一笑，道：“在家忘记说了，轩辕无极还有一个名字叫——阎无极。”他相信，阎蓠殇的名字绝对比轩辕蓠殇来得响亮。
　　“国师！”秦墨荷惊讶不已。
　　而蓝虎啸却瞪大双眸脱口惊呼：“是他！”
　　房内霎时陷入一阵沉默。
　　良久，蓝虎啸神情凝重的看着不语的秦墨池开口道：“真要与他成为敌人吗？”
　　当今天下有一个令他折服的人，那人便是他的大舅子秦墨池。
　　但却有两个令他害怕的人，一个是翼城之主泠王，而另一个则是国师阎无极。
　　他害怕泠王的心思莫测，深沉诡秘以及阴晴不定。
　　而阎无极——这个男人会让人打心底恐惧。
　　尽管只见过一次，却能让他一辈子也忘不了，那张与轩辕白煜同样儒雅清秀，只稍稍略显成熟的脸上嵌着一双魔魅至极的双眸，让人不敢直视。
　　他以为那样一双眼睛是身为国师探测神秘所需，现在想来，那双眼纯粹只是印射着那人的心。
　　“原来不是老头子……传言他相当吸引人……”她虽然未见过阎无极，但是在民间听他的传闻也不少，而最让人广为流传的除了他身份的尊贵，令人敬仰的预测能力外就是他清雅俊秀如‘天人’一般的外貌。
　　“雪里是九岁时被叔叔救下的，而在她十一岁时我们才发现她与我们系出同脉，她不但是我的师妹，更是我的表妹，而叔叔既是她的师傅，同样是她的——舅舅。”怎么也无法忘记得知真相时叔叔那阴沉骇人的表情。
　　到底是怎样的巧合或者该称为孽缘。
　　雪里，也就是紫玉从雪山之巅跌下时，正好碰上准备出谷的叔叔，叔叔难得慈悲的伸出双臂接住了落入他怀中的紫玉。
　　轩辕白煜直到现在仍不明白叔叔是如何爱上雪里的。
　　他清楚的记得，一开始叔叔厌恶眼泪掉得相当‘怪异’并疑似哑巴的雪里。
　　然而就是在他为了保护雪里而中毒昏三个月醒后，发现叔叔对待雪里的态度变了。
　　而雪里却依旧不爱说话，但对他的信任却明显的曾多了。
　　终于，在他往后不懈的努力下，她说出了掉下雪山的一切因由，知道了伤她心的秦家，也知道了她的来历——
　　寒紫玉，父，寒冥。母，巩惜儿。
　　巩惜儿，惜儿——
　　初闻这名字，反映最大的莫过于爷爷，经爷爷百般询问，确定她的母亲就是被逐出‘百花谷’的轩辕家大小姐！也就是他从未谋面的亲姑姑，是叔叔的亲姐姐！

　　“这……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秦墨荷呆愣过后吼道。
　　“轩辕可否一次说清楚？除了乱……有违伦理的情爱外还有什么？”秦墨楼无力的看来他一眼，本想说□□关系，但马上收口，毕竟这还未成事实。
　　“既然是有违伦理的情爱，自然会有人阻止，第一个强烈反对的人就是‘百花谷’谷主，也就是我爷爷轩辕老人，而第二反对的就属姚胭红。”轩辕白煜神色飘忽，心绪似回到当时。
　　“姚胭红？”
　　“她是叔叔的未婚妻子与得力助手，从小倾慕的人另爱他人也罢了，偏偏爱的还是不能爱的人，她妒忌雪里，同样也为了不让所爱之人背负骂名，她誓要雪里魂断。”眼神落在秦墨池身上，轩辕白煜说出第一个对手。
　　“等等！姚胭红！刚窜出江湖以毒闻名，令各门各派闻之变色的‘红帮’帮主……只是同名同姓吧？”秦墨楼问得小心，因为他怕一不小心会吓到自己。
　　轩辕白煜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不语，那沉默的语言就是最肯定的答案。
　　“阎无极会放任姚胭红杀轩辕雪里？”沉默已久的秦墨池突然发话，一句就切入重点。
　　“当然不会，但姚胭红岂是怕死之人，她早已准备一命抵一命，无论如何也不让叔叔得到雪里。”轩辕白煜眼中透着无奈，在他心中姚胭红曾是一位极好的姐姐，虽然知道她会是他未来的婶婶，但他一直以来都将她当成同辈，然而，情之一字害人不浅。
　　“轩辕老人呢？”由此情形来看，这位传说中的‘百花谷’谷主被阎无极压制住了。
　　“不知道，雪里说爷爷并无生命危险，但是我们并不知道他被叔叔带去什么地方了。”雪里的预知能力是天生，而叔叔的探测能力则是后天练成，虽然源头不同，但成果都一样。像是注定了这两人的敌对一般，雪里的能力遇到叔叔会受阻，而叔叔的能力对雪里无成效。因此，雪里只能预测爷爷无性命之忧而无法确定位置，叔叔则只能靠人力寻求雪里的信息，而不能用探测国运一般窥视雪里的一切。
　　“他真是疯了！那是他爹！”秦墨荷斥责着。
　　“早在他爱上自己的外甥女开始，他就已经疯了。”秦墨池冷冷的朝她仍下一句。
　　抿了抿红唇，秦墨荷突然看着轩辕白煜，问道：“轩辕雪里是不是……是不是……”
　　见她欲言又止，轩辕白煜不仅轻笑一声问：“秦三小姐但说无妨。”
　　“轩辕雪里，雪里……名字虽然怪，但也细品之下很有美感，配着这样一个名字她本人是否也同样美？”应该只有绝色美女才会让人疯狂。
　　敛起微笑，轩辕白煜沉默良久之后才轻声道：“不。”
　　“不？”不相信的不止秦墨荷一个，连秦墨楼也面露疑色。
　　“雪里的面纱并未为了增添神秘而带，那只是为了遮掩伤口而已。”那是从雪山上掉下时被峭壁间横生的树枝深深划伤的，虽然被及时医治，但仍留有瑕疵。
　　“琼果……毁容……她到底经历过一些什么。”秦墨荷很好奇，但又不忍继续问下去，柔软的心早已因为这些一般人不能承受的事情而替轩辕雪里难受着。
　　“没什么，只是死过一次而已。”轻描淡写的语气，眼神却如利刃般看向秦墨池。
　　死过一次还叫没什么？这是叫他们这些活得太舒适的人汗颜吗？
　　“最后一个问题，轩辕雪里如何知道轩辕老人无性命之忧？”秦墨池眼神犀利的看着轩辕白煜。
　　“若我说她是用猜的你是否相信？”轩辕白煜神情莫测，回答道。
　　没等秦墨池的回答，耳根一动，一阵轻不可辩的紊乱铃音传入他耳中，他表情突变惊呼一声：“雪里！”人便已冲出房外。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太久没更新了，加班+卡文+断网=半个月没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