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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青龙卧墨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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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以食为天,用膳可算是秦府每个人都重视的事情。当然,这并不包括早已自立门户的秦墨池。
对于这个陌生的长子,秦老爷与秦夫人即使想亲近,也不得其门而入。特别是十年前发生的事情,他们本该愧对的是那女娃,结果却对儿子也产生了莫名的愧疚。二老看着长子用十年的时间将他一个小富之家发展为翼城之首富,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哀叹,高兴的是他秦家终于出头了,可哀叹的是长子年近而立,却无成家的打算。次子年岁也不小了,却整日留恋花丛,也无安定之意,真是急刹了他们这对盼孙如命的老人家。
难得今日长子留在本家用早膳,二老欣慰的早早移至饭堂,想抓着机会对两个儿子的婚事‘慰问’一番。
二老一到饭堂,见空有满桌子美味佳肴却无一人,不禁招来上菜的家仆问道:“少爷小姐呢?”
“回老爷,两位少爷与小姐都还未到。”家仆连忙放好手中的菜肴,往身上擦了擦手回道。
秦老爷点点头,并扶着秦夫人落座,自己也正要落座,却看到堂外走来的人不仅有些愕然,因为来人不止儿子女儿以及未来女婿,还有两位并未见过的客人。
有客人并不奇怪,但是能让长子亲自领路的客人就另当别论了。
片刻,所有人都已到饭堂,秦老爷走近,问道:“楼儿,这两位是?”
“爹,这两位是轩辕公子与轩辕姑娘,是来自‘百花谷’的客人。”
毋须太多解释,秦墨楼相信‘百花谷’三个字已经能够让父母明白一些事情。
果然,秦老爷一听,一瞬间的呆愣后,迅速迎上前抱拳道:“失迎了,老夫不知道有贵客降临,快请。”儿子的事就是老子的事,秦府萦绕了十年的愧疚是否会有终结的一天?既然儿子一口咬定紫玉那娃儿还活着,那么‘百花谷’绝对是个关键所在。
“秦老爷无须多礼,晚辈多有打扰还请见谅,不介意的话,唤晚辈一声轩辕贤侄也可。”怀抱轩辕雪里,轩辕白煜只能微微倾身以表礼节。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我们先用膳如何?”秦老爷抚须笑道,眼神突然落入他怀中的人儿身上,见她覆着面纱不禁微愣道:“轩辕姑娘是否需要回房用膳?”她应该是介意把面纱取下来的吧,可若不取下面纱如何用膳?
“如此最……”‘好’字还未出口,轩辕白煜的话就被另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
“秦府用膳只能在饭堂。”说完,秦墨池率先在桌前坐下,而跟在他身后的墨言同样无声的坐在他旁边。
“厄……失礼了。”见儿子如此,秦老爷也不在自作主张,只是干干的说了句‘请。’
轩辕白煜轻笑着,然后同样在桌前坐下,并将轩辕雪里轻放在左手边的位置。
轩辕雪里刚一坐下,数道充满好奇的目光齐刷刷的朝她射来。
憋了半天的秦墨池终于受不住的开了口,她看着轩辕雪里,眼神微微往桌下瞥,问:“你不冷么?”
从未瞧她穿过鞋子,如此冷的寒冬她居然赤着一双女子不能外露的嫩足,是长期的习惯还是突发的兴致,而她可笑的师兄居然也不劝她穿鞋,只是不让她有落地的机会,无论上哪里都由他充当‘活动’马车。
“多谢关心,师妹不觉得冷。”轩辕白煜淡笑着回答。
“我问的是她不是你,况且,你不是她,又怎么知道她不觉得冷?”秦墨荷瞪了他一眼,随后又瞪向静睁着一双冷漠眸子的轩辕雪里,她是哑巴吗,需要他来代替回答。
“你不是我,又怎么知道我不知道?”轩辕白煜淡然一笑,用她自己的话将她一军。
“你……”自知被将军,秦墨荷又换个话题,她看向轩辕雪里问:“你很喜欢白色?”她也从未见她穿过白色以外的衣衫,虽然她适合白色,一身白纱如同雪中仙子一般,但未免偏爱过头了。
“她并不喜欢,不,该说她讨厌白色,非常讨厌。”轩辕白煜有‘问’必答,虽然这‘问’不见得是对他说的。
“讨厌?!”秦墨荷惊讶不已,为此侧目的也不止她一个。
“既然讨厌为什么还穿?”秦墨荷不解的坐直身子问。
“不知道。”轩辕白煜好笑的看着除了秦墨池与墨言外,同样满脸不解的其他人摇头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原本等着得到解答,却出乎意料的得不到答案,她不禁提高声音质问。
“我不是她,又怎么会知道?”轩辕白煜依旧笑如清风,秦墨荷却只觉他的笑刺眼得很。
她就不相信他能次次都将她的军!
眼眸一眯,心一横,秦墨荷带着豁出去的决心再次发问:“你害怕我大哥?为什么?”
此话一出,轩辕雪里的眼神终于看向秦墨荷,只不过那眼神如同淬了冰一般冷。
而无动于衷的秦墨池也用他那冷淡的眼神看向轩辕雪里,他也很想知道她为什么怕他。
“秦姑娘,雪里她没有……”
轩辕雪里轻轻扬手打断轩辕白煜欲为她解说的话语。
她带着深沉且冰冷的眼光,环视满桌的人,最后眼神落在秦墨荷身上,说出了今日以来的第一句:“与你何干?”
短短的四个字,让秦墨荷气短的捧住面前的碗,恨恨的瞪着满桌的菜肴,心中怒骂:好一对师兄妹!
“咳!多说无益……多说无益,先用饭吧。”轻咳了一声,秦老爷举筷道。虽然好奇得很,但贵客不能得罪。
“嗯!这个是什么?色彩鲜艳,味香留颊,好奇妙的味道!”秦墨荷惊叹着再次举筷伸向饭桌中间一盆佳肴。
“味道确实甚好,轩辕贤侄,轩辕姑娘也试试?”秦老爷也赞美,招待着轩辕白煜与轩辕雪里的同时还不忘贴心的往秦夫人碗中夹了些。
“那么在下就不客气了。”轩辕白煜的第一筷不是夹给自己,而是就着自己的筷子喂向轩辕雪里。他正要解开轩辕雪里的面纱之时,望着他筷上食物深思的轩辕雪里突地神色一僵,猛然一挥手,打掉他筷子上的食物。
此举立刻惊扰了周围正吃得尽兴的人,脸色最差的莫过于刚才受了一肚子气的秦墨荷,她怒视着轩辕雪里,口气极差的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抱歉了!”轩辕白煜神色出现少有的严肃,低声道歉后,他闪电般的出手抽下秦墨荷发上的银簪,然后往那道人人称赞的菜肴探去。
但另一方却飞来一根疾驰的筷子阻挡了他的动作,众人纷纷转首,见到秦墨池手中仅剩的一根筷子后立刻了解方才射出筷子的人是他。
“你的动作对秦府而言是一种侮辱。”秦墨池语气冷然的说道。
“抱歉,是在下鲁莽了。”低声再次道歉后,轩辕白煜有礼的将银簪归还秦墨荷,然后面无表情的抱起身侧的轩辕雪里准备离去,雪里从来不会无理取闹,而当她做出令人感觉‘无理取闹’的动作时,便是她感应到危机之时,那道菜一定有问题。不过既然他人不愿领情,他也不强求,饭出去吃便是。
“轩辕贤侄,请稍等。”秦老爷叫住轩辕白煜,然后拿着秦墨荷手中的银簪探入菜肴中,他心中轻叹:到底他们才是有求于人的一方。
拿起银簪,依旧白亮如新,此时显得理亏的倒是轩辕白煜这一方了。
眼中虽存有疑惑,但是证据摆在眼前,轩辕白煜不得不再次低头道歉。
“哼,若是某人嫌我秦府饭菜不能入口说一声便是,我秦府中人绝不强迫。”秦墨荷对着轩辕雪里说,这话中的‘某人’不言而喻。
“在下愿代替师妹赔礼道歉。”轩辕白煜又一次低头道。
“你是她什么人?她做错事为何要你承担,即使你愿意承担,我们还不见得会接受呢。”轩辕雪里那态度实在恼人,多说一句话是会死吗?家里本来就有一块寒冰了,她却态度时冷时淡,心思时深时浅更让人恼火!
“小荷!”秦老爷出声喝止。
“我……”
“说够了吗?”秦墨池冷淡的声音成功的止住她欲反驳的话语,秦墨荷怒瞪了轩辕雪里后气呼呼的坐下,而蓝虎啸没有多话,只是紧握住她的手,关切之心显露无疑。
“雪里,要吃么?”轩辕白煜低头问着怀中沉默异常的人儿,虽然礼貌上,他们应该立即回席,但雪里向来摆在他心中的第一位。
“呵呵……呵呵……”一阵漫不经心的轻笑逸出轩辕雪里口中。
“雪里?”轩辕白煜双臂猛然收紧,心霎时被拉高,他害怕听到她这样的笑声,越是漫不经心,越是说明她的心正处在地狱。
“煜哥哥,想亲手喂雪里吃下‘琼果’么?”轩辕雪里仰头,深不见底的黑眸笑望着轩辕白煜。
如同被雷劈到般,轩辕白煜惊得几乎忘了呼吸,微低下头,他轻手放下轩辕雪里,身子猛然一转,一出掌,饭桌霎时被击碎,而中间那盘‘美味’佳肴连同瓷盘几乎化成灰烬。
“你在做什么!”秦墨荷短暂的错愕后惊怒道。
“相信阁下应该会有个很好的理由。”秦墨池迅速立于轩辕白煜面前语气冰冷道。
“那是‘琼果’。”抬起一张阴沉的脸,轩辕白煜此时的模样不但没有了书生的儒雅,更少了那股如清风般的正气。此时的他浑身散发着骇人的阴冷气息,在场无人不对他的转变感到震惊。
“‘琼果’又如何?”众人皆知‘琼果’对人百利而无一害,秦墨池不相信身为‘百花谷’少主的他会不知道,或者还有什么隐因?
轩辕白煜没有回答秦墨池的问题,只是注视着身旁的轩辕雪里,他不认为这件事他有资格回答。
“‘琼果’又如何?”秦墨池坚持得到答案,不过这回他问的不是轩辕白煜而是轩辕雪里,冷眸半眯,他直直望入那双墨黑的眸中,身躯陡然一震,那双深得看不到一丝生息的眸是那样的熟悉,熟悉到令他心痛……玉儿……不!她不是玉儿!她是轩辕雪里!
“‘琼果’不如何,只不过我让自己吃了‘琼花’而已。”轩辕雪里在笑,可是她的眼神却是空的。
重重的抽气声从秦墨荷口中发出,在一片静默中显得清晰无比。
她所有的愤怒似乎都在此时化成了惊悸、歉疚,只要见识稍广的人都知道,‘琼花’是一种‘禁’,禁情更禁欲。
凡服下此花者,禁行云雨。但心动,自会情动,而情动自然有结合之念,此花对有情人无疑是一种折磨。此花也并非无解,只是解药难寻,即使解了此花,也会绝育,这对一个人将是多么残忍的事情。
‘琼果’无毒,但对服下‘琼花’的人则是剧毒。
她是个女人,她怎能以如此不在意的口吻说出这些?
又是怎样一番经历,让她服下‘琼花’?
白纱覆面,她的模样是个谜。
‘百花谷’少主伴身,她的身份是个谜。
行为怪异、惊世骇俗,她——是一个谜。
谜总会让人忍不住想探知……
秦墨池就是其中一个,虽然他本身并未察觉,但他的行动却说明了一切。
“若我承诺将以性命护她,你是否愿意相信我?”的话一出,不止旁人惊讶,连他自己也对自己的反常感到不解,他们之间只是交易,他何须做到如此?最后,他以轩辕雪里有着一双与‘玉儿’相似的眼眸为由,说服自己。
“好!”轩辕白煜慎重点头,罢了,也许只有让他知道一切他该知道的,才能让雪里万无一失,而不该他知道的,就只有让他自己的去发现了。
他的雪里,他守护了十年的人,如今‘他’的势力越来越大,‘她’的恨意越来越强,她若只有他是不够的……